《倔犟的气球》兆亿瓦电灯泡

4、第三章 有时候，一

　　有时候，一些人不知不觉中就走入了你的人生，而且，当你发现时，多半已经挥之不去，仿佛与生俱来一般，存在得那样理所应当。
　　夏子清现在就有这种感觉。
　　自从风持那个讨厌的冒充派出所民警事件之后，这个个子高高，身材瘦瘦，外表冷冷，腔调痞痞，外加嘴巴臭臭（总是说一些欠揍的话来激夏子清）的大男孩，就经常在夏子清眼前晃悠。
　　这也没办法。何芊芊与这位风大少正打得火热，每天放学后去篮球馆看他们集训或自由练习已经成为何芊芊的必修课，当然，也成了夏子清的课外作业。起初，被拖去看风持让夏子清很是不服，但是看过风持的确过人的技术之后，夏子清逐渐把这种任务当作了一种享受。毕竟长得据说迷死了全校老中青三代女性的风持潇洒地JUMP SHOOT的画面还是挺养眼的。
　　但是，养眼归养眼，这家伙的嘴巴还是很找抽。这不，训练结束之后，风持颠着个书包踢踢嗒嗒走出篮球馆向她们踱过来，一边搂过何芊芊的肩，一边对在一旁的夏子清说：“哟，大妈！今天不忙啊？”
　　那个时候，电视台又重播那个叫“闲人马大姐”的情景喜剧，夏子清好管闲事的名声也刚刚建立起来。就这么一类比，于是乎，有一天，风大少爷突然灵光乍现送了一个“大妈”的称号给夏子清。之所以是“大妈”，是因为风大少充分考虑到了夏子清管闲事不要命的癖性，比起情景喜剧里面那个顶着灰白蘑菇头的中年妇女层次更高，功力更深厚的现实条件，给“大姐”的辈分升了一级，就此产生了“大妈”这一说。
　　凭着风持的影响力，很快这个称呼就成了全民皆知的事。仿佛就在一夜之间，夏子清的心脏感到万分无力，因为人人见到她，几乎都管她叫“大妈”。幸好夏子清嗓门儿够大，吼起来够得上程季常的老婆，硬是吓退了一批狐假虎威、趁火打劫的嚣张分子，保全了一点面子，但是碰到风持啦、李昱翔啦这些她不敢惹的、况且惹了也没用的老顽固们，夏子清只能指望自己的心脏够坚强，忍气吞声，忍辱负重，忍一时风平浪静，活活吞下这口闷气，任凭他们“大妈”长“大妈”短。
　　正如至尊宝对着占着猪八戒身体的青霞仙子说的那句话“我吐着吐着就习惯了”，夏子清也渐渐习惯了风持等人的“大妈”之呼。很多年以后，当夏子清回想起这一段岁月的时候，她自己都惊叹于自己对这一称号的包容能力，然后感叹一句：“习惯真是一件可怕的东西。”
　　这个称号惟一的可取之处在于它与主人契合性。
　　夏子清的种种行为确实没有愧对她“闲人夏大妈”的名号。
　　张库的那回事只是夏子清的小试牛刀。此后，凡是和夏子清沾一点亲带一点故的，事无大小巨细，但凡有难，夏子清必定挺身而出，不遗余力地帮你出谋划策，甚至经常亲自出马独挑大梁。可是由此也往往闹出不少笑话。
　　比如某次，班里一个女生在午休时不去吃饭，一个人躲在教室里抹眼泪，被忘了拿钱包而折返回来的夏子清撞了个正着。夏子清立马上前问起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是纯情小女生对隔壁班的班草一见倾心，哪知生平第一次告白却以被拒绝告终，幼小而稚嫩的心灵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这才在无人处滚落一串串晶莹的泪珠。夏子清当即饭也不吃了，跑到隔壁班守株待兔。逮住那个男生之后，夏子清对他做了长达一节课时间的思想工作，费了好大的劲儿把同班那女生夸得花好稻好，仿佛这男生不接受这女生就等于犯了天条触了天规一般不可饶恕。结果，等到夏子清说得嘴巴都干了，舌头都打结了，肚子也饿得咕咕直叫的时候，那个男生却告诉她：“听了你这一番话，我更不能接受那个女孩了 。”夏子清又是莫明又是火大地问：“为什么？”那位班草竟然好死不死地说：“我喜欢的就是你这种有个性的女孩，做我女朋友吧！”
　　夏子清自此发誓，再也不做他妈的冤大头红娘了！
　　这天，夏子清吃完了午饭溜达回教室，发现班级的前门和后门都被一群男生死死堵住了。
　　“喂，别缩头乌龟似的，开门！”
　　“我靠，一群孬种嘛！”
　　“有本事撞人，没种承认啊？”
　　“他妈的真没出息！”
　　夏子清好不容易拔开人丛来到前门口，这才看清是以有“金刚”之称的吴越人为首的一干三班男生在他们六班门口聚众闹事。
　　“嘭嘭嘭”，看见夏子清之后吴越人这才停下踹门的脚，转过身来对夏子清道：“叫你们班一帮孬种赶快给我开门，尤其是一个叫田邝的乌龟出来跟我们好好道个歉！”
　　夏子清认得吴越人，知道一定是田邝惹了什么祸，这才让三班流氓老大都出马造事了。“你们先别闹，让我进去问问清楚。”夏子清叩了叩门，躲在门缝后的班长大人瞧见是自己人，小心翼翼的拉开门缝让夏子清进来之后赶紧又合上了门，好像门外站着的不是一群人而是弥漫着致命的毒气。
　　“班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这个嘛，”班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昨天放学后，我们班的几个男生和三班打了一场篮球友谊赛。三班有个人对我们班田邝有好几次恶意犯规，田邝一怒之下就在抢一个篮板的时候故意撞了那个人，把他撞倒在地上，然后三班的人也怒了，昨天是管体育器械的老师在旁边他们不敢怎么样，今天他们就找上门来了。”
　　“哦，原来是这样。可你们为什么要关门？”
　　“不关门他们就要冲进来了呀！”
　　“他们冲进来有什么好怕的？”
　　“他们冲进来么就会把田邝同学带出去，你看他们那样一定会……你知道的吧。”
　　“会揍他是吗？”
　　班长看着夏子清，又推推眼镜，点了点头。
　　“那我们班就没人了？这么简单就让别的班的人打自己人？”
　　“唉呀夏子清，只要我们不开门，他们就打不到田邝同学，我们也不用看着自己的同学被打。”
　　“什么？凭什么要我们退让避开他们？明明是他们先犯规的！三班这群流氓还真是目中无人了，以为自己是天王老子可以为所欲为了！”夏子清当即伸手转动门开关。
　　“夏子清，你要干什么？”班长一阵发慌。
　　“开门呗！”
　　“停停停！不要把事闹大！”班长的手一边颤抖一边摁住了夏子清的手。
　　“班长你别怕，有我在呢！”事关班级利益的大事，夏子清更加一刻也不允许自己怠慢，“我们又不理亏，我们干吗要在别人面前表现得很窝囊？”边说着，紧闭已久的六班大门顿时大开。“我倒要看看，他们今天敢不敢当着我的面把田邝带走？吴越人你听着，我们根本不怕你们，有本事你们先摆平了我，否则别想闯进我们班大门一步！”
　　不知是太得意还是自尊心作祟，反正夏子清一边放狠话不说，一边还不紧不慢地踱出了教室的大门，径自走到了吴越人面前发表了以上不怕死的言论，觉得这样气势才够到位，不至于使这一番挑衅的宣言减少一丝一毫的威力和唬人的功效。直到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被三班凶神恶煞的男生们团团包围，夏子清才有点意识到自己有点过火，而处境有点危险了。尤其是听到吴越人的手指关节“格格”作响之后，夏子清发现这件事似乎好像依稀仿佛略微也许大条了。
　　索性夏子清此时虽然心里很害怕，但是脑子还很清醒，她深知如果在吴越人面前表现出一点露怯的模样，估计今天晚上夏爸爸夏妈妈就可能要给女儿做法事超度到极乐世界了。于是夏子清硬是撑大了她本不大的双眼，满脸凶狠地扫视着三班众男，仿若一头暴躁的母狼。
　　一阵沉默，其他班级午休时间的嘈杂声更衬出这里死一般的寂静。夏子清和吴越人他们对峙了好一阵光景。
　　很巧的是一六班的教室恰好在四楼楼梯口，很巧的是二年级的教室恰巧在五楼，很巧的是风持这时正好回来路过四楼，很巧的是夏子清长得不矮在一群男生中间尤其扎眼让风持一样就看见了她，很巧的是风持也认得高大魁梧的吴越人而且关系还不错。
　　于是，夏子清就看到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慢慢地往他们走了过来。他的手还是懒散地插在裤袋里，他脖子里的银色挂件还是闪着寒光。
　　“哥们儿，怎么回事啊？”风持一把勾住了吴越人的脖子，半个身体靠在了吴越人的身上，上来就嬉皮笑脸地问了起来。三班的一众小伙子你一言我一语七七八八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通。“哦吼，就这么点小事啊。算了吧，看在我的面子上别把事情搞大。”
　　吴越人看着风持依旧笑嘻嘻的脸，顿住了约摸五秒钟，居然一声不吭地扭头就走。他的一伙同班兄弟也没问他一句，一个个都很识相地尾随着他拍屁股走人了。就在弹指一挥间，刚才还十分紧张的局势被立刻瓦解，滞留在一六班门口多时的众多三班想来砸场子的家伙们也都奇迹般地打道回府了。这着实把夏子清震撼住了。
　　看不懂！看不懂！！实在太看不懂了！！！
　　这都是什么事儿？凭什么他风持一句轻描淡写的“看在我的面子上”就能让吴越人善罢甘休？
　　教室的后门也开了，何芊芊第一个跑出来拉住了风持的手。“幸好你来了，我吓坏了，怕子清会出事呢！”
　　风持轻轻抚了抚何芊芊的脸，勾起嘴角笑了笑。“看来大妈也不是什么时候都靠得住嘛。”他转头，看到夏子清仍旧呆呆地看着他，忍不住惊叹：“呀！大妈被我吓成老年痴呆了！”说完拍了夏子清一下头。
　　“痴呆你个头！你给我声音小点！再给我乱叫什么叉叉我打扁你的头！”夏子清立马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一双练就多年的无影手在风持的头部施展开来。虽然身高上的差距，让这套掌法至多给风持扇扇风根本打不到他的头。
　　“叉叉是什么？”风持明知故问道。
　　“你少给我装蒜！”
　　“前面一个叉是不是念‘大’？后面一个叉是不是念‘妈’？”
　　“……你够了哦！”
　　“合起来是不是‘大妈’？”
　　“……”
　　“不是？那是‘大麻’？”
　　“……”
　　“‘大马’？”
　　“……”
　　“‘大骂’？”
　　“我想掐死你！！！！！！！！！”
　　“早点跟我说嘛，就是大妈嘛，大妈，大妈，大妈……”
　　“你找死啊！”夏子清灵机一动，掏出口袋里的优盘。长长的吊线用来勒住风持那样细细的脖子还是绰绰有余了。
　　“呃啊，原来大妈不是老年痴呆，而是神经错乱啊！”风持一阵飞奔躲过夏子清的袭击。
　　不过从这件事以后，夏子清对风持也多多少少有些改观。毕竟能在朋友危难时刻出手相救，这种品质还不坏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