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倔犟的气球》兆亿瓦电灯泡

3、第二章 有人问起我

　　有人问起我麦当劳大战的后续情节，我就来简单说一下。那天夏子清帮风持酣战个痛快之后，一行八人施施然走出店门，没有一个人留意到自己潇洒的背影后有人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惊叹，以及接踵而来的深深诅咒。你我都知道那声音的来源是哪里。
　　反正打也打过了，夏子清的满腹积怨立刻消停了，而且在风持和何芊芊一寒一暖两道眼神的轮番轰炸下，木头人也该明白该闪则闪，多积阴德的道理，跟着早已经被风持做好思想工作的五个大男孩远远地滚蛋，给他们小两口一点单独温存的时间。百无聊赖之下，夏子清突发奇想，把李昱翔他们拉去汤姆熊好好爽了一把。这倒是让男孩们完全傻眼。没想到拽妹夏子清玩游戏也很拽，先是拿起手枪扮演未来战士解救人质，刷版后去幽灵鬼屋杀僵尸，一转身又飙上AE86在秋名山上漂移起来……反倒是女生通常喜欢的什么跳舞毯、打鼓、大富翁的游戏看也不看。这倒也和了李昱翔他们的意，索性痛痛快快在游戏机前疯了好几个小时。直到在投篮机器前丢出最后一颗篮球，众人才发现自己的手都已经酸得举不起来了。
　　和李昱翔他们在游戏场上结下了不错的交情之后，夏子清高高兴兴地把家还。上高中以来还是头一次玩得这么快活！吃完晚饭之后，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洗去了一身疲惫。夏子清安然地躺在床上一边清悠地翻看着杂志，一边等待床头柜上的电话响起。
　　“铃……”夏子清似是早已准备好，抓起电话立马摁下通话键。
　　“喂，请问夏子清在吗？”呵呵，果然是她。
　　“怎么样啊芊芊，风持后来趁我们不在把你拐到哪里去了？”
　　“没有啦，我们就一起到处逛逛。”这么简单？据说这不是风大少的一贯风格。
　　“逛逛而已？”
　　“嗯，逛逛……”吞吞吐吐 ，明显有隐情。
　　“没有对你干吗？”
　　“就是逛到一半，突然牵住了我的手。”
　　“哇噻！”这才是重点嘛！
　　“总之我今天很开心，谢谢你啊！”
　　“呃，为什么要谢我？”她明明破坏他们的约会啊。
　　“风持说，你们一群人一搅和才让我和他之间的氛围轻松了，距离一下子拉近了。”
　　“哦，是这样啊，不用客气。”如果这么做也能得到感激的话，夏子清倒很乐意让风持多几次机会感激感激她。
　　“那没事了，就这样，子清，晚安！”
　　“晚安，芊芊。”
　　放下电话，夏子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场小小的约会，不仅让初尝爱情滋味的何芊芊心驰神往，还让作为旁观者的夏子清忧心忡忡。
　　有没有搞错，他风大少和何芊芊俩人花前月下去，你夏子清有什么好担忧的？
　　唉，怪只怪拽妹妹夏子清虽然天生目中无人，动不动就对陌生人拽个二五八万的，但是对自己人真是没话说。只要她看见认识的人皱皱眉头，她的侠义神经就会立刻感知向大脑报告情况，然后夏子清就会条件反射一般跑到那人身边拍拍那人的肩，开口就是“嘿！要帮忙么？”
　　就打开学后不久的某天早晨来说，刚刚背着个书包悠哉哉地走进教室的夏子清，一眼就看见坐在最后一排靠窗位置上的他们班第一海拔张库右眼角贴了一个“帮迪”，嘴角上还有一块淤青。夏子清来不及脱下书包，像发现外星生物一般冲到张库面前，指着他的脸发出了一声震撼整个楼层的高呼：“啊！张库！你的脸！”全班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向惊奇的夏子清和恨不得从窗口跳下去的张库同学。
　　本来脸上因打不过别人而挂彩已经让人很难堪很不爽了，想随便遮遮掩掩混过去，谁知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女魔头，唯恐天下人不知道他张库被别人打了一般，将他的脸伤大肆夸张地感慨了一下。张库赶紧捂着脸冲出教室飞奔进男厕所。
　　夏子清当然不是什么善罢甘休之辈，当即一路猛追，却在男厕所门口不得不硬生生地悬崖勒马。毕竟这男女有别，男厕所也不是什么说闯就能闯的地方。
　　“张库！你躲我干吗？我只是想问清楚你的脸怎么回事！”
　　“你谁呀？我们不熟吧？”的确，那时张库甚至连夏子清叫什么都不知道。
　　“哦！你还不认识我啊！我叫夏子清，就坐在你斜对面。你叫张库，弓长张，水库的库。”
　　“我知道自己的名字怎么写。”
　　“你是张库吧？你果然就是张库！没认错人，哦也！”
　　“我确实是张库，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是我同班同学！”
　　“同班同学又怎么了？”
　　“俗话说，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更别说你是我的同班同学了！既然你受伤了，我就得问问清楚呀！”
　　“没什么好说的。我自己骑车撞的。”
　　“继续吹。说你昨天放学回家路上看到一个美女，堪比神仙姐姐，一看看痴了，没有留神就骑上人行道撞上电线杆了。”
　　“……随便你怎么想。”
　　“你被人打了吧。”
　　“……”没料到夏子清一针见血一语中的，这一下，张库真的懵了。
　　“不吱声就是‘是’喽。告诉我，是谁？”
　　“这事你能不能别管？”这都是什么事情啊？男人们之间的恩怨，凭什么要一个女流之辈插手？
　　“没门儿！我非得会会这个殴打我同班同学的坏蛋！”晚了晚了，夏子清的正义之火已经熊熊燃烧起来。
　　“我靠，你别来这套，行吗？算我拜托你了。”
　　“别害羞呀，张库同学！这个忙我帮定了！我保证帮你出这口恶气，我夏子清说到做到！”
　　“你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就算帮我大忙了！这事你就不要插手了！”要她帮忙那还了得？要一个小女生去帮自己出头，不被别人看瘪才怪！他以后还怎么做人？
　　“不嘛不嘛！我就要帮就要帮就要帮！！！”张库同学，请准备好，你已然遭遇“女鬼上身”。
　　“这种事要你帮的话，你还让不让我在这个学校混……呃！”不好！张库在这场无谓的拉锯战中被夏子清搅得头昏脑涨，一不小心竟说漏了嘴。
　　“哈？居然还是我们学校的人？”可恶！夏子清最讨厌这种就会欺负自己人，碰到外校的高手就低头哈腰的吃软怕硬的败类。
　　“夏子清，哦不，夏姐姐，夏妈妈，算我错了，我不该和别人打架，更不应该打不过人家还受伤，这事我们已经了结了，你就不要再参与进来了，行不？”
　　“既然是我们学校的，那就好办了。”
　　“好办什么？”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一个班一个班问过来呗！我想那个打你的人不至于没种到连承认都不敢吧？”张库根本无法了解夏子清这种一旦下定决心就决不放弃的思维逻辑。这种时候，夏子清已经根本管不着她的受助对象的心情了，她只管依照自己的处事原则行事。“你还是选择不说么？”
　　张库此时已经接近崩溃，真的，他连从男厕所的窗口往外一跳的心都有了。碍于有一位校工大叔当时也在男厕所里拖地板，怕吓着人家，这才无奈地缓缓走出了男厕所。
　　看到张库耷拉着脑袋乖乖出来，夏子清感觉自己打了一场胜仗那样自豪和兴奋。可她不知道，男厕所里亲耳听闻了先前她和张库那段莫名其妙的完整对话的校工大叔，在她领着张库走回教室的时候，发表了一句饶有意味的言论：“现在的女孩子，还真是开放啊，追男同学都追到厕所来了……”
　　这位大叔显然误会了我们夏子清同学的博爱精神，而且他好像连谁追谁都搞错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以后会慢慢向你道来。
　　夏子清整个早自修都在盘算着这件事情。从张库那里总算挖来了昨天跟他动手的人的具体资料。二年级三班，风持，校篮球队主力。人看上去高高瘦瘦的，但是张库的脸却说明此人的力道应该不弱。什么不弱！根本就是很强！想到这里，夏子清心里隐隐有些为自己的性命担心。但是转而一想自己好不容易揽来这桩大case，还在张库面前猛拍胸脯拍得自己都想咳嗽了，怎么着也得将它办成！
　　“既然张库的意思也不想再把事情搞大，我做完早操就插空去他们班队伍找他，说几句狠话吓吓他，这事就算结了！没错，就这么办！”夏子清在心理打点好一切，早操铃声业已响起。
　　整个早操，夏子清不停地偷瞄二三班的队伍。两个班其实隔得不远，小半个操场的距离。根据张库提供的另一条辨认的线索——脖子上挂着一条显眼的黑带银饰项链——夏子清很容易就找到了排在排尾的风持。哼哼，就他啊！弱不禁风松松垮垮的模样，待会儿跑过去劈头盖脸骂他一通，是不是太简单了？要不要再踹两脚？
　　于是在体育组老师发下收操口令，放起结束音乐的时候，夏子清在心里默默给自己加了三次油之后，就信心十足的跑向了二三班的队伍，准确地说是跑向了风持。
　　直到跑到风持跟前，夏子清的心里陡然咯噔一下，这才看清自己招来的是什么大祸。夏子清并不矮，一米七零的个头在女生中还算高的，但是风持的身高给了她不小的压迫感。半个头的差距让夏子清不得不微微仰视，这人好像比张库还高几公分吧。只见风持懒散地把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嘴里嚼着口香糖，跟排在他旁边的也很高的男生说着话，而他脖子里的银色挂饰，此时在夏子清的眼里也闪着可怕的寒光。
　　风持一偏头，瞥见了不知何时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从未谋面的女孩。她要干什么？呆呆地看着自己又不说话，这架势，好像，好像……
　　“诶？有小妹妹要跟你表白啊？”风持旁边的李昱翔也看见了这个呆住的可怜小孩，调侃道。
　　什么狗屁！拜托这位大哥搞搞清楚好不好！我夏子清是来耍流氓来的，不是来上演无知小女生的纯爱告白的！
　　也许是李昱翔的话激怒了夏子清给她带来了动力，我们的巾帼英雄终于打开嘴巴，干她的正事了。
　　“你叫风持是吧？昨天是你打了张库是吧？我告诉你，我叫夏子清，是他同班同学，你要是再动他一根手指我就叫你满地找牙！”
　　九月的天，为什么会怎么冷？怎么我的腿会止不住穷哆嗦？夏子清边说边在纳闷。
　　这几句话几乎耗尽了夏子清所有的HP和MP，她原先设想好的精彩台词几乎都没来得及脱口就被她自己吞回肚子里去了。她像机关枪发子弹一般甩下这些话之后，转身就跑，一路狂奔回到教室，唯恐风持会追上来抓住她问问清楚。
　　“你知道刚才是怎么回事么？”风持显然搞不懂这无名女孩的怪异举动。他甚至怀疑刚才自己在做梦。
　　“这一届的女孩子看起来都挺猛的嘛。”刚才那姑娘倒是让李昱翔想起了同样也是一年级的他的青梅竹马。
　　后来回想起自己和风持的这次正面交锋，夏子清很为自己的熊样感到难堪和失落。毕竟自己当时表现得实在差强人意。不过，夏子清还就自此知道了风持这个人物。
　　这人算的上是学校的风云人物。
　　篮球打得好不说，据说滋事打架和泡妞把妹也是他的强项。有消息灵通人士透露，保守估计，风持在一年级整个学年总共在学校里交了十个女朋友，还不包括校内暧昧和校外“偷食”的数量。夏子清对这种风评极差的狂浪子弟向来不大感冒，而且又有“张库被殴”事件（包括此事背后的“夏子清当众丢脸”丑闻），让夏子清更对风持嗤之以鼻，不屑一顾。
　　所以，当上高中刚交上的死党何芊芊告诉她风持要和她“交往看看”并且何芊芊还满心欢喜地答应了的时候，夏子清差点脑充血倒地身亡。夏子清立马把她所知道的有关风持斑斑劣迹的小道消息一股脑都灌输给何芊芊，可任凭她好说歹说，动了心的纯情女孩根本听不进去半个字。
　　动摇不了何芊芊的意志，夏子清只好在旁边为她那乖巧柔弱的朋友干着急。她怕她受伤害，她怕她会被风持欺负。更重要的是，如果风持真的伤害了何芊芊，她夏子清是没有能力帮她讨回公道的！前车之鉴摆在那里，铁证如山。这太伤自尊了！
　　正在夏子清独自自怨自艾的时候，电话铃声却不经意地响了起来。
　　“喂，你好。”
　　“喂，你是夏子清么？”一个有点熟的声音。
　　“哦，我是。你是……”
　　“我是派出所的，我们要进行人口普查，打扰你一下，我待会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哦，哦。”人口普查？好像报纸上有讲过。
　　“你家里有几口人？”
　　“三口，我爸爸，我妈妈，还有我。”
　　“你爸爸叫什么？”
　　“夏远峰。”有点怪怪的感觉。
　　“哦，那你妈妈呢？”
　　“秦萱……”不对！不对！没有这种问法的！
　　“咳咳……嗯嗯……”
　　“喂！”可恶！真的上当了！他不是警察叔叔！
　　“不好意思，我们继续。”
　　“你是风持吧！”虽然有点不大确定，但是干得出这种事情的好像也只有他了。
　　“……呜，你怎么知道是我？”
　　“嗯哼，这么无聊的事也只有你做得出来。”
　　“不过，我也只找得到你这么好骗的人来做做这种无聊的事。‘三口，我爸爸，我妈妈，还有我’，哈哈哈哈……”
　　“……你怎么有我家电话的？”
　　“你不知道吗？李昱翔家的电话有来电显示哦！”
　　真是一个疯子！！！夏子清常常想，风持的爸爸妈妈没有给风持起个名副其实的名字。他根本就应该单名一个“子”，这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