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钟秦》慕嘉

2、求下堂

　　一连十天，秦皓没有踏进顾昭的屋子，顾昭也没有再去秦皓面前刷存在感，每日写写字，画画花，下下棋，然后思考，如何才能和秦皓合离。
　　把自己从爱情的漩涡里剥离出来，顾昭清楚的知道，秦皓的这条船，实在太过危险。
　　秦皓是当朝的嫡三皇子，上有皇贵妃所出的皇长子和贤妃所出的二皇子。元后病逝，只留下秦皓一个独子，当今又是个喜新厌旧的，有一个备受宠爱的皇贵妃，和贤良淑德四妃之外，还有昭仪淑容修仪多多少少二十几位嫔妃，皇子也有十几位。
　　说来秦皓并不受宠，唯一的一个嫡子就够他作为众矢之的了，皇贵妃手掌凤印，却偏偏迟迟不封后，百姓皆说是今上情深义重，爱怜三皇子，可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是只有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再加上当年与顾昭大婚，顾昭之父顾轩乃纯臣，备受皇帝宠爱，又将顾府嫡长女嫁与了三皇子。虽说顾轩为表忠心，在顾昭出嫁前日将其从族谱上移名，却被今上看中，加封荣安郡主，又封三皇子为端王，赐封地于淮南。一时间端王大亲，风光无限。如鲜花着锦，又如烈火烹油。
　　如果真如传言那样深负皇恩倒也还好，偏偏顾昭与秦皓成婚多年，除了当日的加封，连一次皇上的面都没有见到，连每年的除夕之日都是在皇贵妃的宫中赐宴的。所以这皇恩到底是怎么回事，顾昭多少都有个数，无非是被拿出去当个靶子。
　　之前顾昭是爱秦皓的，所以为了秦皓在外结交各府夫人，一大婚就将自己苦心经营的几条暗线通通吐露出来告诉了秦皓，加上当年父亲暗地里给的一大堆田庄票号，和顾昭自己多年经营获得的财物，都一口气的给了秦皓。
　　如若秦皓爱她也就罢了，可是这八年多来，秦皓却还是没有半点松动的迹象，心若磐石，不过如是。每月陪她5日，欢好之后便回他的屋子。顾轩虽是个文臣，却是个儒将出身，顾轩没有纳妾，早年在外征战，两夫妻婚后最初的十年只得了顾昭一人，便将她当男儿般养着。
　　顾昭之母是当年出了名的须眉，忠国大将军之女王闵郗，顾轩当年得了探花郎，骑马饶京城的时候被顾母随身的小羽箭射下了帽子上的红缨，从此成就了一段京城的佳话。所以顾昭从来都是固执而胆大的，所以哪怕顾轩再不情愿也把顾昭嫁了出去。因为顾昭眼中的光，和之前的他们，那么像。
　　可是秦皓的这艘船，上了容易，下的难。无论秦皓是不是真的受宠，今上都不会允许他们这样落了秦皓的面子，所以不能合离，只能休妻。休了之后，顾昭之后的下半辈子也只能在家庙里度此残生。只是不知道，她被顾府除了名，再回去顾府的家庙会不会给父母带来麻烦。
　　顾昭看着眼前的棋盘。眉头越蹙越紧。
　　“娘娘，紫电求见。”玉茹掀开书房内室的隔帘，进来禀报道。
　　“让他进来吧。”顾昭拿着手上的玉石白子，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紫电进来之后呈上了这一个月的暗线汇总。顾昭快速扫过一遍之后将所有的纸丢进火中，深呼吸之后从暗格里拿出了记本，埋头开始用各种暗语，整理这个月的情报。大皇子从扬州采买了一批瘦马，里面却还有着二皇子的手笔。兵部侍郎养的外室生了一对龙凤胎，近期可能好事将近。光禄寺李太仆的家仆花五百金包了春风楼花魁青青一夜，来睡的却是太府寺宗正。
　　顾昭一笔一笔记录在这些册子上，不知不觉天色就晚了。亮起灯来的时候，顾昭眼一晃，却看到了好几日没有见到的秦皓。
　　都说马上观壮士，灯下看美人。秦皓的侧脸在灯火中，尤其显得俊美无涛。顾昭的心又剧烈的跳动起来，嘴角忍不住有些苦笑。哪怕决定了要放手，一见到他，还是忍不住的心动。
　　顾昭按捺住自己狂跳的心房，提笔，继续写着那些情报。这一反常的情况换来了秦皓更深的不渝，才一个乔润，顾昭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等顾昭把所有的内容梳理过一遍之后，已经三更了，顾昭忙了一整天，脑子涨涨的疼，玉溪他们都在外面，顾昭只好自己揉了揉额头，走出内室想去喝个水的时候，却发现秦皓还在这里，拿着本书再看，等她一出来，就飘过来一个冷冷的眼神。
　　顾昭忙了一天，看到秦皓，突然就忘记昨天的那个决定，连忙上前摸了下秦皓的茶水，秦皓没叫水，外面的人也不敢进来。这茶水也冷得不行，难为那么挑剔的秦皓还一直喝。顾昭叫了玉溪玉容进来换水，重新泡了壶茶水给他。
　　茶过第二遍的时候，顾昭才被茶香召回了神志，想起了自己下定的决心，忍不住嘲笑自己。茶水尚热，蒸起一片暖气，顾昭隔着氤氲的茶香看向秦皓，只看到他宛若刀锋的眉和深邃的眼。泡了一半总不能不泡，可是却失了泡茶的初心。
　　顾昭把茶端过去给了秦皓，秦皓接过喝下，眉心忍不住的舒展开来，这十天，他就没喝到适口的茶。顾昭泡了茶，就不想再看到秦皓了，转身就想要出去。却被秦皓一句顾昭叫住。
　　“顾昭，你闹够了吗？”秦皓满脸不愉，孩子气的微微噘着嘴，眉眼眉梢都是满满的不乐意。要是往常，顾昭可能早就投降了，她太喜欢秦皓在她面前的孩子气。总觉得自己是不一样的。
　　可是，这八年，她知道了一个事实，事实就是，哪怕她在秦皓眼里是不一样的，却不是自己想要的不一样，所以顾昭只好认输，像现实认输。现实就是一辈子，秦皓都不会爱她。就像此刻，他满脸不耐烦的看着她，认为她在闹。秦皓可能已经觉得顾昭太过分了，就为了乔润，和他闹了这么多天的脾气。
　　顾昭看着眼前的秦皓，心里碎的一块一块的。秦皓永远不知道，顾昭有多愿意用所有的一切换秦皓和她的相拥而眠。所以此刻的秦皓也不知道，他觉得的过分在顾昭心里到底有多过分。
　　顾昭不想和秦皓再说什么，尤其是忙碌了一天之后，头脑发昏，理智将失的时候。所以顾昭转身就要走，却被秦皓一把拉住。
　　“你到底要怎样？”秦皓的眉眼有了戾气，毫不掩饰的脾气。
　　顾昭的手腕被秦皓拽的生疼，生理性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我想怎样？我想你和我一生一世一双人，你能做到吗？”顾昭脾气也上来了，看着秦皓的眼睛说了这么一句。
　　秦皓什么也不说，只是用越加冰冷的眼神看着顾昭。看的顾昭的心里好像被敲开了一个巨大的洞，有冬日的冷风穿堂而过。
　　“你看我说了你也做不到，那你问我干吗？”顾昭用力的甩了一下秦皓的手，却没有甩开。
　　秦皓黑着脸，看着顾昭，说道：“顾昭，你能不能实际点。”
　　顾昭虽然再被当做个男孩子养，可她还是想哭，委屈的不得了。求了八年也求不到的感情，换到秦皓这边只能拿个不切实际的评语。所以顾昭什么都不想说了，不停的想要掰开秦皓的手，一根一根的，竭尽全力。
　　秦皓不耐烦极了，把顾昭一路拉到软塌之上坐着，说：“我们谈谈。”
　　顾昭被秦皓拖到软塌上，咬着下嘴唇，忍住发抖的眼泪。
　　“你这么不喜欢乔润，我以后就不去她那边留宿了，但是我不可能为了你散尽嫔妾，顾昭你实际一点。你告诉我你到底要怎么样。我这个月多去你那里几次，你别闹了可以不可以。”顾昭看着秦皓把她的爱情摊开来，像买卖东西一样讨价还价。顾昭觉得自己太廉价了，全身心的付出也不过换来多睡几日。顾昭太累了，她不想再爱了，刚刚的泪意也消下去了，她悲哀的看着仿佛还在不断退步的秦皓，说：“秦皓，你休了我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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