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挣脱 ...
-
顾昭睁着一双眼睛看着薄帐外的窗,天还未破晓,乌黑的窗洞像一个吞噬生命的巨口。顾昭看着有点心慌,开口唤了一声:“玉溪,几更了。”
一个穿着粉红色宫装的小丫头点亮了屋内的薄胎白瓷美人灯,暖黄色的光一下子熨帖了顾昭的心。
“娘娘,还有一刻到三更。”
“王爷呢?”顾昭掀开被子坐起来。
几个桃粉色的丫鬟伺候着她穿衣穿鞋,玉溪咬了咬唇跪在一遍,带着颤音说:“王爷宿在了冬暖阁。”
室内一下子变得极静。顾昭听到了玉溪压抑的颤抖声和自己平静的和平时没有任何差别的心跳声。
“哦。别愣着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吧。”顾昭受不了这个沉闷,忍不住出声打破这片寂静,说完还笑了一下。
“大小姐,你别笑了,想哭就哭吧。”一直呆在一旁的乳娘宋嬷嬷伸出手抚了抚顾昭披散的乌发,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大小姐这么好的姑娘,为什么要被秦皓这样糟践呢?
“嬷嬷,我想明白了,我不哭,我们以后都要笑着。”顾昭下定了决心,两年多来的煎熬一下子好像结束了。这两年在反复犹豫放不放手而彻夜难眠的困意突然翻涌上来。顾昭脱了修鞋,松了衣袍,将宋嬷嬷的手窝在脸边蹭了蹭,撒娇的说:“嬷嬷,我困了,我再睡会,今天别叫我了。”
宋嬷嬷心疼的把顾昭塞回被窝,替她掖了掖被角,手在顾昭苍白而毫无血色的脸上轻抚而过,“睡吧,这儿有我呢。”
得了宋嬷嬷的保证,顾昭一下就睡过去了。迷迷糊糊中还听得玉溪有点迟疑的声音:“宋嬷嬷,那王爷的早膳怎么办?”大概是宋嬷嬷狠狠的瞪了一眼,玉溪的一句话也只说了一半,只听到宋嬷嬷压的极低却又极气愤的声音:“管他去死。”
听到这句话之后,顾昭是彻底的睡过去了,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是啊,管他去死。
冬暖阁里正是春意浓浓,秦皓从一团暖玉中清醒过来,看着怀中人精致如画的眉眼,□□好后的娇憨,眼神里带出了浓厚的喜悦和满意。外宿在宠妾的床上,对秦皓而言也是一场新奇的初次体验。
秦皓小心的将手臂从乔闰的脖子底下抽出,起身穿好衣服之后回头,却看点本来应该睡着的乔润拥着被子笑的一脸娇俏,“王爷起来了都不叫奴家呀。”被子是丝质的,从肩膀的一侧有些下滑,露出乔润圆润细腻的肩膀和隐隐绰绰的半边丰乳。
秦皓看着这样子的乔润,好像被野猫撩了一下,忍不住有些心痒,视线也徘徊在乔润丰满的乳房之上。乔润感受到了秦皓的视线,恼羞成怒的轻斥了一句,转过身去,却顾前不顾后的露出了整个雪白的背脊,在乳白色的光下好像散射着诱惑人心的曼妙光线。
秦皓上前亲吻了乔润雪白的背脊,却还是穿起了衣服去吃早膳:“你累的话在睡个回笼觉,我吃完早膳先出去了。”秦皓细细的交代了身边的侍女,让他们等等记得提醒乔润用膳,走到前屋,却没看见本来应该提着膳盒的小路子。
秦皓的脸刷的一下黑了。
一旁的青霜看到秦皓的脸色,连忙递过来一个食盒,跪在地上说:“今日王妃身体不适,这是膳房照着王爷的口味做的早膳。”
秦皓脸色好看了些,执箸吃起早膳,糕点太硬,豆汁太咸,肉松味道和往日差不离,但是配的小米粥太稠,秦皓越吃越烦,摔了筷子起身出了门去。
“去正院。”
黑色的长袍翩翩,只来得及在轻拢云鬓的乔润的目光里划作一道归去的黑云。
“宋嬷嬷,王爷来了!”玉容门帘一卷,忍不住欣喜的过来报信,却被宋嬷嬷一瞪,声音立刻消没了。
“做什么这么大声!没看到娘娘睡着吗?”宋嬷嬷蹙着眉头,不忍叫醒难得好睡眠的顾昭,硬着头皮领着众人出去跪着了。
“王妃呢?昨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身体不适了!”秦皓走进去,借着晨光看了看熟睡中的顾昭,脸色放缓了些。难得温情的叮嘱了声:“等王妃醒了过来通知一下本王。”然后就出去了。
顾昭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垂,饱睡了一天之后,肚子很争气的咕噜咕噜叫起来。宋嬷嬷一脸喜色的迎上来:“大小姐,炉子上炖了一天的参鸡汤你要尝尝吗?”
听到鸡汤两个字,顾昭的肚子叫的更响了,简单的洗漱之后,坐在小桌前吃了起来。顾昭一向简朴,今天菜多了些也不过九荤九素。参鸡汤汤鲜味浓,水煮鱼麻辣可口,石锅牛肉香嫩多汁,清灼白虾鲜甜爽滑,山药莴苣清新爽口,顾昭吃的胃口大开,饭都添了两次。
正吃得起劲的时候,却被通报秦皓进来了,顾昭的心酸了酸,放下了筷子,准备起身相迎。秦皓却是等急了,直接推门就走了进来。看到满桌的菜,看了眼边上的青霜,青霜连忙递上一副碗筷。
“你吃饱了吗?”秦皓拿起筷子,问了问顾昭。
顾昭拨了拨碗里的白饭,说了句“吃饱了”,蹲了个福礼,就借口身体不好,没等秦皓回复就转身回了屋子,留下一大群人大眼瞪小眼。
秦皓意识到,早上没有送早膳,不是因为顾昭身体不好,而是因为她生气了。
她生什么气呢?秦皓看着手中的筷子,思索着。
左不过是因为昨天宿在了乔润那里,虽然这是他第一次留宿府中的嫔妾,但是他是这个府邸的主人,什么时候连决定自己住哪里都要看顾昭的脸色?
秦皓觉得很烦躁,眉头也深深的蹙着,顾昭什么都好,就是太贪心了,时不时的就要为这些无足轻重的事情闹上一闹。秦皓冷冷的扫了一眼顾昭的卧房,只觉得心里有一肚子火,晚饭也没吃的回了书房。
顾昭坐在明月楼的三楼上,看着一大串灯笼随着秦皓鱼贯而出,秦皓的黑色衣袍在夜风中翻飞,就像一阵阵的狂风,渐渐吹灭了顾昭见到秦皓的,翻涌的酸涩。
虽然已经决定要放弃,可是看到这样头也不回的秦皓,心口还是揪着疼。
顾昭爱秦皓,爱他冷峻刚毅的脸,爱他的从容和果断,爱他的直白霸道,连他的冷酷和无情也是爱的。顾昭曾经以为,她会一直爱着秦皓,只要能一直看着他,哪怕得不到他的爱情也是没有关系的。可她错估了自己的决心,也错估了秦皓的狠心。
他不爱她,不论顾昭做什么也没有办法留宿他,而乔润,这个娇憨而透着一股诗书气的礼部侍郎之小女,入府不过一个月,就成功的留住了秦皓的身,估计连心也留住了。
顾昭觉得很无奈,她倚着三楼的窗,看着一整串的灯笼从她这儿出去,然后弯弯绕绕的走进了冬暖阁,她看到一个暖红色的身影,被那个穿黑衣的拥入怀中,隔着遥遥的空气,她都能听见那边温暖的笑意。顾昭真的只好,死心了。
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她实在得不到的,也就只好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