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之上》圣光忽悠着你

22、漂流

　　细碎的星光洒满了整片翡翠海。
　　提亚攀着一块木板——一块曾经的船板。那只木桶早已在和“它”的搏斗中化成了一张大饼，幸好海面上还漂着几块破船板。海水不断抽走他的体温，让他能够在水里呼吸的巫术也已经失效。提亚精疲力竭地靠在船板上，望着密布的繁星，并时刻注意着在波浪冲他拍下来时屏住呼吸。
　　他已经在海里漂了一整夜。现在整个脑袋嗡嗡作响，仿佛里面住着一千只蜜蜂，不停扇动着翅膀，并且用毒刺轮番扎进他的脑髓。那种难以名状的恐惧和亢奋依然徘徊在胸腔里，鼓动着他疲惫的身体，令他迫切地想要将眼前的一切全部切割开来，再揉成一团，狠狠砸碎，享受那种战栗般的快感。在白天的恶战中，提亚基本能确认：那东西真的伤不了他——只要一剑在手。
　　海水越来越冷，提亚觉得浑身越来越麻木、僵直，手指已经泡得发白，满是褶皱，而意识正在离他远去，星星在他眼前不断摇晃。提亚用力摇摇头，冲自己的手腕咬下去。意识被疼痛拉回来，他从短裤上撕下布条，用不利索的手指将它们连接起来，搓成一股细长的布绳，勉强把自己一条胳膊绑在木板上，以免什么时候失去意识淹死。
　　将满的月亮升上中天，又渐渐西斜，低温越来越低，身体越来越冷，提亚的意识变得昏沉，脑海中的噪音越来越大，大到他几乎分不清声音究竟来自于脑子还是耳膜。提亚不时掐一把自己的胳膊，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朦朦胧胧中，星空和一个身影重叠起来，真实，清晰，温暖，带着难以割舍的眷恋。提亚不知不觉伸出手去抚摸那个身影，喃喃呼唤：“海雕……瑞维尔……海雕……”
　　海浪扑面而来，呛入他的口鼻，提亚一个激灵，开始剧烈咳嗽。他在咳嗽间隙中露出苦笑：海雕承诺过会来接自己，但他至今没有出现，海雕，你果然还是……
　　又一波海浪涌上，提亚咽下苦涩的海水，在断断续续的咳嗽中笑出了声。
　　刺痛几乎吞没了他的意识，提亚早已滑落水中，靠着他自己捆在木板上的那只手，随着波涛载浮载沉。
　　恍惚中，支离破碎的过往岁月一一浮现在他眼前，凌乱而温暖，温暖得心如刀绞。
　　黑暗中，灯光越来越近，不算熟悉的声音断断续续落入提亚耳中，敲打着他的意识：“大……统领……你……在吗……”
　　等到提亚在舱房里醒来，他凝视着破旧顶板上摇晃的影子，问恭谨侍立在侧的守密队员人：“你们内务统领呢？”
　　那人恭敬回答：“内务统领吩咐我们带上所有船来找您。”
　　“我问的是他在哪。”
　　“……”对方迟疑，“内务统领他有要事……”
　　砰！瓷碗在舱房隔板上碎裂，迸射的碎片在守密队员脸上留下一道血痕，他脸色惨白，不自觉地看向房门。
　　提亚平静下来，吐出一个字：“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