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之上》圣光忽悠着你

21、命令

　　听到船员的话，提亚脸色大变，没等他发号施令，海雕已经下了船舱。提亚喝令所有人不得慌乱，暂缓航速，跟着海雕下到船底。
　　提亚穿过一间间舱房，顺着梯子来到最底层。水已经淹没了最下层阶梯，海雕站在龙骨、肋板和压舱物之间，长袍浸在水中，有条不紊地施法固定松脱的船板，十来个船员正围着他四下奔忙。提亚一眼就发现整个船底被人动了手脚，这是一艘单底二桅纵帆船，现在几乎所有的铆钉都已经松脱或者干脆不见了，底板也满是细小的裂缝，很明显这是遭了报复。
　　对罪魁祸首提亚心中有数——他仍然记得昨日离席时强森那阴沉的脸色和刀子一般的目光
　　他们必须抓紧靠岸，越快越好。
　　强劲的海风掠过侧帆，逐风者号调整方向，加速向最近的岛屿香薄荷岛冲去。

　　逐风者号来到绿翡翠海礁边缘时，船身越来越不稳定，不时传来细碎的崩裂声。提亚反而镇定下来，拽着帆索，指挥另一名操风者精准地用海风维持帆船的速度。他们的速度既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太快会加快船身崩解的速度，太慢则根本撑不到最近的岛屿。
　　现在还不错，起码看起来不用游回去。还没刚刚苦中作乐庆幸一番，一股熟悉的感觉袭来，提亚的脸色变了。他冲到舷梯口，冲下面大喊：“海雕！”
　　“我知道，它来了。我们加速。”
　　“没问题吗？”
　　“不知道。”
　　“明白了。”
　　逐风者号开始加速，整个船凝重得仿佛暴风雨前夕。

　　目睹过海底那东西吞噬海雕的帆船，提亚不存丝毫侥幸。海雕可以带他逃走，但绝不可能带上其他二十六名船员，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逃。
　　水面开始动荡，水流旋转着，黏胶一般将整个船往后拖。逐风者号破开狂暴的海浪，利箭一般冲向前方。
　　船很快，但它更快。它就像是一个弥漫的幽灵，纠缠着海上的生灵和死物，追逐，绞杀，吞噬……最终将一切摊在海底，变成一张支离破碎，无比巨大的抽象画。
　　脚下传来船身的颤动，船只吃水越来越深，难以形容的刺耳声音回荡在脑海里，提亚的头又开始刺痛，和上次不同，这一次提亚清晰地听到了“它”的嘶吼，不仅如此，他还能感觉到“它”的“情绪”，那种亢奋感鼓动着他的心脏，令提亚觉得全身血液随之跃动，整个人仿佛要燃烧起来。提亚深深呼吸，指甲掐进肉中，强行压抑躁动，他明白海雕支撑不了太久，他们必须抢时间，和海底的怪物，和破碎的船身。

　　船身的震动越来越厉害，渐渐下沉，速度越来越慢，提亚摸上自己的剑柄，暗暗下定决心。他下到底舱，冲独自泡在齐腰深海水中的巫师吩咐：“海雕，你带他们走，我断后。”
　　海雕断然回答：“大统领，别任性。”
　　“我能对付它，不是吗？”提亚冲海雕笑笑，“海雕，靠岸后记得来接我，我可不想活活累死或者渴死。”
　　“提亚，你……”
　　“这是命令。你知道，我是他们的大统领。”
　　“……”
　　海雕凝视着他，最终缓缓点头。
　　湍流汹涌，将海面上的一切绞入未知的深处。提亚抱着一只用绳子拖在他身上的空木桶，目送只剩甲板的船帆的逐风者号远去。海雕号令海水托着整个甲板，稳稳远去。无形的阴影从海水之下悄然袭来，提亚的目光变得凌厉，松开木桶，抽出长剑，转身迎向未知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