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之上》圣光忽悠着你

20、意外

　　黑帆领地逐渐远去，提亚靠在“逐风者”号船舷上看着海雕忙碌，昨晚他喝得太多，现在刚刚醒酒。海雕总是严肃认真，无论是忙碌时还是挨鞭子时。此刻巫师站在桅杆后方，举起白柳木法杖，嘴唇蠕动，呼唤着海风，命令它们凝聚在风帆之后，遵照自己的意愿调整速度。在海上巫师十分重要，即使只会操纵风。海雕是整个迷雾之海最出色的巫师，在提亚看来即使整个卡莱帝国比他出色的巫师也为数不多。
　　海雕施法时显得十分庄严，召来的海风吹起他的头发和衣角，高耸的鼻梁和幽深的眼窝在飞舞的褐色长发之间时隐时现。
　　提亚贪婪地看着，仿佛又回到自己还小的时候，那时候海雕年纪不大，十分早熟，不苟言笑，但对提亚总是多几分宽容和体贴，由着他缠着自己。提亚非常喜欢亲近他，时常故意打断他手头在做的事，变着法儿吸引他的注意。每当这种时候海雕那张严肃的脸上总会露出无可奈何的苦笑，放下事情来安抚提亚。
　　而只有一个时候提亚从来不会打扰他，那就是海雕施法的时候。
　　提亚明白法术一旦被打断后果可能难以预料，但这不是他不捣乱的原因。不过十五六岁的小巫师仍然单薄，但施法时神情肃穆，平时锐利的褐色眼睛专注异常，仿佛透过眼前的空气凝视着另一个世界。提亚不会施法，但对周遭元素极为敏锐，他能感觉到法术那份独一无二的震撼与庄严，于是十二三岁的提亚也跟着安静下来，静静看着海雕的每一个动作，聆听他发出的每一个音节……
　　真是太久太久了，有多久自己没有像这样安安静静的看着那个巫师施法了呢？
　　提亚的目光柔和起来，整个心随之平静，久违的平静。

　　海雕施法完毕，向提亚走来。
　　他严肃地看着提亚，语气责怪：“大统领，你昨天不该答应碎手的挑战。我们不是海盗，没必要守他们的规矩，你应该知道，他弟弟死在你父亲手中，规矩只不过是个借口，他只是想趁机除掉你。你从未和他交手过，万一有什么意外……”
　　“能有什么意外？”
　　“血刃的大统领不应该冒这种无意义的风险。碎手只是副首领，格伦才是做决定的那个。”
　　“懦夫会失去他们的尊敬。”
　　“那不是一场公平的决斗，很明显，碎手想杀了你。”
　　提亚眉毛微挑，“哦？他杀了我不是正好？海雕，你不希望如此吗？我死了你就自由了，再也没有人能命令你，再也不会有人……”提亚耳语般说，“……奴役你。”
　　海雕退后一步，皱起眉头，“大统领，这种话有什么意义？”
　　“当然有，我的巫师，你敢说你内心深处从没这样期望过？”提亚进逼一步，“海雕，回答我，说实话。”
　　他的眼神极其锐利，咄咄逼人，海雕沉默了。
　　气氛最尴尬的时候，提亚忽然靠回船舷，平静地说：“海雕，我很高兴。”
　　海雕讶异地看向他。
　　提亚侧过头，盯着拍打着船舷的海浪，“那时候我看到你施法了。真的，我很高兴。”
　　海雕沉默片刻，刻板地回答，“我有责任确保你的安全。”
　　提亚转过身，手肘撑在船舷上，望着跃出浪尖的飞鱼，在无人看得到的地方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海雕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依然沉默。
　　就在这时，船身传来一阵颤动。提亚心里猝然一惊，忙望向甲板。紧接着，一个船员“腾腾腾”跑上舷梯，差点被一卷绳索绊倒。他神色慌乱，冲提亚和海雕大喊：“不不不不好了！船船船底进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