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尘印之天降玛雅》霖雾雨恒

5、百草堂 玛雅臣民的

　　灰白色的神殿耸立在皇城一隅。一只雨燕正绕着它的尖顶盘旋，几声清亮的啼鸣，扑腾几下翅膀，抖落粘灰的羽毛。殿外，一片朝霞映红的天空下巨石女神像舒展美好的脸庞，迎接仰慕者的朝拜。月神玛蒂金娜在玛雅人心目中承载着所有女性的全部梦想：她美丽、智慧、高贵不可侵犯、神圣不可亵渎。聪慧如她，是否能探寻到萧雅的心底疏密……
　　成长是需要代价的，这个道理萧雅知道。但从来没有想过它会如此震撼她的神经,让她重新审视这个世界，这个曾经让她一度迷惑一度疯狂的领域，这个突进式发展又倏然消失的文明社会。一切合理的与不合理的,统统塞进她的脑袋。无从选择,也无法抗拒！

　　没事的时候，萧雅喜欢一个人跑到平民巷，给人看病或者是领着一群小孩子在广场、小巷疯跑、呼喝。于是，她看到掰玉米的阿婆挥动皱巴巴的手掌打招呼，打猎回来的年轻男子看着她腼腆地微笑，玩得尽兴的孩子们缠着她索要传说中的爆米花……
　　在奇琴伊察城邦内像阿金婆婆所住的平民巷不下四个，分散在城邦边缘，而靠近皇城的都是权贵、祭司等特权阶级。

　　无处不在的还有两极分化的社会生活，铁制般的等级制度是这里的生存守则，没有人敢越雷池。王室、祭司、贵族、商贾、平民、田农、奴隶，没有人行差半步，甚至认为理所应当。
　　不少平民阶级的重病患者常常拖家带口地前往祭祀殿，为了求祭司们救治病患这些人往往在大殿门口不吃不喝地跪上两、三天，大多数身染重疾者不治身亡，而祭司们却宣称“这些人触怒天神，所以玛雅之神阿尔克兹决定放弃他们，不予救治！”
　　鬼话连天!鬼话连天！听闻这种事的萧雅火冒三丈，撸起袖子杀向祭祀殿，去找尤里克斯理论，恨不得把他那张平板脸拉下来，狠狠踹上两脚。谁想尤里克斯竟避而不见，祭祀殿上上下下都说不清他在哪里。
　　萧雅一肚子火没地方撒，转而奔向驿馆。

　　驿馆
　　调好蜂蜜水，主宾落座。
　　看着小碧离去的背影,西诺笑容收敛，沉声道：“你不应该来驿馆太勤，相信陛下不会乐意见你我二人如此亲近。”
　　不是没有怀疑过小碧的背景，但萧雅自认为光明正大，行事从不避忌，况且见光的粽子要比黑暗里的安心多了。嘴角浅笑，一语惊人：“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我想开家医馆！”
　　“什么？” 西诺满脸震惊。
　　会有这样的反应在萧雅的意料之中。古玛雅时期不存在医院这类服务机构，医疗事务统一由当地祭祀院负责。但祭祀机构是为皇权服务的，对于广大“贫下中农”来说要想得到救治比登天还难。
　　“西诺，该不会你也像尤里克斯那个混蛋一样吧？”萧雅心里没底，紧紧盯着他。
　　“小雅，别太激动！你了解奇琴伊察、了解玛雅么？在这里，医馆不是随便就能开的。玛雅臣民的性命是天神赐予的，有权决定他们生死的只能是祭祀殿！凡人一旦插手，会立即被处死！”
　　“这太可笑了！说到底还不是国王他们一家说的算，在他们心中除了他们自己，别人的生命犹如蝼蚁！”
　　“使者大人似乎对王室有很大的不满？”流通的空气瞬时结冰。西蒙站在门口，脸上没有一丝温度，眼神冷得刺人，后面跟着消失了几天的尤里克斯。
　　看见他，萧雅的火又上来了，接口道：“殿下说错了，不是‘似乎’，我就是对王室有不满，就是有意见，怎么样？把我拉出去火葬？”
　　西蒙低头看着萧雅，冷笑道：“就凭你刚才的那番蠢话，岂是火葬就能了事的，堂兄也会因你而受牵连！”
　　只顾发泄却忘了玛雅统治者的禁言令，这里可不提倡言论自由。小命要紧，再说还有西诺，可不能把他扯进来，他的麻烦已经够多了。想到这里，萧雅讪讪一笑，不吱声了。
　　西蒙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沉默不语。
　　西诺道：“祭司大人最近在忙什么？小雅正急着找您呐！”
　　“尤里克斯，我去找你为何躲起来？是不是做了亏心事不敢见人啊？”萧雅怒指罪魁祸首。
　　“我从不接待头脑发热的家伙！”
　　“头脑发热也比榆木疙瘩强！”
　　忍着笑，西诺好言相劝：“小雅！祭司大人亲自来访必定会对你有所交待。”
　　尤里克斯看了看萧雅，道：“想办医馆也不是不可能。”
　　萧雅哼哼：“继续！”
　　“月神殿本就隶属祭祀一部，医馆可由祭祀殿主持，再加上西蒙殿下出面保荐，身为月神使者的你想办医馆还会有困难么？”
　　事情就这么容易地解决了？！萧雅满腹疑问：“你们为什么这么做？就不怕我惹麻烦？我可是一穷二白，你们在我这里捞不到任何好处！”
　　“费尽力气让使者大人称心如意，否则王室不知道还会遭到什么非议，堂兄这里也会不得安宁！”西蒙冷笑道：“有点事情做也好过让你这个疯女人满世界乱跑，到处惹事生非！”
　　萧雅嗤笑：“那还真是让您费心了，王子殿下！”
　　西蒙径自对着西诺认真道：“堂兄不应该由着她胡闹。她没有分寸，但堂兄应知其中厉害！”
　　不等众人反应，西蒙告辞离去。

　　尤里克斯看着西诺：“你应该了解，大王子是为你好！”
　　西诺眼中的伤痛渐渐浮起：“三年了，不想了解也会慢慢了解的！”
　　“玛雅之神会让这苦难变成磨砺！”
　　“我能等到那个时候么？”
　　“希望会让人变得坚强！”

　　萧雅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西诺，他们——”
　　“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转身进入内室，只余忧伤的气息。

　　在公元8世纪末的玛雅建立医馆，一切等于从零开始。
　　场地问题不用操心，自然由特权阶级提供。按照西蒙的意思是要建在皇城附近，也好就近照应，可是被萧雅一票否决了。
　　开什么玩笑，这个医馆是面向平民的，离皇城太近还怎么走群众路线。
　　萧雅的冥顽不灵硬是把万年寒冰气得甩袖子走人。走就走，懒得理这种衰人，发号施令惯了对谁都想指手画脚！
　　其实开医馆的地点萧雅早就想好了，就是阿金婆婆家附近的一片平房，只要在原有宅院的基础上改扩建就行了。阿金婆婆也可以帮忙看店、做护工。小侬可是自己的第一个成功病例，可以考虑让他做形象宣传，将这事和阿金婆婆一通气，老人家立刻答应了，十分支持萧雅办医馆。在皇权、神权至上的社会，老人家能如此开明着实让人感激万分。
　　而之前被气跑的西蒙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然把臭小子西桑派来协助建医馆。
　　两人见面时，萧雅一付“你欠揍”的酸脸，西桑一付“我也不想来可不来不行”的臭脸，看得小碧战战兢兢，就怕这二位一个不顺眼对打起来。
　　没成想萧雅突然换脸，笑嘻嘻的：“既然来了就要充分发挥二殿下的才华，可不能辜负大王子的一片苦心！”小样儿，这是你自己送上门的，可别怪本小姐下手无情。
　　接下来的日子里，要说城邦内最爆料的新闻，莫过于不可一世的二王子转行成为打工小弟的事情。看到堂堂王子被一个异族女人支使得团团转，实属罕见。
　　挑选板材、彩绘雕刻、订制新型床具、柜具，甚至打造常见医用器皿都由西桑亲自现场监工，必要时还需搭把手。而萧雅的任务只需偶尔监督西桑即可。西桑不是没有反对、抗议，对面的女人一脸狡诈，甩出“两张王牌”——尤里克斯的授权、西蒙的“特别委派”，两个重量级选手，随便抛出哪一个都能让他乖乖干活。
　　于是，萧雅露出胜利与挑衅的微笑，西桑惟有忍气吞声的份。

　　两个月后，在西蒙、尤里克斯的鼎力支持下，在温情大哥西诺的默默关心下，在超级苦役西桑的“全心服务”下，当然还有无敌天才少女萧雅的倾囊献策下，奇琴伊察乃至玛雅的第一家中医医馆——百草堂问世了。
　　首位坐堂医生当然是萧大小姐了。馆内的药材全部产自乌瓦山，为此萧雅专门组建了一支采集运输队专门负责供应所需药材。
　　医馆内还有成药研制中心，主要负责将采集的草药进行分类、清理、晾晒、研磨等工作。在大堂设综合药库，把不同的药材分门别类收装。
　　萧雅在平民巷挑选十几位品行优良、勤劳质朴的姑娘，向她们悉心传授玛雅当地的常见病、多发病的医理、药学知识。积极储备后援力量。

　　几个月后，百草堂在奇琴伊察名声大噪，在平民心中的地位仅次于祭祀殿及天神阿尔克兹。
　　萧雅深知这种情况在任何一个当权者眼里都是十分忌讳的，蛊惑民心的罪名决不会轻。
　　不知尤里克斯与西蒙是如何运作的，总之，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麻烦找上门。
　　有一次，西桑不小心说漏了嘴，才知道，原来一切并非一帆风顺。
　　建馆议案一提出，立即遭到长老议席的强烈反对。西蒙突然提出以三月为限，看看百草堂的成绩再说，这为萧雅争取到了充足的时间。
　　玛雅社会受发展水平所限，一些在现代毫不起眼的小病都会致人死亡，如疟疾、伤寒、腹泻甚至是头痛、体热，但以萧雅这样的“半路出家”的现代人来说还是小菜一碟。三个月的绝佳业绩最终堵住了悠悠众口，长老议席的反对票变成了赞成票，百草堂大获全胜！
　　得意的同时萧雅也疑惑过：西蒙为何会设三月赌约？为何那么笃定自己能赢？他可是从始至终都怀疑自己的，这次竟然站在自己这一边，让人摸不着头脑。还是，他另有所图……
　　但不管怎样，在这蛮夷之地多个盟友总好过多个敌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