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尘印之天降玛雅》霖雾雨恒

12、丰收祭（一） 既然注定是

　　鼓声阵阵，焰火丛丛。上窜的火苗气势汹汹，晃出一张张若明若暗的脸孔，国王，阿佛狄洛，尤里克斯，西蒙……与广场竣工那一天别无二致的脸。
　　代表奇琴伊察领地的大旗被风撕扯着，太阳神图腾像傲然显现，迎接臣民的膜拜。
　　加了拱顶的千柱广场与现代研究院里收藏的那张复原图如出一辙。陌生的时空里终于有了自己的足迹。它是有生命的，它正在说：“玛雅欢迎你，朋友！”这种感觉很神奇，也很玄妙。
　　“辛苦了！”
　　“尤里克斯，请你答应我！”萧雅一脸凝重。
　　“什么事？”
　　“千柱广场！我不想我的名字出现在祭祀院的日志里。千柱广场属于奇琴伊察，属于整个玛雅！”
　　平淡的眼眸透出深深地思索，“我答应……”

　　清脆的鼓点齐声落下，飘扬的草织舞裙旋转出一弯弯美丽的弧度。鼓手们有男有女，身上扎着蒲草衣裙，腰身箍着玉石长带。手腕、脚腕处挂着各色铃铛，舞动之时妙响连连。长发散开，点缀彩绳。在皮肤裸露处涂上十色油彩。身体上的油彩越多，鼓手的身份就越高。
　　鼓，是非洲民众的灵魂，而在大西洋彼岸，鼓同样是尤卡坦半岛的民族之音。一面鼙鼓，凝聚的是欢乐，是哀愁，是强盛，是军魂……
　　在鼙鼓祭阵里，一面最大的鼓被置于场中央，大鼓下是一个身材结实的年轻人。浓浓的油彩遮住了他的本来面貌，只余飞扬自信的眉眼时时告诉人们：他灵魂的高贵、优秀及对战功的强烈渴望。
　　他两臂高举，大喊出口号，众鼓手随之齐喊，落下一声震天吼！鼓点骤然密集，领舞的年轻人舞步加快，变化出万般姿态。赤膊的肌肉闪着健康的光亮。咄人的神采，轩昂的气势，看似有些眼熟……
　　“那是大将军罗森•伍赫家的大少爷——里克，罗森•里克！他是大王子的伴读。今天是丰收祭的第一天，里克少爷作为最优秀的勇士之一竟亲自击鼓呢！”小碧一脸倾慕。
　　原来是他！那天的王室晚宴他也在场的。没想到一个年轻的贵族子弟竟有如此勇猛之势，不愧是将门之后！萧雅将目光再次投向那身影卓然的领舞者！
　　“萧使者对我奇琴伊察的祭鼓似乎很感兴趣。只是不知是鼓更美，还是人更俊呢？”任何时候，戏谑、凑趣的话从身边这位的嘴里出来都会变味儿！冷冷的双眼，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无尽的试探。
　　这种游戏玩久了，是个人都会累。萧雅极不情愿地向西蒙屈膝行礼，讥诮道：“玛雅祭鼓敲出的是玛雅精神，它永不言弃、永不言败，一片坦荡、毫不掩饰。它直白得如同这里的天气，炎烈，也执着。没有人会亵渎它。真是不明白，大殿下如此说话是在侮辱萧雅还是在给崇高的玛雅精神抹黑呢？”
　　冰蓝的眼眸似有一丝裂痕，但又迅速恢复。西蒙转头看着愈渐高涨的祭舞，冷声道：“你对玛雅还挺有心！睁开你的眼睛看看，今天在这里击鼓跳舞的人明年这个时候他们会在哪里？而我奇琴伊察的大王子又会是何身份？谁知道？你知道吗？奇琴伊察绝不可以存在不确定的未知，哪怕只是一个潜在的未知，为了克罗弥亚家族的利益，我也不会手软！”深蓝色的眼睛寒光四射，倏地又消失的无影无踪。但是，一瞬间的那个他让萧雅心底蓦地一颤：阿兹特克帝国的王者之尊似乎雏形已现！

　　骤如酷夏急雨般的鼓声突然停止。鼙鼓祭阵里的鼓手不知何时均已退下。
　　高台火焰烧得“劈啪”作响，照得夜空如昼。广场观礼台上的笑闹声渐渐沉缓，大家私下里交头接耳，等待下一个节目……
　　幽幽风离之音飘飘渺渺地传入耳膜。
　　八个强壮的勇士抬出一个不明物体置于广场中央的舞台上。风离乐声悠扬清脆，似林间栖鸟，隐有复苏之态！
　　高昂的女声划空而入，音域宽广，声音洪亮。
　　盛装之下的丽达缓步步入大舞台，边走边唱，恣意随性。陪侍而行的四名使女合奏风离。
　　这一场景恰似圣女仙游，难得的是表演者行为洒脱、率性，高傲如女王，任何男子都应臣服于她的裙下！优雅的丽达无疑是整个舞台的亮点。明媚的眼眸在火烛之下流光闪烁，黄莺般的嗓音让深夜沉醉。
　　歌曲是一首玛雅民歌，曲凤欢畅、甜蜜，细细描绘了一位妙龄少女苦等心上人垂怜的心境。多情的眼睛急切地在四周探寻，最终定格在萧雅身旁。倾情传唱，眼波如水，有这样一位贵族淑女柔情万千地表白心迹，那座冰山的灵魂会因此而驻足吧！蓝色的“大海”深不可测、平静无涛，紧紧注视着广场内的一举一动。没有被情人呼唤时应有的激动，倒像是前来阅兵的司令，还真是“玛雅第一冰”啊！唱情歌的丽达却丝毫不受影响，眼里的浓情粘稠似蜜，从始至终凝视西蒙。两个怪人，凑在一起倒也“互补”了。
　　曲调节奏一路直上，渐入高昂之境。舞台正中央的“不明物体”忽然起立，全身舞动，急速旋转。精致的裙摆四散开来，卷曲的长发飘飘洒洒，甜美的笑容让人过目不忘——斯贝芬洛依！看台上传来阵阵惊叹声，显见有人认出了公主。斯贝芬洛依为何会来献舞？还与丽达合作，这也是丰收祭的传统吗？伴着节奏，踩着鼓点，双臂挥动如天使薄翼，腰肢柔软如弱柳扶风。天地间的精华仿佛都集于她一身。有备而来的组合！
　　“公主的舞跳得真是不错！”西蒙无声，眉峰却渐渐合拢，似有不悦。招手唤来一名近侍，沉声问：“他，出现了？！”虽是疑问，但神色笃定。
　　“是的，殿下！您没有料错！”
　　“哼，胆子到不小！”低声向近侍交待一番，转而对萧雅说道：“这几天城邦内人事复杂,萧使者须格外谨慎！”冷眸闪动，透出丝丝警告。
　　萧雅虽疑惑，但也只有点头的份。
　　眼前人的顺从，似乎让西蒙很满意。思量一会儿，就带着一队随侍撤离千柱广场。绝尘的身影在夜空之下更显孤傲冷寂……
　　人们继续载歌载舞，身上都带着深深的迷醉。陀红的脸孔刻着叫做“幸福”的东西。男人们勾着肩膀，纵声长笑；女人们结伴跳舞，妩媚妖娆。快乐如此简单！只是不知道，这一刻能否延续……
　　毫无觉察地，一只手搭上萧雅的肩头，“雅小姐——”一个使女打扮的小姑娘突然出现在萧雅身后，神色慌乱。
　　“姑娘有事？”
　　“我家主人——艾达小姐请您过去，有急事！”没等萧雅答话，不由分说地拖住手就跑。
　　一阵疯跑，等萧雅回神时发现已到了广场大舞台后室。一屋子的人，乱哄哄的：梳妆的，换装的，一地道具杂七杂八地堆在一起……
　　在角落里，一个小白鸽似的女孩紧缩成一团，双手捂脸，两肩轻颤，抽抽咽咽地！
　　“艾达——”萧雅轻唤。
　　白鸽女孩闻声抬头，盈盈泪水串串滚落。
　　抚上艾达肩头，萧雅一声轻叹：“出什么事了？说出来，大家一起出出主意！”
　　“雅姐姐，我——我——演出没了，我跳不成舞了！怎么办？西蒙殿下看不到了，怎么办？……”又是一连串的哭泣声，萧雅皱眉不解。
　　一旁使女小心地扶住主人，“雅小姐，请您帮帮我家二小姐吧！为了今天的表演，小姐准备了三个多月。可是直到今天下午才收到消息：原来为小姐伴奏的那些乐师们全都神秘失踪了，西桑殿下派人去查，可到现在一点线索也没有。这支舞是二小姐专门为大殿下而跳的，可如今——”
　　全部失踪？毫无线索？萧雅好象闻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办事的人身手利落，出谋划策的人更是不一般呐。城邦内有如此权力和胆识的人可不多，而且还是个最不愿意看到艾达登台献舞的人……
　　萧雅摸摸下巴，问道：“丽达小姐知道这事么？”
　　使女说：“刚刚知道，就在祭舞开始之前！大小姐安慰二小姐一阵，就匆匆准备上场表演了。”
　　艾达面色一片灰败，就像一只中弹的小鸟，空洞的眼睛不复初见之时的明亮、灵动。
　　萧雅心上一酸，忽然想起那个遥远的梦。小时候的自己多么希望得到一株七色花，摘下一瓣花就能达成一个心愿！而现在，尽管知道梦是遥不可及的，但很想做一次别人手中的“七色花”！圆了艾达的梦，同时也成全了自己。
　　调查的事暂且放一放！
　　萧雅吩咐使女：“立刻去找西诺殿下，告诉他带上流浪乐队来这里见我，越快越好！……想帮你家小姐就别问太多，快去快回！”
　　使女急急点头，跟着就跑了出去。
　　用手帕细细擦掉艾达脸上的泪水，萧雅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眼泪是情人的武器，但它也是情敌的战利品！小妹妹，振作起来，你还没有输掉全部！”
　　泪光闪烁，“小白鸽”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很可爱。萧雅笑了。
　　艾达精心准备的舞蹈也是玛雅当地的民族舞，从内容到形式与公主、丽达组合大同小异，很难引起轰动。
　　身为穿越人，一旦插手又 怎能屈居人后！
　　萧雅建议艾达另做选择。简洁流畅、大方活泼的吉普赛舞不刚刚好吗！
　　从道具库里挑选出几串铜铃围腰、挂饰、一面大皮鼓，在更衣间翻出一条红色及膝的太阳裙和同色系的薄巾，化妆室里的淡黄色粉蜜加入金色彩沫调出闪亮眼影霜。
　　看着萧雅从这屋进来，从那屋出去，晃来晃去，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呵呵直乐，艾达被彻底搞昏了。直到自己被摁到椅子上、强行上妆、强行换衣才有所觉悟，但是已经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只能呆呆地望着琉璃平镜里那个火红丽人。那是谁？一袭热烈，一身骄傲！真是自己么？自己从来没有这样打扮过……
　　“大功告成！你可是我的第一个Model!”看着“完成品”，萧雅抚掌赞道。
　　“让我也来欣赏一下你的新作品！”清泉西诺翩翩行至后台，温润的眉眼掠过艾达时闪出一丝讶然，再看萧雅时脸上的笑意不断加深，“看来，今晚有好戏看了！”
　　“戏好看不好看，一半在艾达，一半在你我！”萧雅拖过一把吉他，弦曲争鸣，一首吉普赛舞曲应声而至。吉普赛艺人大多都有街头流浪的经历，百折不回、热爱生活的特质同时感染了他们的音乐与舞蹈。
　　西诺面色红润光亮，双眸闪烁。音乐最能调动他这类人的情感！呵呵！
　　“雅姐姐，这是什么曲子？太好听了，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过？”傻丫头，你要是听过就成我“老乡”了！
　　“以后再解释给你听！现在我再弹一遍，你熟悉一下旋律，一会儿我教你几个典型的舞步，你争取在最短的时间里将它连贯起来！看见那面大鼓了吗，一会儿你就在它上面表演！明白了吗？”
　　这群人果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艺术天分在这方面简直没话说。半个钟头过后，艾达那自信的甜笑已经恢复到历史最高。
　　这一边，流浪乐队的合音部分在音乐天才西诺的指挥下也达到了预期效果。
　　萧雅轻舒一口气。外面的夜火已将燃尽，但今晚的最高潮才刚刚开始，而人们会记住它是由一场红色风暴引起的。
　　萧雅最终没有告诉艾达西蒙已经提前离开的事，既然注定是一场梦，何不将它做个彻底？！
　　一转身，萧雅如同被施了魔法一样顷刻定住。撞鬼了？不完全是！危险的气息在周围越聚越多，像美洲猎豹一般的男人突然闯入了视野。这个人体格健硕，身材高大，脸部线条硬朗，一双黝黑的鹰眸射出桀骜难驯的野性。挺直的鼻梁昭示着他高贵的出身。薄唇微翘，一丝讥笑，露出了一副野兽一般白的牙齿！他一个人站在穿堂里，用一种轻慢的神情看着她，勾起的嘴角带着一种怀疑的幽默。这个样子看陌生人简直就是对别人的侮辱、挑衅。
　　这人是谁？好狂，好拽，也好……欠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