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华年》浮生枯陌

41、第三十八章 村子

　　第三十八章村子
　　碧空是个非常非常非常奇怪的人。
　　这一点从她一开始就知道了云柔的身份，却还是说出了那些话就可以得知。
　　简直不知道该说是大胆还是狂妄了。
　　“我说，你为什么要为我这么做？我们只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吧。”
　　“我要是放着一个孤身在外，需要帮助的小姑娘不管，我养父知道了大概会很伤心。”碧空将晒干的草药一一整理好，塞进布袋子里扎紧。
　　“麻烦你想想，我也有可能是在骗你然后趁机在你这混吃混喝呀。”就这两天的相处来看，云柔觉得自己的确有在这里白吃白喝故意蹭饭的嫌疑。
　　“我看陌生人还是蛮准的。”
　　“熟了你就看不准吗？”
　　“是的，因为熟悉了之后感官就会有所偏移。如果不位于一个相对客观的位置，我无法作出合理的推断，也就无从得知正确。”碧空将扎好的几个布袋子放到背篓里扛起：“我要出一趟门，你要跟来吗？”
　　“远不远？不远我就去。”
　　碧空目前居住的屋子在一座远离人烟的山上，云柔已经几天没见到其他活着的人了。
　　“去一个村子里送药，不是很远，过两个山头就到。”
　　“……一般人会把这两个山头的路程称之为很远。”
　　“所以你去还是不去？”
　　“去，再不出门走两圈我都要焉了。”
　　走去村子的路上，云柔问碧空：“我们要去的那个村子是什么地方？你为什么要给人家去送药？他们没有大夫吗？”
　　“村子就是村子，不过附近有人把它称之为瘟疫村，所以就没什么采药人愿意过去交易药草。”
　　云柔猛地刹住了脚步：“瘟疫？那不是会传染吗？你干嘛还去啊！”
　　“虽然说是瘟疫村，但那又不是真的瘟疫，不会传染人的。”
　　“怎么说？”
　　“这附近原本有一座大型的矿山，是村民们主要的经济来源，前几年矿山被开发过度早就没了矿藏，人们就把主意打到附近山上的木材。树木被过度砍伐导致了水土流失，使周围的地表水都被染上了矿石的毒素。”碧空开始将事情娓娓道来：“原本村民们都是在距离稍远的河中取水，但近年来上游修建了河坝，导致下游水量大减，今年又是旱年，水就更少了。村民们不得不去饮用被污染的水源维生，才产生了这种类似瘟疫的中毒反应。只要停止饮用被污染的水，状态就会停止恶化。不过要怎么治疗被毒素侵蚀的身体是个大问题。虽然人体和自然都有自我净化的功能，只要停止被继续污浊，总会恢复正常。但唯一的问题就是时间，有人等不到这个时候就会死，而有些地方被污染过度就再也恢复不了，只会逐渐变成像沙域那样的死地。 ”
　　“那要怎么办啊？”
　　“如果有神木族人在这里呆上个十年八年的说不定就能恢复以前的状态。”
　　神木族是一种数量稀少的异族，族人皆由神木的果实孕育出来，貌美空灵，寡言少语，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带有“言灵”，是绝对“不能”说谎的一族。
　　他们的特点就是就算什么都不做，只要长期呆在一个地方，那块地方就会成为绝佳的灵力场。他们会不断的滋养土地，催化植物的生长，净化周围的环境。
　　但是云柔听说神木族在二十多年前被沙漠之国的人给灭了族，连神木都被砍掉带走了，只留下了几个当时在外面游历的神木族人幸存。
　　“所以就是无解了。”
　　“嗯，差不多。在我把情况告知他们之后，有能力搬走的人都走了，留下来的都是一些没办法搬走又或者眷恋故土的人。”
　　“他们信你说的？”
　　“原本是不信的，还想把我架到火堆上祭天，但是在我干翻全村人之后他们信了。”
　　“……你可真是凶残，各种意义上都是。”
　　“谢谢？”
　　“不是在夸奖你啦，笨蛋。”云柔一个手刀劈到碧空的额头，这几天的相处让云柔明了碧空的好脾气，这点小打小闹对方才不会放在心上。
　　“既然不是瘟疫，那么为什么你还要去给他们送药草？”
　　“普通人平常也是会生病的，况且他们还中了毒，身体就比普通人要更差一些，附近的采药人和医者又不愿意过来，小病也会拖死人的。”
　　“你可真是烂好人。”
　　“我收费的。”
　　“那还差不多。”
　　在她们走过一个山头之后，云柔实在是走不动了。
　　“休、休息一会……”
　　“你已经休息三次了，按照这样的速度我们今天是到不了村子的。”
　　“我不管啦，腿要断掉了！”云柔一屁股坐到路边的大石上打算不挪窝了。
　　“……”碧空叹了一口气，蹲到闹脾气的小姑娘旁边：“那我背你？”
　　“那背篓怎么办？”
　　“那我抱你？”
　　“你抱得动吗？”
　　“你再怎么样也不会比我弟重。”
　　“别老是拿我跟男孩子比！”云柔哼哼唧唧地伸出手：“不许摔到我。”
　　“好的。”
　　“哇啊！”云柔没想到自己这么轻松的就被人抱离了地面，突然离地的恐惧让她紧紧的揽着碧空的脖子。
　　“你居然真的抱得动？”
　　“你不重，真的。”碧空麻溜的抱着人前进，对比起之前的移动速度，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云柔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安尘，你平常是不是也这么对待你弟的？”
　　“差不多吧，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如果你每天这样对待你弟，他还没有被你宠坏，真的是一个奇迹。”不说远的，就连她都感觉自己比平常娇气任性了不少。
　　不行，这样绝对不行。
　　“等我休息好了，我会自个下来走的，可能会慢一点，但是让我自己走。”她不能养成依赖别人的习惯。
　　“好的。”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瘟疫村村口。
　　“……终于到了吗？”云柔颤抖地扶着身旁的大树：“我觉得我的腿真的要断了，你帮我看下它是不是还连着。”
　　“连着，就是有点肿了。”
　　“我以后都不要再爬山路了！”云柔都快哭出来了：“脚好痛……”
　　“好好好，不爬。”碧空看她实在是走不动道了，把她抱起走完最后两步：“等进村了我借木盆烧一壶水，拿老姜给你搓搓腿。”
　　村口有几个小孩远远的见她们来了，连忙对村里大喊：“神仙小哥带他的媳妇来啦！”
　　“神仙小哥是什么鬼？”云柔有气无力的吐槽。
　　“就我之前我把他们全干翻的那点事，在村里好像被一些人妖魔化或者是神仙化了。”
　　“真夸张……”
　　云柔揽着碧空的脖子，从这个角度她只能看得到碧空梳得整整齐齐的鬓发和美好而温柔的侧脸。
　　不过，确实。
　　“你是长得挺像神仙的……”至于性格是不是就存疑了。
　　“这是夸奖？”
　　“绝对是，信我，你脸长得特别的俊，审美正常的人都不会讨厌你的长相。”
　　“每个人对脸的喜好都是不同的。”
　　“嗯，说得也是……”云柔上上下下地打量碧空，之前没怎么仔细看，现在一打量真的是越看越顺眼：“我很喜欢你的脸哦。”
　　“谢谢。”
　　“不用客气，是你脸长得好。你要是个男的，我一定会娶你的。不就是有句话讲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在长清门地盘，婚嫁的风俗一般都是由女子来迎娶男子，与外地人联姻时则一般尊重对方的习俗。
　　“你这个口气非常像登徒浪子。”
　　“我们都是女孩子，调戏一把又不会少块肉。”
　　“在别人眼里可不是这样的。”
　　“什么？”云柔不解，不过她很快就明白了。
　　“年轻真好，真甜蜜呀。”村里唯一的大夫看着她们捂脸甜笑：“想当初我跟我家老头子也是这样，现在不行了，老喽，会折了腰的。”
　　“婆婆您好，这是这个月的草药。”碧空将云柔和背篓都放下：“您有热水和大一点的木盆借我一用吗？”
　　“有有有，在后院，是给你媳妇用的吧，姑娘快过来，给婆婆看看。”
　　云柔一脸懵逼的被大夫牵到小板凳上坐着开始聊家常。
　　“你跟小安是啥时候认识的啊？是你先追的他吧？你是怎么追到他的？不容易吧，可得好好珍惜人家，不然婆婆我可不会放过你，你们啥时候成婚啊？日子选好了没？女大当婚男大当嫁，可不能一直拖着人家……”
　　云柔已经被老人家给说晕了，怎么每个音节都听得懂，连起来就都不明白了？
　　这老人家话里话外怎么说得她们好像要成亲了一样……安尘不是女的吗？
　　“等等婆婆，我想问一下，她……”云柔指着端着木盆走过来的碧空：“你看她是男的还是女的？”
　　“当然是男的啊！这么俊俏又一把子好力气的大小伙子咋还能看成姑娘家家的！”
　　云柔：“……”所以，神仙小哥的完整来源是这么一回事啊……
　　“婆婆，你把她问懵了。”碧空对老人家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我先帮她处理一下，药草我等会再给您摆放好。”
　　“不急不急，你们小两口先处着，这点小事婆婆我自己来就行了。”大夫乐呵呵的走远，把空间留给她们。
　　云柔死死盯着碧空，看她一头乌发作男子发冠，穿着一身麻利的粗衣短打，身姿高挑，面容俊秀，卷起来的袖子下露出的胳膊虽骨架纤细，但结实有力，隐隐有肌肉突出。
　　完了，她也要怀疑她是不是男的了。
　　“安尘，你真的是女孩子吧？”
　　“是。”碧空将云柔的脚放在盆中，再在膝盖上盖一块布：“我也挺奇怪你是怎么一眼就看出来我是女的。”
　　“……”云柔沉默了一下：“我碰见男人会起疹子，你碰我一点反应都没有，当然就是女的了。”
　　“哦，原来是这样。”碧空抓住盆中的姜、葱对脚进行揉搓：“那你就应该相信自己的本能。”
　　“嗷嗷嗷……轻点轻点好痛啊！”
　　“痛一点血脉才通，你不想明天起来腿肿得动都动不了吧。”
　　“可还是好痛啊……呀呀呀好痒——”
　　药房里，大夫哦呵呵的笑：“年轻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