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三十七章 初遇 ...
-
第三十七章初遇
修真无岁月，转眼已过了四年。
鹤云门剑灵峰上，华家父子坐在一处饮茶。
“过几日就是你的金丹大典了，想好要以何种道号名扬天下了吗？”华阳心里已经有了好几个名字打底，只是他到底还是第一次为别人取道号，实在不知何种名号会得对方青眼。
华澹已经成长为长身玉立的青年，与他的父亲华阳正对而坐，几乎给人一种照镜子的错觉。但是仔细看来，两人却是很不一样，至少华阳的脸上永远都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师尊，我不需要道号，我若要名扬天下，自当用我自己的本名。”
华阳怔了一怔。
『我才不需要道号，我日后若要名扬天下，自当用我自己的本名。』
真像呀。
如此桀骜不驯，如此张狂，简直一摸一样。
他那般桀骜不驯又喜好热闹，耐不住寂寞的人，是怎样在那冰冷枯寂的崖底一日一日地度过了数百年的？
他死的时候，心里在想些什么？
或许是在感慨终于解脱了吧。
“那很好。”华阳说：“就这样吧。”
我终究是不懂你。
华澹告退。
这些年他们父子之间的相处就是这样相敬如宾。华阳有意弥补，却怎么也拉近不了这些年遗留下来的鸿沟。所幸也没有变得更坏，于是两人便这么相安无事的处着，偶尔见一次面，倒也轻松。
华澹也不是故意要拂了华阳的好意，只是今天是师姐寄信过来的日子，他可忙着回去给师姐回信。
要说碧空的信里其实也没写什么特别的事情，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像是在路边见到了一朵很美的野花；某个城镇里头一家人做的豌豆黄非常好吃；在海边拾到了一颗漂亮的贝壳，遇到了一只搁浅的鲛人，她的歌声还挺好听的。
不过这样的一件件小事积累起来堆积成信，让他仿佛也能通过薄薄的纸张，看见师姐眼中所看到的一切。
今天师姐寄来的信里又写了些什么呢？他这样悄然期待着。
距鹤云门千里之外的一处悬崖上。
跳下去吧……跳下去就好了，死了就解脱了……
云柔站在悬崖的边缘往前迈出了一只脚。
一只手突然从下面伸了出来，一把攀上崖壁，探出一个头来。
云柔：“……”
云柔与那颗头的主人大眼瞪小眼的望了那么三息，伸出去的脚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缩回去还是继续迈出去。
然后那颗头先说话了：“你先等我一下，等我爬上去了再跳。”
云柔：“……哦。”
她缩回脚去，看着那颗头麻溜的爬了上来，拍拍沾了灰尘的裤子告辞。
“谢谢，我就不打扰您了。”
云柔：“等等。”
那人停下脚步。
“你是怎么从悬崖下爬上来的？”
“就那么爬上来的。”那人略有不解：“怎么了？”
“我就想问一下……这崖能摔死人吗？”别是不能。
那人诚恳的道：“这山不算高，坡地又多，还有很多植被做缓冲，除非头着地，否则一时之间是死不了的，更大的可能是摔的全身骨折然后被人送进医馆。”
“……”
云柔有些气闷的坐到悬崖边上生闷气。
“你怎么了？”那人居然没走，反而坐到她旁边问她。
“我原本打算寻死，但是被你这么一搅和，我突然觉得如果我真的跳下去摔死了，那就是名副其实的蠢死了。”云柔抱着自己的膝盖气哼哼的说：“你没事从悬崖底下出来干嘛呀？”
“我是为了采一种只在悬崖上生长的药草才去爬悬崖的。”
“你是这附近的采药人？”
“不是，只是路过此地，然后暂时在这边住一下。“
“你是外地人？”云柔有一点好奇：“你去过很多地方吗？”
“不算很多。”
“看过海吗？”
“见过。”
“是什么样子的？”
“很多很多咸涩的水，颜色是和天空一样的蓝，很大，一眼望不到边际。”
“……真是确切又让人觉得无趣的描述，你就不能有情调一点吗？”
“站在沙滩上看着海的时候，会觉得那蓝色很深，很美，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会想着，如果能被那颜色包裹着死去似乎是一个不错的死法。”
云柔露出了有些向往的表情。
“不过只是看起来不错而已，溺亡的人死相很难看，海里还有一堆什么都不挑食的鱼，尸体要是被人发现得晚了，捞上来的时候就基本上只剩具骨架子了。”
“……”云柔的手指攥成一个拳头又松开，如此重复了几遍后，她终于忍不住说：“你是老天派来阻止我自杀的人吗？”
“既然有自杀的勇气，为何没有活下去的勇气？”
“……不要说风凉话了。”云柔攥紧裙摆：“你什么都不知道。”
“……”
她们两个人都不说话了，那人转而开始整理起背篓里的药草。
“咕噜——”
云柔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糟糕，从今天早上开始就什么都没吃。
“干粮，吃吗？”旁边递过来一些被油纸包着的冷掉的干饼和一个水壶。
“不要。”
“没有毒的。”
“不是这个原因啦……”云柔连叹气的力气都快没了，她拿起一个干饼咬了一口：“诶？好好吃……”
比看起来好吃多了，真让人意外。
“能合你胃口真好。”
“这个是你做的吗？”
“不，是从附近的镇子上买的，听说那家店是味道最好的，看来是真的。”
云柔三口并做两口吃完干饼，红着脸道谢：“谢谢。”
“不客气，对了，虽然有些迟了，不过你以后还是不要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谁也不知道里头加了什么。”
“……你这说的也太晚了。”干饼都被她吃进肚子里了呀！
云柔又是气又是好笑，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是该发火还是该先笑。
那人还是一副不急不缓，波澜不惊的模样：“因为我知道我不会害你。”
云柔突然生不起气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啊这是……”
“……不算坏人，应该。”
“给我确定一点再回复好吗？”云柔无力吐槽：“我叫云柔，你叫什么？”
“你可以称呼我为安尘。”安尘，也就是在外面游历的碧空用的名字，也是她的道号。
“安于尘世，免于流俗？”
“安于尘世间，免一生流离。”
“给你起名字的人很爱你呢……”
“我想也是。”
“不要这么随便，去感谢一下人家给你起了一个好名字！”
“他已经过世了。”
“……抱歉。”
“这又不是你的错。”碧空看着远处红艳似血的夕阳：“要天黑了，你不回家去吗？”
“我不想回去，回去了也只能等着嫁人，不，嫁给一头熊。”
“那要不要先去我暂住的地方住一晚，夜露湿沉，你就这么呆上一晚是会生病的。”
“……”云柔略一偏头，含笑看她：“你不会把我卖了吧？”
她也微微一笑：“不会的。”
“那我就放心了。”
“不过顺道还是得说一句，就算是熟人，只要是异性，也不能随便借住，会吃亏的。”
“我觉得从我们见面开始，你就一直在对我说教，是我的错觉还是真的？”
“让你觉得困扰了真是抱歉。只是我看着你，有些话就到嘴边不自觉的说出来了。”碧空在前面带路：“你有点像我弟弟，总觉得放着不管就一定会做出点蠢事，然后弄的自己遍体鳞伤。”
“我才不会！”云柔哼了一声：“你弟弟……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从小就时哭时笑的，总会莫名其妙的生气，很狂妄但是又很爱撒娇，非常容易被骗，自尊心很强又好胜，很麻烦，非常难搞。不过我不讨厌他这样，因为是我的弟弟。”她说：“他在我离开家前变了一点，偶尔会露出非常稳重的笑容，也开始可以反过来照顾我了。”
“……是吗？有弟弟真好。”
“你没有吗？”
“没有……不，曾经有过，但是我还没来得及见上他一面，他就死了。”
“是因为疾病？”
“不是，是我母亲亲手把他溺死的。”
“……为什么？”
“因为他是个男孩，而且没有灵根，对于她们来说根本就不需要这种多余的存在。”云柔有些扭曲的勾起嘴角：“我们家族往产妇旁边放一盆水都已经是传统了。”
“这种传统只是陋习。”
“我知道，可是我知道又有什么用。对她们来说，连我也只是联姻的道具罢了。”云柔说：“我不想要接受这样的命运，所以我逃出来了，但是我又无处可去，于是我想倒不如期待来生，死了算了，一了百了。”
“来生是不值得期待的。”
“我知道，但是我还能怎么办呢？”
“逃吧。”
“……蛤？”
“既然已经逃出来了，那么就继续逃下去，永远都不要回去那个吃人的地方。如果你做不到的话，我可以帮你。”
“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你知道我的家族是哪个家族，在这里有什么地位吗？
“知道，你的母族是长清门最大的修真世家，云家。”
“蛤？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姓云，骨龄十五，没有修为又有婚约在身，加上之前你说过要嫁给一头熊，一一排除下来，不就只有将和熊族族长的二弟联姻的云家么。”
“好厉害……”
“是你根本就没遮掩。”
“……你不要表现的好像别人很蠢的样子啊，混蛋！”
碧空：“……”果然，生气的脸超像的。
——
给师弟的信：
今天遇见了一个生气的脸跟你一模一样的小姑娘，很可爱。
黄历八千七十五年，五月初六。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三十七章 初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