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离开荒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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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红发少年不由分说地握住手，雪女愣住了，他的手心温凉，对普通人来说算是有些低的温度，对她来说却是最舒服的体温。
妖有一种叫做通感的能力，类似于人类的第六感，接触到一个人时的第一感觉会化为相应的片刻画面，作为有关这个人的最重要的信息在脑海里留下深刻印象。
这种能力是身为一只妖的最好证明。
我爱罗让她看见了樱花树，自从父母死后她再也没有看见过那颗繁茂的樱花树。
粗壮的树根牢牢霸占了脚下的土地，四周都是不知道到底有多深的水，水面平静，如同镜面一般，被飘落的碎花瓣带起点点涟漪。
雪女愣了两秒，她触电一般从我爱罗手中抽回自己的手，背在身后使劲蹭了两下，厌弃的神色溢于言表。
她厌恶这种妖族的‘证明’。
通感强烈的妖视此为荣，没有通感的妖备受排挤。
因为这种不知那一辈流传下来的‘证明’，大家被自动区分开来，‘没用的’、‘垃圾的’、‘天赋异禀的’、‘值得教导的’……
她一直不屑于拥有这种‘证明’。
可是刚刚爆发时居然有点高兴。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
“你啊，果然跟传闻一样，真让人不舒服。”
雪女跑出去后我爱罗并没有立马追上去，他一直无言地注视她消失在门外，又转头注视着鸦信也，黑发少年本来双手垫在脑后闲闲地围观，见我爱罗突然望过来笑容凝固了半秒，立马扯开嘴角干笑道：“哈哈，她走掉了。”
“是，她走掉了，我并没有追上去，你可以停止结印的动作了，苦无也收起来，我不会对她下手。”
被拆穿的鸦信也神色狼狈地放下手，尴尬地笑了下，他将苦无放在桌子上道：“你跟我听说的不太一样，但传闻有一点没有说错，你不好对付。”
“是么。”
“我叫鸦信也，忍者号码59-001，跟刚才跑出去的女孩都是从都城来的，听受上面的调令跟你组成任务小队。”
“59-001……你是都城最强的下忍？”
“啊呀，真是令人不好意思的说法，”他笑着挠挠后脑，“都城的大家都厉害得不得了，我也是拼了命才拿到第一名的。”
我爱罗笑了，少年的笑容特别浅淡，就如同转瞬即逝的时光，他说：“如果你说你是碰巧拿第一的我反而会看不起你，因为那样对输给你的人太不公平了，幸好你没有这样说。”
我爱罗正色道：“我……”
考虑退出特殊部退进入正规部队的那段时间，他感觉自己像是站在荒漠里，不，从记事开始，从失去夜叉丸开始，他就感觉自己像是站在空旷寂寥的荒漠里，周围都是坟冢和累累白骨，冰冷沙漠如同死水一般几乎将他溺毙。以前他不在乎，说他是怪物也好，说他残暴也好，他都无所谓，就那样沉溺于冰冷之中也不错，可是跟鸣人一战之后他开始想从独身一人的荒漠里走出来。
不想再待在冰冷的世界里了。
真正每踏出一步都无比艰难，因为还没有人愿意抓住他伸来的手。
我爱罗曾想，自己没有挑选队友的资格，无论是谁伸出手他都会紧紧抓住。
“谢谢你，”他喉结滚了滚，涩然道：“我曾想，只要有人肯做我的同伴，无论是谁都可以，只要有人愿意做我的同伴就好，可是今天跟你们碰面，觉得同伴是你们真的很好，雪女并不是真的讨厌我，鸦信也也很光明磊落。”
鸦信也一愣，对我爱罗摆摆手制止他说下去：“喂喂喂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啊，再说了你是哪来的自信雪女不讨厌你的？”
“直觉罢了。”他对厌憎和恐惧之类的情绪再了解不过了，雪女与自己对视时眼里从没有这种东西，她讨厌的不是她，而是她自己。
“……还真敢说啊，”鸦信也扶额叹了口气，看着我爱罗认真道：“我还不能算是你的同伴。”
我爱罗抬眼看他。
“我在是一名忍者之前，首先的职责是守护雪女，雪女对你存在着恶意，在你和她之间我百分之百会选择她，哪怕她是错的。所以就算从今以后是一个任务小队的，也不证明你们感情好到你可以接近她，别让她为难，我爱罗。”
“我……”
“听我说完！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想说努力是可以改变一切的对么，可是你再怎么努力都无法挽回已死的人的命，”鸦信也看着我爱罗眼中露出惊讶神色，他笑了一下，对我爱罗解释：“其实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雪女虽然是畏之一族的少主却没什么种族天分，因此她很敬仰一名努力型忍者，那名忍者坚强、努力，是她奋斗的典范也是她的朋友。”
“难道说……”
“嗯，他已经死了，我爱罗，你杀了他。”
我爱罗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他没有问雪女的朋友的名字，以前他杀了很多人，任务要求的、自己撞上来的……大多数被他杀死的人他都不记得他们的名字，甚至连相貌都不记得了，他就像一把冰冷的利剑，不断在人命里穿梭着。
他突然想起有一回，被他杀死的那个人在他的砂缚里哀嚎，随着自己越来越捏紧手心，砂缚里传来的声音越发惨烈，他记得那个人的声音，嘶声的呐喊，带着当时浓重的铁锈味又来到了他身边——
我爱罗！你迟早会为你的残暴付出代价！！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低声道：“我知道了。”
付出代价的时候来了。
鸦信也瞥见我爱罗攥紧胸前衣襟的动作，走之前浅笑着关上了门。
他走下楼，穿过一些矮矮的房屋，果然看见雪女一个人依靠着石柱，一头浅色的冰蓝发丝散落在肩头，那双暗金的眼睛直直看着远方，都城的方向。
鸦信也笑起来，走过去拉起她的兜帽，被雪女轻轻推了推：“别惹我。”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想要一个人待着，可你可以跟我说啊，我们好歹喝过妖铭酒啊，喝过妖铭酒的妖怪不分彼此，全都是魑魅魍魉之主的百鬼夜行的一部分，我也是你的一部分。”
雪女的表情松了下来，睨鸦信也一眼：“我还不是魑魅魍魉之主。”
魑魅魍魉之主是她父亲的称号，她只是父亲的女儿。
“我只是想到了足舜，他曾经是都城最优秀的忍者，我们那时偷偷去医疗部看他，我听到他掩着被子哭泣，绷带上渗透斑斑点点的血痕……”忘记了那是几年前的事，她那时候是六岁还是七岁，跟比她矮上半个头的鸦信也偷偷趴在门缝看足舜，他只是去了一趟砂隐村却重伤回来，医生说他的右腿永远不能够快速奔跑了。
腿是他的骄傲。
现在腿没救啦。
他再也不能被叫做‘足舜’了。
她还记得足舜当时的眼神，就像桌子上凋零的花瓣一样灰败而死寂，她讨厌不鲜活的眼神，拥有不鲜活的眼神的足舜在那之后很快消瘦下去，瘦骨嶙峋地躺在床上，两眼发直地看着窗外，像一架被风吹得呼啦啦响的手风琴。
男孩子一辈子就这么毁了，她当时有些气愤也有些害怕，气愤那个这么对足舜的坏人，害怕都城之外毁了足舜的未知力量，同时也为自己身为畏之一族的少主却这么懦弱而感到羞耻。
是鸦信也轻轻拽住了她的衣摆，当时他比她更矮更瘦，却信誓旦旦地向她承诺一定会找到自己的黑翼，如果她被那个什么我爱罗欺负了，他就拽着她飞到天上去。
想到小时候的事，雪女心情又渐渐好起来：“你当时好不害臊啊，说什么长大了想第一个跟我喝妖铭酒，等我继承总大将之位后做我的左膀右臂呢。”
鸦信也垂下眼睫，他的眼睫乌黑纤长，一点也不像他父亲黑羽丸那种凶凶的眼睛，雪女没见过黑羽丸的妻子，但觉得鸦信也偏秀美的精致外貌应该是遗传自母亲。他笑了一下，有些愧疚地摸摸鼻子：“我不记得了。”
雪女面色一冷，他是不记得说要第一个跟她喝妖铭酒还是不记得他说要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可鸦信也浑然不觉，伸手戳戳她的肩膀：“哎，你少招惹点我爱罗，刚刚我被你吓得心脏病都快出来了，万一他反手给了你那么一下，你受得住吗？”
“你又不是我左膀右臂管得着吗？”雪女挥开鸦信也的手，频频后退，拔高的语气让鸦信也深感莫名其妙，压根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到了这位大小姐，雪女跑开，冲鸦信也恨恨地喊：“你等着吧，我现在就去招惹那个砂隐的怪物，我现在就邀他喝妖铭酒！”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离开荒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