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雾隐的天空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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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难得是个大晴天，早上都没有起雾。
秋日的天空清蓝高远，苍穹上飘着几片饱满的云朵，风轻轻吹过来，天台上的少年笔直地迎着日光，衣领与发丝飘摇，露出尖而白皙的下巴。
好美。
五条森宪在他身后不知多少次感叹道，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停住了走向神近雾由的脚步，眉头间印出褶皱。
美好的事物多半是被欲望摧毁的。
“哟，老师，”神近雾由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回头看到想看到的人，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一起吧？”
“好啊。”五条森宪柔和了面部线条，回应道。
每当此刻，总能舒展内心。不知为何，他与少年待在一起时，非常舒服。即使每天一顿一千日元的午饭，也在所不惜。反正花的不是他的钱，是角色五条森宪的……这么一来，就心安理得多了呢。
两人约好，中午在无人的天台一起吃饭，谁也没提出异议。不管是抱着怎样的态度，这样的表面不是很好么？
吃饱喝足的神近雾由把便当盒放到一边，伸了个大懒腰。
“嗯~好舒服!”
五条森宪也吃完了，斯文地擦嘴，他往少年那随意一瞥，进度条涨了百分之五。
神近雾由更满意了。
现在的进度条已经攒够了百分之二十，除去闲置的一周就是在七天内完成了五分之一，那么照这样下去，再有一个月就可以完成任务了!
人生果然是美好的。
……啊，离开之后嘛。
神近雾由的自得僵在脸上。
他……要回到哪里去呢？什么都想不起来……他的肩膀垮下，连带着上翘的眼角，都失去了生机。
“怎么了，神近同学？”
五条森宪担忧地关心道，只是一个转头的空档，这个心事重重的少年就又变得消沉了。
他心里装的事情，不可触及吧。
五条森宪略微觉得无奈而苦涩，也为两人间没有进展的关系而苦恼。这几天剧情拖拖拉拉的，系统也没有明确给出任务，再不做点什么好像被动了。
“啊，”神近雾由回过神，故作镇定地别开了眼而不去看男人认真的脸庞，他岔开话题，“我在想，作为一个新来的转学生，学习方面有些跟不上，想让老师帮我在课外补习一下。”
少年腼腆地笑着，五条森宪心中涌起强烈的违和感。
只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同样报以微笑，“这个没问题，欢迎你随时来找我。”
“诶？老师还真是闲啊！”
“哪有的事，客套话都听不出么？”
“老师你就是这一点不好，待人总是这么客套，哪会有交心的人。”
五条森宪:我来这里之前绝对不跟人客套!
说来，待人接物的习惯会改变都是因为原主的影响吧。
“好了，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吧。”五条森宪收拾起便当盒。
神近雾由内心划过一丝遗憾，不能继续待下去了呢。
哎，他为什么会抱有期待呢？为什么会对这个什么都不了解的男人抱有期待呢？
神近雾由沉默地跟在五条森宪身后，正打算离开天台。
今天是个大晴天呢，少年抬头眯眼，睫毛遮盖住眼球，仍无法否认那灼眼的光芒，无上的光明正照耀着世界。
“老师，”
五条森宪回头，看到的是和平时截然不同的少年。
或许，坦诚些……会更好。
“我有很多关于老师的事情都想不清楚，但是有一件事我是知道的，那是唯一一个必须承认的，”
放下了某些东西的少年显得回归了纯粹，那是一种不限于用外表堆砌起来的纯洁，它更接近心的核心。
纱，被揭开了。
风忽然大起来，吹扬起神近雾由柔软似飞羽的黑发，融化在无尽透明的阳光中。
五条森宪睁大了双眼，双唇微张。
“我很喜欢和老师在一起的时光，”神近雾由第一次抛弃一切，包括过去、现在、未来，只是简单地想去表达一个想法。他不知道，他这幅诚实的模样有多么动人。
“希望以后也能一直这样。”
逆光的年轻脸孔，洋溢着笑容，如一朵真正洁白的花朵。
一直这样。
那一刻，僵直在原地的五条森宪几乎想冲上去，把那朵白花拥入怀中。
和很久很久以前许下的誓言一样，永远不放手。
……
进度条涨了百分之十，这让神近雾由一个下午都沉浸在很好的心情中。不过有点一比较在意，就是五条森宪的表现和进度条表现得不同。
一言不发地凝视自己，像要把他给吃了……还真刺激。
他和一个孩子似的笑起来，又故意深沉地摇摇头。
和往常没什么不同的下午，放学铃声响起后，学生们先后嬉闹着走出教室。
神近雾由一个人走在三五成群的年轻人当中，实在有些格格不入，加之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面孔，真说不上是个十几岁的无暇少年。
他有些莫名的熟悉感，无论是五条森宪带给他的感觉，还是这个角色的设定，神近雾由不由地感到有那么一层膜蒙在了真相上，可他怎么也撕不开。
算了。
少年撇撇嘴，在夕阳照耀着的街道上形单影只，周围不时走过几对情侣或是搭伴的学生，映衬得他愈发孤独。似乎……从很久以前就已习惯。
可是怎么会……有些惆怅呢？总觉得，少点什么。
他看了看身边空着的位置，心微微痛着。
在夜幕完全降临前，神近雾由走到自己住的地方，一座破旧失修的小公寓。这个地方，神近雾由无比地厌恶，因为它象征着这具身体的肮脏。
虽然神近雾由并不是他的真身，可是，他就是异常地憎恨着神近雾由完全与干净不搭边的出身。
“……”
神近雾由在楼下踱步几周，脸色严肃，尽量让自己不去想那些存在在脑子里不属于他的污秽画面，反复告诉自己这只是个小房子罢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
上去好了，总不能在外面待一夜吧，都秋天了，晚上多冷啊……想想那间屋子里还有他想通关的游戏，不如今晚就把角色炼到最高级吧。
动力来了。
神近雾由深吸一口气，走进楼道。
来到这里后，他从未如此恐惧过。
向上的一级级台阶，通往的是内心深处绝对不想触碰的禁地，可是，神近雾由仍旧倔强地挺直脊背，一步步走上去。
在把钥匙插进锁孔中时，心不知为何跳得比平常要快。
扑通扑通!
扑通扑通扑通!
神近雾由觉得这可能是原主的条件反射在吓自己，别说笑了，怎么可能啊。
他冷笑着转动钥匙柄，“咔哒”，门开了。
伸手拉开门。
“吱呀——”破旧的防盗门转轴生锈得厉害，随着向外转动，把世间最丑陋的一面呈现在神近雾由的眼前。
倒吸的冷气卡在喉头。
记忆的猛兽张开双眼，无数令人作呕的画面纷至沓来。
不……
那不是他……
神近雾由全身僵直地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到透明，目眦欲裂地瞪着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那人。
那个男人……是恶魔啊。
长相华丽到残酷的男人翘起修长双腿，手里把玩着神近雾由攒钱买下的游戏机，哔哔哔按个不停。他的脸上浮现着轻佻不羁的笑容，甚至看也不看那个精致如人偶的漂亮少年，好似无聊的游戏比他吸引力更大。
既然这么不在意，又为何特意来一趟呢？
“你来干什么？”
神近雾由仍旧防备地站在门口，保持着拉门的姿势，当然，口气非常不好，厌恶之意显露无遗。
游戏机上传来game over的音效，男人终于把手里的东西扔到一旁，挑眉看来，无不讽刺地说道:“我说神近雾由，你也就在我这里不用装吧，在其他男人面前一副惹人爱怜的小兔子模样，啧啧啧，除了在床上我还真是从没见过呢~”
神近雾由后牙槽紧咬，“你在调查我!？我可不觉得金主有必要调查床伴的一切。”
“嘛，也不是所有，”男人摇摇食指，愉悦地笑起来，“我看你躲着我就心血来潮配合一下，作为一个合格的饲养员，总归要把小兔子纳入掌控，你说是吧？”
神近雾由差点没被自己的小暴脾气给憋死。
“不过呢，”男人慵懒地起身，向少年走去，不怀好意，“这都半个月了，你就不能乖乖地履行你该做的么？”
男人的手抚上神近雾由的后颈，暧昧的气息喷洒在侧脸上，神近雾由有些想吐。
哼，做什么？和一前一样乖巧地躺在男人的床上，完事后被甩一沓钞票么？哈，对哦，这套公寓也是男人施舍的，所以他永远不会把这里称之为家。
这一切他都不想要，他已经不是原来那个真·白莲花神近雾由了。
他是……
妈的！记不起……
“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呢？”
“什么？”
“竟然有了金主还到陌生男人家里过夜，你这具身体是有多饥渴？”
男人危险的眼中闪过晦涩的光，掐了一把神近雾由腰部的敏感带。
“嗯唔……”
神近雾由狠狠瞪他，可是止不住身体的诚实，好难熬，好想被……用力侵犯。
可恶!
“啊啊~有感觉了么？要不我把我们做的视频发给你要勾引的那个……男人如何？他好像还是你的老师吧，怎么样，这种背德的快感一定爽得你这个小□□合不拢腿吧？”
“不要!”大声道。
神近雾由的心摇摇欲坠，他不要、绝对不要五条森宪知道那样的他。好不容易才找回一点以前的自己，好不容易才放下心里的芥蒂，怎么能让他讨厌自己？甚至厌弃自己!
不可以……
男人头一次看到神近雾由有那么大的反应，却是为了别的男人，心里那点虚荣又出来作祟了。一扫之前温情脉脉的模样，他脸色狰狞地抓起少年额前的头发，硬是给摁到门框上。
“嗯呃!”
神近雾由痛呼出声。这人渣!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神近雾由，你最好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现在的一切都是我给的，在我玩腻你之前都别想着逃走。”
神近雾由发狠地回瞪。
“啊哈~就是这个眼神，还是在床上这样看着我吧。”
男人靠得极近，笑容趋近到让神近雾由恶心的程度，他几乎能感受到男人那玩意已经有反应了。
这他妈是视奸么!
神近雾由在一秒内权衡了一下，下一秒就翻书般变了脸。
他楚楚可怜地望着男人，柔弱道:“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快放开我，好疼哦……”
男人眯眼看他，似乎摸清楚他的尿性，不太愿意相信。
神近雾由暗暗咬牙，主动送上嘴唇去吻男人。男人一愣，随即满意地当起主导者。
好恶心!
神近雾由的嘴被男人的舌撬开，纠缠激烈，双手被钳制住按在门框上。正是火热到忘我的时候，但是神近雾由的清明始终保持着不变。
少年的眼里闪过一丝令人脊背发凉的冷意。
所以，当男人在下身涨得发疼之际又被神之膝盖往死里顶了一下时，可想而知有多疼……
“啊——!”
方圆几里内响彻了男人凄烈的惨叫。
神近雾由趁他倒地不起便跑了出来。
单薄的少年在雾气弥漫的街道上不停奔跑，像是在用力甩掉什么似的拼命奔跑。
夜晚的小镇挂起夜色的面具，霓虹灯光被遮在雾下朦朦胧胧的一片，却让神近雾由安心下来。脚步渐渐慢下，神近雾由跑得满身是汗，大口喘气，然后慢吞吞走在秋日的夜晚中。
完了。
现在他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
神近雾由用手遮住眉眼，回忆了一下大纲，这段情节是什么来着……男人压着他这样来那样去结果第二天被五条森宪发现了身上的痕迹于是尽责的老师开始调查起少年的生活最后发现不得了的事？
啊啊，怎么办？
好烦好烦好烦!
“啊！”神近雾由抓着头发蹲下身，懊恼无比。
不对!有什么好懊恼的!他可不想被那个男人压着做那种事!要是换成五条森宪的话……
神近雾由的脸忽然红了。
应该能……勉强接受吧？
勉强哦。
神近雾由平复了一下心情，重新振作起来。看来今晚只能在外面过夜了(没记住五条森宪住在哪里)，还好身上什么都没有，杜绝了男人装追踪器的可能性。
还是去麦当劳去坐一晚吧。诶，周围最好有警局。
于是累极了的神近雾由趴在麦当劳的餐桌上睡到手脚麻痹。
人生好他妈艰难。
神近雾由被手脚的麻痹感强制醒来的时候，看到窗外还是一片漆黑的天空，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啊……
有谁能真心来关爱一下这颗小心灵呢？
起床气笼罩在他的周身，神近雾由面容阴鸷地把脑袋搁在手臂上，眼神是在这个世界里未展现过的阴暗。
是不是不该对人性抱有希望呢？
五条森宪是否也对他抱有肮脏的念头呢？
难道，就没有他容身的地方了？
为何他就没有毁灭的力量呢？
麦当劳里放起了きのこ帝国的You outside my window,神近雾由在无人的时间点上，重拾深入骨髓的孤独感。
“夜晚未来永远 恐惧梦见终结
明天光芒紧闭窗中的是世界
夜晚如果抬头看 对空无一物
明天探寻下一个明天的妄想
愚蠢至极
何时何时将那无形的壁垒
跨越轻轻触碰
何时不何时将那透明的壁垒
破坏在触碰到你之后绽开笑容
何时何地无法愈合的伤口也
全盘接受轻轻触碰
何时何时将无法说出的话
传达在触碰到你之后绽开笑容
……”
那么，我还可以期待么？
如果再次陷入失望怎么办？
手指敲击在桌上，神近雾由打算去前台买份早餐吃完再说。
“谢谢光临!”
神近雾由在值班店员的声音中走出麦当劳，天色渐渐泛出鱼肚白。雾气仍旧铺展在眼前，没有人的街道冷冷清清。
神近雾由努力地在脑海里描摹出一个男人的脸，但是最后，还是会被自己撕碎。
那就毁了吧。
谁让他……不是“神近雾由”呢。
少年吸进一口凌晨的凛冽空气，立起衣领，穿进薄雾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雾隐的天空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