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音随影流》谷有谜鹿

4、难猜心（一） 知无不言，

　　“谷主，谷外有八人，自称江湖客，希望借住几日。”时年刚满十岁的南珏脆生生地向梁石音通传道。

　　梁石音正与青司蹲在池边给龟喂食，闻言看向一旁的青司，青司抬眼，目含笑意，轻轻道：“去吧。”

　　梁石音点头，将手中饲料递与青司，道：“我去去就回。”便起身去了会客厅。

　　梁石音到时，那八人已在大厅等候。

　　“诸位久等了，请坐。”梁石音抱拳，见这八人都是人中才俊，身手也是不错。

　　“打扰谷主了。”八人纷纷道，便一一落座。

　　而后一番交谈，梁石音得知几人是各派弟子，此番是初入江湖游历，因缘相识便结伴同行。早闻碎阴谷之名，今日到了江南，便特来拜访。

　　梁石音本也是好客之人，便让八人住下。回房之后，梁石音将八人暂住之事说了，青司点头：“与江湖中人多多结交，应当的。不过他们来得突然，多留心一下，总是不会错的。”

　　梁石音闻言并未太在意，道：“无妨，碎阴谷中，还能有什么风波？我只需将心留给你就足矣。”说罢撩起青司髯发，亲了一口。

　　“你从哪儿学来这些风月！”青司瞪了梁石音一眼，但嘴角笑意却是遮不住。

　　“我只是想到什么便说罢了。”梁石音耳根微红，觉着青司越看越好看，情动之际，抱起青司，垂下了床帐。

　　室外银辉遍洒朦朦如初雪，室内旖旎无限春光胜花姿，当真是风花雪月之夜。

　　那八人来谷中暂住的第二日，恰是青司每隔三日出谷入城，看看是否有新的龟类的日子。梁石音则在武场练剑。临至晌午，八人中自称沃纳那人前来，道了声安。梁石音收剑回礼，询问何事。

　　沃纳干咳一声道：“碎阴谷向来出尘独世，谷中风气也是脱俗，我等几人是仰慕至极。”稍顿一下，沃纳接着说：“但还是望谷主不吝管教谷中弟子，莫要坏了名声。”

　　梁石音蹙眉，沃纳显然话中有话，不知所指，便道：“哦？不知阁下说的是谁做了有坏我谷名声之事？”

　　沃纳稍显尴尬，眼神有些不自然，道：“方才在城中，看见谷中弟子，去了……去了小倌馆。”

　　“似乎还是常客……”

　　“听旁人说还用碎阴谷之名……”

　　“我等本不该多管闲事的……”沃纳搓了下手，尴尬道。

　　“够了！这事我会过问的，劳烦几位关心我谷中事了。”梁石音生出些火气，手中剑一甩，插入武场中木桩之上，便转身走了。

　　沃纳看着梁石音离开的背影，勾起一丝阴笑，施施然回了自己住处。

　　梁石音找来谷中管事的施楠，剑眉紧皱，问道：“今日出谷的弟子有哪些？！”

　　施楠愣了一下，本以为谷主召自己前来有要事，谁想是问这，便答：“回谷主，今日并无弟子出谷。”

　　“没有？”梁石音未料是这个答案，眼中浮出疑惑。

　　“是的。除了公子出谷采买，谷中弟子今日都未出行。”施楠补充道。

　　“……”

　　“没事了，你先退下吧。”梁石音平静道，脑中却闪现纷纷念头。
　　时至申时，梁石音临时起意，亲自进城接青司，却鬼使神差地走到小倌馆处，盯着门口。不多时，便看见一个青衫身影搂着一面容娇媚的小倌从里而出，行到门口，便松开那小倌的腰，耳语了几句，挥手告别。

　　那人正是青司。

　　梁石音只觉得似是被人敲了一锤，脑中尽是浆糊，眼前一幕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一时竟不敢上前相询，茫茫然转身回谷。

　　青司转身，看着梁石音离开的地方，摸摸耳垂，咧嘴一笑，从袖中摸出一把骨扇，朝小巷走去。

　　是夜，两人房中。梁石音坐在床边，面容纠结，两手拇指交叠，不安地缠动。青司沐完浴，从屏风后出来，坐在桌边，倒了杯茶水，看见似是在思考什么的梁石音，便问：“发生何事了吗？你整晚都心不在焉。”

　　“没事，没事。”梁石音松开双手，看着青司湿漉漉的头发披散着，“你也不知擦擦头发，担心受寒。”说完便拿过净巾替青司细细擦拭头发。

　　“无妨的。”青司仰起头，自下往上看着梁石音，开心一笑。

　　梁石音宠溺地摇摇头，片刻终究问了出来：“今日入城可去了哪？”

　　“在集市和几家店里逛了逛。”青司闭目，小口饮着茶水。

　　“没去其他地方吗？”

　　“我还能去什么地方？”青司疑惑反问。

　　“我就随口问问。”梁石音闷闷答道，脑中却一直浮现青司搂着那小倌的情景。

　　翌日一早，那沃纳又找到梁石音，未待梁石音开口便告罪道：“还望谷主原谅！昨日我等并不知那是谷主爱人！不是……定是我等看错，认错了人！”一脸惶恐。

　　梁石音脸色沉了下来，半晌不语。

　　“你们并没看错。”梁石音泄气般坐在上位。

　　“这……”

　　“为何会如此……”梁石音喃喃道。

　　“谷主何不直接问问缘由？其中定是有些误会。”沃纳劝慰道。

　　“我……我只怕若是问了，他与我便生嫌隙。定是有什么缘由，他才，才……。”梁石音停下，纠结难言。

　　“兴许，我能帮谷主解决这个担忧。”沃纳眼睛一转，说道。

　　“如何解决？”梁石音看向沃纳，有着些许期待。

　　“谷主可知牵语蛊？”

　　“知无不言，语由心牵？”梁石音稍一回想，便想起曾经看翻阅过的巴蜀典籍中有提到过。

　　“没错。服下之后刻钟有效，也无他碍。”

　　“这终究是……”梁石音犹豫。

　　“且刻钟之后，蛊消人醒，不会有这刻钟之内的记忆。谷主不必担忧。”沃纳诱惑道。

　　“……”

　　“那……便麻烦阁下了！”梁石音握拳，下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