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你痛，我也痛 “……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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噼啪——
蛇姬之鳞的王牌冰魔导士听到了些不对劲的东西。他皱着眉，挥挥手示意雪莉停下训练，仔细端详着自己手上刚刚造出的展翅欲飞的大鹫——
大鹫的翅膀上，赫然出现了一丝显眼的裂纹，龟裂绵延，很快爬上了鹫身。银发人握紧拳头，收回魔法，那只鹰瞬间碎成了粉尘。
“……利欧sama？”
雪莉有些担忧地看着利欧一个一个冰雕造个不停，却都是有裂痕的残次品，最后无一例外地遭受了被粉身碎骨的命运：“……您怎么了？不在状态吗？”
“……不，”利欧盯着自己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皱眉，颇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了雪莉，“不，一定不会是我的原因……”
“诶？是雪莉做错了什么吗？”
“不……”利欧握掌成拳，“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他的心不静，他的手，没来由地不稳了……
不是个好兆头。
利欧再次运起魔法，这一次造出的却不是他一贯擅长的动物，而是静静伫立在他掌心的几尊小像——乌鲁的、格雷的、他自己的、雪莉的、蛇姬之鳞的标志……微不可闻的噼啪声传来，利欧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手心中，他师弟那清俊而桀骜不驯的脸上渐渐延开的裂痕。
噼啪——
不等利欧做出什么反应，格雷的小像，转眼间就破碎成了冰尘。
做哥哥的僵在了那里。在其他冰雕都完好无损的情况下，为什么只有格雷的——！
“雪莉，我必须去一趟妖精尾巴，”银发魔导士呆滞了片刻，当即作出决断：“你帮我和我公会说一声。事态紧急，我就不自己请假了。”
格雷……一定出事了。
希望还来得及。
“——阿嚏！!”
黑发魔导士以气吞山河之势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惹得那神似他师哥的男人一阵侧目：
“怎么，小格雷，没有死于失血过多的你现在要拜倒在感冒脚下了吗？”
“死开啦BAKA——”格雷揉了揉鼻子，“一定是你在背后咒我。”
真·躺着也中枪的塞伦特摊了摊手，随即凑近到格雷身边看他折腾老杰克的工作台，红红绿绿的药水在颀长白皙的指尖翻飞，工作台的正主正老老实实跪坐在一边的床榻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看上去乖的不得了。
“这种样子的老杰克真是让我觉得……很奇怪啊。”塞伦特嘟囔着将下巴搭在格雷的肩膀上，“话说格雷你到底想怎么搞事情？老实说啊，我真的觉得凭你现在的实力完全没办法把神及他的傀儡们怎么样啊……”
“神的傀儡们不是问题。”格雷抬头扫了一眼乖巧的老杰克，“有了一个突破口，剩下的两个不攻自破。我现在思考的是神……”他有些头痛地移开了目光，“塞伦特，H真的在你们面前什么也不吃、什么都不喝，甚至非必要时候根本不出现么？就没有什么能接触到他的方法？”
“劝君莫作死。”塞伦特摇了摇手指，“格雷，霍德尔可不是白当了那么多年的神，比这种下毒什么的宫斗手段阴谋论，他能玩死你——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他凑得更近了一些，仔细地辨别着那些……难以被称之为药物的药物：“怎么……都是这么些东西啊？龙牙、雪人的头发………咦咦咦这是什么东西好恶心——蝙蝠的粪便化石？！雪色梦魂、水仙花、倒十字架、燧石、大冰块……还有，莲蓬？这不像是熬药吧？这是炼金术吧我说？”
格雷咬破指尖，沾了些刚刚调好的浑浊液体后开始在地上画魔法阵：“真是难为你看出来了啊。”
“……你都是在哪学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啊？”塞伦特的声调上扬起来。
“托你的福，阁下藏书无奇不有，真是叫人大开眼界。”
法阵渐渐复杂起来，七芒星之外多出了各种叫人眼花缭乱的魔纹，黑发魔导士的速度也慢了下来，每画一笔都要皱眉思考许久。纤瘦的手腕悬在空中，忽地被一只大手捉住了。
“格雷，”塞伦特的神情难得的急躁，“你到底要炼制什么？”
“塞伦特，先让我画完……”
“告诉我！”
格雷有些惊愕地睁大墨蓝的瞳子，看着银白发色的男人焦躁的脸。身下的法阵渐渐流失了魔力，塞伦特却依旧死死地捏着他的手。
他最终还是垂下了眸子：
“……你痛，我也痛。”
“……啥？”
“是'你痛，我也痛'。学名是连心。”黑发少年撇撇嘴，“我相信你一定知道这个故事——相传为不知名世界的两位神子之间打着'朋友'的爱恨纠葛，一个为宿命逃离同伴决定以死复仇，一个为羁绊穷追不舍势要追回前一个，两个人相爱相杀闹得第四次世界大战爆发，战场上，逃开的那个问'你为何对我如此执着'，追着的那个说'因为我们是朋友，看到你流血，我就好难过，你痛我也痛'……然后一个变态被他们的爱情、啊不友情感动，又受那句'你痛我也痛'的诡异宣言启发，发明了这样一种诅咒一样的药剂——不如说是炼金产品。诅咒者将自己的血液滴入药水，被诅咒者喝下药水后，和诅咒者共享痛感、伤口和生命。诅咒者死亡，被诅咒者，必死无疑。”
“你……”
“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这种东西，实在是太方便了。”
“……你，”塞伦特握紧格雷手腕的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从来就没想过要活下去。”
“显而易见。”黑发少年满脸不耐：“所以，可以麻烦你高抬贵手吗？”
塞伦特飞快地松开了手，如同被烫伤了一般，而格雷在获得自由的同一瞬间便如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继续画起法阵来。
“就没有……别的办法？”
直到最后，“连心”在极致的清光中化成躺在格雷掌心的一颗丸药，塞伦特干涩的问话也没有得到任何回答。冰之魔导士咳嗽了两声，往地上啐了一口带着枯萎花瓣的污血，终于将目光投向银发人。
“我以为我才是入局更深的人啊，塞伦特。”格雷自嘲地勾起嘴角：“爱上错误的人，身患不可能被治愈的花吐症，掉进忘川水的陷阱为虎作伥助纣为虐，将刀尖指向妖精的尾巴，背叛公会，伤害同伴，处于一个即将被毁灭的世界……你觉得我还有活下去的可能和理由吗？你还有比……同归于尽更好的，能拯救这个世界、拯救我的办法吗？”
他向坩埚中倒满烈酒，和魔法冰晶一同煮开。塞伦特看着他忙于成为供奉世界与神的祭品，准备着自己盛大的死亡，心头一抽一抽地痛。
“我可以……”他开口，声音哑的都吓到了他自己：“我可以，用忘情水磨掉你的记忆，消除你关于那该死的公会和该死的火龙的一切的该死的情感，治愈你的花吐症。”
格雷的动作顿住，惊愕地看向塞伦特，后者同样注视着他：
“无尽之墟集九十九个公会的怨气，可以撕毁这个世界——但，我也可以。我是时间和空间法则的掌握者，只要我想，我甚至可以带着失去记忆的你离开这个世界，去往另一个次元。空间很脆弱，时间亦然，我在时空间来回穿梭就会破坏掉空间的架构，如果带上你，这个世界就只可能走向崩溃毁灭的结局。但我不在乎——这不是我毁灭的第一个世界，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我在乎的是，”
他用极尽温柔的目光看向冰魔导士暗蓝眼眸的最深处：
“我在乎的是，你愿意吗？”
“你！……”
银亮刀锋刺痛暗蓝色的眼。格雷的手抖了抖，刀锋刺破肌肤，沁红的血珠滴滴坠入滚烫的寒冰烈酒。他似乎是被这疼痛或是刀尖的寒冷惊醒，看向塞伦特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
黑发少年到底还是笑了。
“你不是早就知道答案了吗。”
“……是啊。”
塞伦特也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当然知道啊。”
正是因为我知道，你是一个多好的人……所以才会这样不舍啊。
“不过你还真是个很牛的人啊混蛋塞伦特，”格雷撇了撇嘴，“你到底是什么人啊，说起来其实跟你混了这么久，却到现在也不知道你的身份……还真是挺失败的。”
“我是一个有故事的男人。”
有故事的男人煞有甚事地腆着脸凑近，不过片刻时间他已然调整好了情绪。格雷白他一眼，捏住“连心”的指尖在半空中停住了片刻。
“你想要……深入的，了解我的故事吗？”
银发的男人滚烫的吐息喷涌在少年人敏感的肌肤上，惹得冰块一般的魔导士一阵战栗，如同触电一般，从身体表面一直到心底深处，泛起酥麻的异样的感觉。
但他终究没有回头。
格雷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松开了手。圆滚滚的药丸落入沸腾的魔酒，转瞬就消失不见了。
“承蒙厚爱……”他笑了笑，“但我知道的，已经太多了。——你穿哪件斗篷？”
“……啥？”
老杰克鬼鬼祟祟走出了房门，来到黑漆漆的走廊中。黑漆漆的墙上，挂着七件黑漆漆的斗篷。
矮矮的老头子踮了踮脚，将七件斗篷抱了个满怀，踩着销魂的小碎步一路跑回房中去了。
黑暗中，什么也没有发生。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你痛，我也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