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最后的并肩 “谢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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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次日月轮回转瞬即逝。无尽之墟漆黑的走廊中，又站上了六七个或阴鸷或妖媚或面无表情的影子。H从走廊挂钩上取下飞行斗篷，漫不经心地披上，老杰克分发着狂化药剂和混淆药剂加成的红茶。格雷一个人抱臂站在一边，依旧心心念念着刚刚放下的《红房子的梦》。塞伦特把他从房间里推出来又蛮横地抢走了书，现下里也不知道窝在房间里捣鼓什么呢……真是，那千重风雅万种哀愁，不知怎么的到了塞伦特嘴里就成了娘们儿唧唧了。
黑发少年收回思绪，冷着脸取下飞行斗篷，在穿上之前不着痕迹地闻了闻。那壁厢，所有准备工作已然就绪，H正在训话。间或听得“屠杀”、“一个不留”等字眼窜入耳朵，格雷不由挑起了眉。
“阿嚏！阿嚏！”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刚从屋子里踱出来的迟到的塞伦特，后者刚刚打了两个惊天动地的喷嚏，直起身子抹了抹鼻子，含糊不清的对众人打了个招呼。菲波斯一副忍无可忍的样子翻了翻白眼，纳塔莉娅吃吃笑起来。
“准备出发吧。”H淡淡的吩咐着。
“……诶等等哟H老大，”塞伦特砰地一声关上房门，笑眯眯地挥了挥手，“这回，第三次，进攻妖精的尾巴，”他特意在“第三次”上加重了读音，“第三次哟，你还打算用前两次那种……没头脑的、一哄而上的、结果却毫无成效连一个人也打不死的……打法？”
格雷毫不掩饰地嗤笑一声，就差把“我很不屑”四个大字写到脸上。菲波斯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难看了起来，被纳塔莉娅按住了肩膀。老杰克讪讪站在一边，H的神色晦暗不明。是的，搞定以往的九十八个公会全部是一气呵成，只消一次行动即可，加上前后准备时间，所用也不过一周。哪像这一次，光是物色“叛徒”人选就花了一个星期——没办法，妖精的尾巴高手如云——又用了将近一个月才终于诓格雷喝下忘川水，最后，兜兜转转了将近两个星期，进攻了公会两次，都还没有拿下一条人命！
“……太失败了。”塞伦特诚恳的总结声道出所有人的心曲，H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却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他抬起头怒视塞伦特：
“那你为什么不在第一次行动失败后就提出改变作战方针！”
塞伦特揉巴着芬里尔，生生拧出一个扭曲的微笑的狼脸，他扬起头，露出一个和芬里尔如出一辙的微笑：
“因为我看着你们手忙脚乱的样子，真的觉得超有趣啊～～～”
“你！”菲波斯终于忍不住想揍他，H伸出一只手，金发人只好停下动作。H的面色恢复如常：
“照你的意思？”
“我哪有什么意思，”塞伦特唯恐天下不乱地摊手，表情特无辜，“我笨，看你们费好大的劲结果不理想，这才感叹感叹……诶诶诶，你们继续，继续，我啥意见也没有。”
“我说你什么意思！”菲波斯袖子都撸起来了，“你先嘲讽大家一顿，说我们有勇无谋没本事，一个小虾米公会都搞不定，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士气，提出了问题还甩锅，那你废什么话！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诶诶诶我说大金乌，苍天有眼，这‘有勇无谋没本事’、‘虾米公会都搞不定’可都是你说的啊，与我无关。”
“你特么就是这个意思！！我告诉你，这一次哪怕没有你，我和娜塔就能扫荡那见鬼公会！”
格雷冷冷扫一眼剑拔弩张的金毛银毛，轻描淡写地抛出一个字：
“悬。”
“……你！好啊你个小鬼，你以为你很了不起是不是！要不是你和那小蜥蜴……”
“够了！”
H喝止了暴脾气的太阳神继续搞事情，瞥了塞伦特一眼，沉默半晌后，发号施令道：
“按原计划进行。记住，我要一个不留，我要的是一场屠杀！”
“……是！”菲波斯、纳塔莉娅齐声答道，老杰克慢了半拍，一个“是”音拖的老长。塞伦特不置可否，取走了挂在最旁边的两件斗篷，不紧不慢的给自己和自己的狼穿上。别的成员披挂完毕已经半天了，在一色儿黑压压的斗篷里。他也觉得怪别扭的。
“我倒是觉得，塞伦特说的有几分道理。”
格雷理了理兜帽，然后看向H：“妖精的尾巴自诩是个有信念、为同伴而战的公会，正是这惺惺作态的一套假把式给了不少傻帽力量，以为为了同伴，战斗不死不休，愚蠢至极。”他冷哼一声，接着道：“但同样可以作为一个弱点。不可能所有的公会成员都出现在正面战场，公会后方大本营需要有人看守，老弱病残自然也需留在本部。由于正面战场敌人强大，公会的大部分战力都会集中在正面战场——这就导致后方会异常薄弱。如果在牵制住正面战场战力的同时，派奇兵控制住后方，拿捏住妖精尾巴最珍视的所谓同伴——”
他深吸一口气：“则其必将士气大泄，一击即溃。”
现场顿时被一种诡异的寂静笼罩，格雷发现火神蛇女两口子都用一种诡异的眼神望着他，H在思考，而塞伦特两眼放光地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又想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此计甚妙，”H抚掌，“就这么办。那，冰小子，便由你深入后方，控制住他们的大本营——”
“我也去我也去！”塞伦特举手，纳塔莉娅看了看塞伦特又看了看格雷，扭到H面前开口：“还是我陪着小帅哥一起去吧。”
她——不放心我。
格雷脑中第一时间窜出这句话。纳塔莉娅疑心很重，曾经又用欲蟒试了他一次……
格雷用指甲刺破掌心。
“娜塔莉！”老杰克叫起来：“你不能去啊，老夫我还等着你帮我抓小蜥蜴呢！不过我说啊，你不会看上这小子了吧？以前九十八次，就算是你自己的学徒，也没见你这么上心过……”
“老杰克！”纳塔莉娅和格雷一起怒吼，菲波斯已经点起火来要烧老杰克，老头子讪讪闭了嘴。塞伦特煽风点火：“就是就是，小格雷是我的学徒，就该我来上心……”
“安静！”H被烦的不要不要的，“就塞伦特，带着冰小子和你的狼去！其他人，跟我走！现在，立刻，马上！”
“……是。”
分开以后，塞伦特格雷和芬里尔先抵达了妖精的尾巴公会上空，两人一狼并不急着下去。塞伦特戳了戳身边黑发少年的额头：
“刚才，演技不错啊，中二气息爆棚我跟你说。”
“彼此彼此。”黑发少年把他扒拉到一边去，目光柔和地注视着脚下的土地，“妖精的尾巴……我绝对不会允许，让任何人伤害她！”
“你……”
塞伦特凝视着他，白狼发出一声呜咽。
“你……真的只能这样了吗？”
塞伦特的伶牙俐齿也再说不出什么别的话，他的喉咙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格雷看了他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点平静的笑意：
“我以为，这个问题，咱们早就讨论过了。”
然后，他破天荒地主动拉起他的手，往下飞去。芬里尔发出不满的被忽视的呜呜声，也蹬着腿跟了下来。格雷一点都没浪费时间，脚踩到地面后就开始画起法阵。以大地为纸，鲜血作墨，描摹腾挪如同在天地间跳起献祭的舞蹈。大概半个小时后，他才画完那纷繁的阵图，面色亦因失血过多而苍白起来。他最终走到塞伦特面前，扯了扯他和芬里尔的斗篷：
“确定没有穿错？”
“肯定不会啦。”银发人无奈地笑笑：“你那‘连心’炼成后本无味，化在烈酒里之后就带着一点酒香味。那飞行斗篷有魔法加持，吸水性好，可留在表层的气味总归吸不掉——比如你那件，沾了血之后本来就带着血气，这回再加上‘连心’就跟个喝吐了的醉汉一样——嘿！别瞪我！实话实说而已……”
格雷瞪他，又犹犹豫豫地去嗅那件斗篷，小声问：“……真的很明显吗？”
“噗——哈哈哈小格雷你太可爱了哈哈哈哈哈哈……诶呦！别打我！”塞伦特抱头鼠窜：“好吧好吧，逗你呢，不仔细闻真的一点也闻不出来的。再说，无尽之墟谁的斗篷挂在什么位置都是固定的，绝不会互相混穿，毕竟有气味这一回事，大家都在意的紧……你看，芬里尔穿上了都没打喷嚏，我们这件肯定没错的。”
格雷这才放下了心。
这是一场豪赌。赌赢了不过是拼着玉石俱焚同归于尽，赌输了即是万劫不复。他将那诨名“你痛我也痛”的药物“连心”投入魔酒，再滴加自己的血液，做成含着诅咒之力的药水。除了格雷自己喝和让老杰克喝下这药，并把它掺入菲波斯和纳塔莉娅的“充电池”——混淆药剂和狂化药剂，正是凭着他们才让这些家伙有着取之不尽用着不竭的MP和HP值——还把无尽之墟成员行动必穿的飞行斗篷也浸泡在药汁里，希望能让药汁浸透斗篷表面，通过斗篷侵蚀无尽之墟成员。这办法……当然估计没什么卵用，但病急乱投医，也算值得一试。他们的重点关照对象是H，因为他们无法诓他喝下或吃下任何东西，自然没法子给这最棘手的家伙下诅咒。虽然格雷还留有后手，但显然还是做多重准备比较好。除了塞伦特和芬里尔的斗篷，其他人的都被抛在了连心药汁里，H那件更是被浸泡一遍、用清水冲洗一遍、用药蒸气蒸一遍、煮一遍、烘干、再用药汁熨斗熨一遍……为了防止在折腾过程中误食连心，塞伦特提前撤退，留格雷在老杰克屋子里把那件可怜的斗篷，折腾了整整一夜……
“咳……希望有点用吧。”格雷摸摸鼻子，想到昨晚的疯狂，自己也有点哭笑不得。他摇摇头，抛开这些杂念，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塞伦特，出人意料的，给了他一个拥抱。
“……谢谢你，塞伦特。”
塞伦特比他高半个头，格雷正好能将脸埋在塞伦特的肩窝，深深地呼吸，感觉到塞伦特抬起手慢慢地搂住了他的腰。他的声音闷闷的，不像是那原本低沉磁性的音调：
“谢谢你，塞伦特。谢谢你引导我认清事实，帮我干掉老杰克、寻来碧血真情花……这么多，这么多，如果没有你，我，到了最后也不过就是个糊涂鬼。”
“谢谢你……”
①格雷想到了他被蛊惑时塞伦特送来的厚厚书籍，想到了他被艾露莎重创时支撑他的强壮手臂，想到了他袭击老杰克失败时落入的温暖怀抱……他还想到了他与银发人的初见，这个长得很像他师兄的人，并没有“塞伦特”这个名字所展现出的美德。塞伦特，沉默。战争伊始便保持着绝对的沉默。在这场战争中，他没有朋友，没有后方，孤立无援，有的只是漫天无际的愤怒、迷惘与孤独。当妖精的欢歌与火焰的温存全都远去，他置身于一片黑暗，却没想到，在他的身边，始终闪耀着这样一片柔和的银光……
“谢谢你，陪我到最后。”
黑发少年终于没忍住，两行清泪溢出紧闭的眼眸，渗进塞伦特深色的飞行斗篷，不留一点痕迹。后背上，塞伦特将他抱的越来越紧，格雷不知道，这个银发人也已泪流满面。
“……我，该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最后的并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