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忘川水 “我们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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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傍晚，格雷照例在图书馆中翻阅着各类书籍。他看得很慢，很认真。一字一句，从灵魂魔法到魔法阵，到异国民俗甚至菜谱，全然沉入，完全没有了先前近乎发疯翻找的狂态。他只是在欣赏，只是在阅读。
是的，格雷已经放弃了。
他已经找了那么久那么久，久到将这座藏了五十万卷书的图书馆摸了个一清二楚，却依旧一无所获——也不能说一无所获吧。他找到了之前一直想学的魔法阵教材，将所有的医典都翻了个遍现在叫他去做个赤脚医生也没有问题，已经熟知各种花的花语足以让他明白自己之前吐出花时怀得都是什么腌拶①心态……
但没有任何东西，救得了他的命。
格雷将手中高深的灵魂魔法书又翻过一页，神色淡然极了。
他不会去喝那个忘情水的。
Mr.J，实在是太过危险的人物。他绝对不放心与他共事，那无异于与虎谋皮。他抱着目的接近自己，洞悉自己的窘境，抛出诱人的鱼饵，不知究竟是为了什么目的。J绝不可能是真的要帮助他，接受忘情水，后患无穷。格雷真的很想将J的存在告知公会，可这样一来，他自己的病情也会暴露……
这就有点尴尬了。
黑发少年不想，不想任何人知道这件事。他肮脏的情感，他隐藏着扭曲欲望的内心，还有他命不久矣的事实。他不想让同伴担心，虽然他不知道如果他对纳兹的感情曝光，还有几个人会把他当作同伴。所以，他什么都不会说。
他会平平淡淡地走完自己的最后一段路，安安静静的在一个谁都找不到的角落死去。带着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的肮脏情感，看着纳兹的笑容，做一条无悔的有重量②的亡魂。
不爱纳兹·多拉格尼尔，怎么算是真正的格雷·福尔帕斯塔？
人生最后的这几天，冰之魔导士要好好享受享受。他已经想好了，先泡在图书馆，好好地看这些珍贵的书籍，不要糟践了故纸堆里的知识；最后的三天老老实实呆在公会，记住每个人的样子，然后啊，接一个远途的任务——最好是要坐火车的那种，这样纳兹就不会跟来了——在路上去偷偷看一看利欧……无声无息地，死在那个任务中。
多么完美的计划。黑发少年眨了眨眼，不知道为什么，刚刚眼睛了进沙子了。
……等等，这个气息……
纳兹？！
他来做什么？
因为花吐症缘故，最近愈加敏感的格雷立刻察觉到火龙的气息正偷偷摸摸想自己这边到来，赶快调整情绪。嘴角勾勒出一个坏笑，手指轻轻捏紧——
一块冰冻住了纳兹的龙蹄。
真是令人愉悦。格雷将书插回书架，冲着纳兹挑起了眉毛：
“你不可能自愿来图书馆。有什么事吗？”
奇怪。格雷轻轻摸着胸口，现在，感觉内心平静了很多呢。
是，已经衰竭到无力咳嗽了吗？
毕竟，只剩下不到两个星期了。
和纳兹的对话已经进行了一会，他听见自己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明天啊——”
纳兹把双手抱到脑后，露出一脸止不住的傻笑：“格雷我跟你说哦！明天啊，就是我和丽莎娜订婚的日子了！”
……！！
似乎是脑海里炸开了一朵又一朵烟花，格雷一时间直接愣在了那里。头脑里一片白光，眼前却是发昏，他后来想到，当时有那么几秒钟，自己其实是失去了意识的。
纳兹……已经订了婚，吗。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一天居然来的这么快。他原以为至少自己死去之后，纳兹才会和那个白头发的姑娘确定关系，这样眼不见耳不闻心不知，好歹也能走得舒服点……
他终于笑了起来。
他啊，果真是一个自私的人呢，只想着自己的感受。纳兹能够得到幸福，不是再好不过了吗。
“那敢情好，”
格雷笑弯了眼睛，真心实意地说道：“说真的，我刚刚简直都被惊呆了，没想到纳兹你这么速度就搞定了丽莎娜——”
“嘿嘿！”纳兹挺起胸膛好不骄傲。
“这半个月你也没来烦我，”格雷语气赞赏：“你终于不那么孩子气了纳兹，知道什么是重要的，什么是不重要的了。不容易啊。”
谁能知道，在他一个字一个字吐出这些话的时候，内心也随之碎成了齑粉呢。
“喂喂喂格雷你什么意思！”纳兹跳脚。
我怎么会知道是什么意思？纳兹哟，我现在，连控制自己说什么都无法做到了。
“小声点！”
格雷竖起食指，轻轻贴到纳兹唇边，最后一次肆意的享受着纳兹的火热：“小声点啦，这里可是图书馆。”
“啊，我知道啦。”
修长白皙的手指收了回去，格雷真的很遗憾，不能再贴紧那火热的温度。
“格雷，明天上午九点，玛格诺利亚中心广场，你一定要去哦，我和丽莎娜的订婚仪式。”
他忽然笑的有点羞涩：“我以后还想让你当我的伴郎呢。”
伴郎啊——最重要的朋友么？
格雷点头，不同于前些日子的勉强微笑，现在他的眸子里都是闪着愉悦的柔光的：
“好。”
谢谢你，把我看得这样重要。
“你要幸福啊，纳兹。”
樱发少年愣了愣，随即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当然的说！！”
纳兹走后，格雷保持着那个微笑的表情很久很久，久到图书馆闭馆的铃声响起，他一个人立在黑暗中，唇角不知何时溢出一缕血丝。他的喉头动了动，嗽出一朵白色的小雏菊。
暗恋、和离别。
格雷明白，他是绝对无法参加纳兹的订婚仪式的，现场的花足够多，不需要他再去给添几朵。他的病情绝对会暴露，而且暴露得很彻底。
会被当作变态和疯子的，绝对。
他的最后几天，一定要这样毁掉吗？
现实……真的残酷到，连最后的这一点幻梦都不肯舍予他吗？
绝望之下，先前被强行压下的，对生的向往，顿时铺天盖地地涌来。他想到早春黄鹂的第一声啼叫，孟夏一架梦幻的蔷薇荼靡，午后玫瑰花荫下打着盹的小猫，枇杷甘甜的滋味，荷露滴下漾起的涟漪，漫天燃烧着的红叶和故乡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
…
纳兹，没有我的存在，你会更加幸福的，对吧？
那么，对于可悲的我，忘记你，是不是也是不幸中最大的幸福呢？
冰之魔导士朦胧着眼眸，摇摇晃晃的向图书馆西侧走去。
五谷……轮回之所③？那是……
“咦，这不是小格雷吗？”
没等格雷反应过来，肩上便搭上一只手，Mr.J独有的油腔滑调响了起来：
“怎么，终于想好了吗？”
墨蓝色的双眼缓缓聚焦，格雷眨了眨眼睛，声音轻的似乎要飘散在夜风里：
“把它给我吧，那个忘情水。”
“嘿嘿嘿，我就知道你会想通的！”
手中被塞了一个不过拇指大小的玻璃瓶。格雷凝视着那瓶黄泉之水，暗金色的液体在月光下不复清澈，泛着淡淡的浊光。
“我会忘记吗，那些情感。”他问。
“哈哈，喝下忘情水，什么情感都忘的一干二净啦！”
先前的思量，全部在火龙神暗绿色的眸子前化作满城风絮，夜风一吹，便散尽了。少年大脑一片空白，便昂起头，慢慢饮下忘情水。在那金色液体流入口腔的一瞬间，格雷浑身便是一个激灵。一股极浓极浓的血腥气冲入他的肺腑，带着杀伐、暴虐和愤怒不甘的强烈情感，几乎在一瞬间将他的精神世界击溃。
这水，有问题！
Mr.J！！
格雷控制着最后一丝清明喷出口中液体，然后跪在地上猛咳。有少许金液已经划进喉咙。他想要吐出那些东西，却于事无补。少年立刻竖起一面冰盾。果不其然，下一秒，老者击破冰盾，居高临下地走到他面前。
“咳……那究竟……是什么！你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
枪骑兵蓄势待发，但Mr.J更快。他一把掐住格雷的喉咙，巨大的魔压压下，让本就精力不济的黑发少年几乎动弹不得。老者重新翻出一瓶“忘情水”，用力掐着黑发魔导士的喉咙迫使他因窒息而张开嘴，将忘情水送进少年口内。格雷拼命挣扎，奈何J的魔力就像深不可测的大海，金色的液体灌进喉咙，如暴虐的海啸一般冲刷着他的意识，清洗着他的情感。
“我是谁？”
Mr.J哈哈大笑起来：“小格雷啊小格雷，我知道你一直对我很警惕，但我也知道你一定会上钩！爱情啊，永远是最让人鲁莽的东西。我是谁？哈哈，你怎么会知道我是谁呢？”
他松开了手，黑发少年痛苦地蜷缩在地上，迷迷糊糊地听着老头说道：
“我也没骗你，我的确配出了一种药物叫做忘情水，那天给你看的，也是真正的忘情水。可是今天给你喝的，却是配置忘情水最必需的配料，黄泉之水，也叫——忘川水。忘川啊，那可是一条容纳了所有魂灵怨忿哀怒痛苦憎恨的河啊！喝下了忘川水啊，哈哈哈哈！”
他再也听不清J在说什么了。所有的情感被忘川的浊浪扫得一干二净，渐渐滋生出些许浓烈到灼热的情感，一波一波，暴虐，愤恨，暗藏着些许微弱的不甘。
眼睛慢慢睁开，黑发少年慢慢从地上爬起，拂去灰土，面无表情地看着J。没有患上花吐症之前充盈的力量又回到了身体中，再没有体虚、乏力、晕眩，反而比先前更加强壮。与之前不同的是，那双墨蓝色的眸子里，再无一丝温暖。
有的，只是冷酷、愤怒、和恨。
忘川水啊。
那可是，能够将人内心的所有美好洗去……并将至替换成最浓烈的恨的，邪恶存在啊。
“重新认识一下吧，格雷·福尔帕斯塔。”老者笑眯眯地伸出手：“我叫杰克，和我一起干活的那帮家伙喜欢叫我老杰克，我是个用毒的好手。”
格雷没有动，只是冷冷的看着J——老杰克。
“你的内心中，爱着一个人吗？”老杰克并不在意，只是幽幽问道。
没有回答。
“那么，谁是你最恨的人呢？”
全身笼罩在黑暗中的格雷没有很快答话，他抬起手，有些迷惑地嗅了嗅指尖残存的忘川水味道。老杰克耐心等待着。
“纳兹·多纳格尼尔。”
老杰克听着着冰冷的嗓音，开怀大笑起来。笑够了，他便揉着眼睛问道：
“那么，小格雷，愿意加入无尽之墟吗？”
“我们可以帮你，杀掉纳兹哟。”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忘川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