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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忘情水 寿余一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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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小格雷，怎么每次我遇到你的时候，你总是显得那么狼狈啊？”
把自己团成一团塞在街角的黑发少年吃力地转过头，看到巷口投下一条逆光的人影。
“……Mr.J？”
格雷咽了咽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那么沙哑：“现在……可以请您先离开吗？”
诚如J所说……他也不想自己脆弱的样子被别人看的一清二楚。
“可是你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哟。”Mr.J抽动着鼻子，“是和血一样甘甜的——山茶花的香味呢……”
黑发少年浑身一震，掌心血白的花朵瞬间被一层薄冰覆盖。
“您在说什么呢。”
格雷眉目冰冷，“早春二月，哪里来的山茶。”
“别那么紧张嘛。”J走进小巷子，嬉皮笑脸没个正形：“说真的小格雷，你给了我很大的惊喜——”
“——毕竟，我已经很久，没见过花吐症患者了。”
“……”格雷将手掌按在地上，冰魔法已经蓄势待发。
“……你到底是谁？”
他浸□□堆那么久也仅仅翻出些许蛛丝马迹的花吐症，怎么会这样轻易地被Mr.J说出？难道……他亲眼见证过一个花吐患者……甚至更多？
“哦哦哦，easy,easy boy……别这么紧张。”J看似忙乱地摇头摆手：“我说了，你可以叫我Mr.J……其他的，还不到告诉你的时候。”
他龇出黄牙笑了笑，向格雷伸出一只手：“现在，你愿意让我帮你看看你的身体吗？看上去，你的表白被拒绝了哟，小格雷。”
黑发魔导士瞪着眼前头发花白的胖老头。
危险。他在内心里给Mr.J贴上了极度危险的标签，却鬼使神差的将自己的手递给了老者。
但……他是这么久以来，第一个关于花吐症的线索啊。
两人相对沉默半晌。就在J给格雷把脉的时候，少年终于忍不住了。
“你还认识其他花吐症患者吗？”
“有那么一两个吧。”J漫不经心的收回搭在格雷脉上的二指：
“你活不过一个月了。”
“……”格雷收回手臂，惊讶于自己的异常冷静，“童话书里说花吐症的患者能有三月生命。”
“最多。”Mr.J撇嘴，“那种爱上了，却能够克制住自己嗔念痴心的家伙，满打满算能活过三个月。而你，显然情感丰沛的很。爱情啊，”他神秘的笑了笑，“是这世界上最无解的毒药。”
“……我还有救吗。”冰之魔导士沉默半晌，最后，只是这样轻轻问道。
“无药可救。”Mr.J轻松地打了个响指，暗黄粗糙的指尖散发出些许药味，被格雷近来异常敏感的鼻子捕捉到。少年慢慢地扶着身后的墙吃力地站了起来，口内喃喃：
“寿余一月，无药可救……吗。”
真的，很不甘心啊。
还想要活下去，活下去啊。带着乌鲁的生命一起，和妖精的尾巴的大家一起，和纳兹一起……哪怕最后要看着他挽着美丽的新娘走进教堂，也想要……
活下去啊。
“Yes！”J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欢脱，“不过，只是，无‘药’可救……”
格雷敏锐地捕捉到，这老不死的家伙话中有话。Mr.J眨眨眼睛，“任何治愈的药物都是没有用的。对付爱情这味毒，唯一的解脱之法，是以毒攻毒。”
“以毒……攻毒。”格雷垂下眼，“可以……活下去吗。”
“啊哈，小格雷，你就庆幸自己遇到了我天才的Mr.J吧！”
年长者不知从哪里取出了一个拇指大小的小玻璃瓶，里面有晶莹剔透的浅金色液体，粼粼波光如群星荡漾在金色的夜空，相当漂亮。
“这可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没有之一！”Mr.J洋洋得意地挥着手：“我采集了不属于这世上的灵物，配合七味极毒毒物的毒囊，最后用雪山之巅的百年雪莲，就做成了这世界上最珍贵的——忘情水。”
“喝下忘情水，是我长久研究之后得到的唯一破解花吐之症的办法。七种极毒药物被雪莲花极寒的气息冲和，形成一股不致命却足以冲击灵魂的洪波，再加上我珍贵灵物的催化作用……”J眨着眼睛：“喝下忘情水的人，会拥有之前的一切记忆，但忘记之前关于记忆中所有人的一切情感。你对心中人的情感越深，忘情水就将它洗涤得越干净。最后的结果就会是，你记得你痛恨着谁，你记得你深爱着谁……但你早已忘记了什么是爱，什么是恨。”
他用咏叹调一样的语气结束了他的长篇大论：
“这对于你这倒霉的花吐症来讲，不是最好不过了吗？”
花吐症患者没有回答。
他久久倚着墙，垂着头。良久，格雷问道：
“‘不属于世界上的灵物’，究竟是什么？我可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能够涤荡灵魂。”
“哈，告诉你也无妨。”Mr.J眉飞色舞：“你真是幸运，这可是死了的人才能见到的东西！”
格雷抬起头，死死盯着那个老头。Mr.J依旧一副乐呵呵的人畜无害的样子，看起来并不像个神经病或是S级通缉犯。
“你疯了。”他冷声道：“如果这是死人才能看到的东西，那我们两个难道已经死了吗？”
“这就是你的幸运之处了。”J大笑起来：“不必死掉就可以见到，黄泉之水！”
“！”
格雷的瞳孔猛然收缩，呼吸紧了一刹。
黄泉之水，黄泉之水……
如果真的是它的话……那J所说的，带有几分可信。只是，难道黄泉之水，真的存在……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Mr.J装模作样地诵着远东的古句：“东方的传说中，人死之后，都会来到地下冥府，度过一条叫做黄泉的河，饮下一碗叫孟婆的汤【孟婆：……】，继而忘却前世，重入轮回。用以黄泉之水为引的忘情水来做花吐症的解药，不是再合适不过了吗？”
死亡之泉下，还有什么花儿能够绽放呢？忘却之泉下，还有什么爱情能存在呢？
“这真的是黄泉吗，那不过是个传说。”
“花吐症不也只是个传说吗，再说，不试试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
“……如果喝下它的话，”格雷看着那个星光璀璨的小瓶子：“我会忘记自己对那个人的爱，忘记一切的情感，是吗。”
“是的，黄泉喝的越多，程度越深，深到极致，连爱的能力都会失去——不过那样倒也一劳永逸地解决花吐症了。”
“……为什么。”格雷的声音低的近乎自语：“为什么你会知道花吐症，为什么你手中会有黄泉这样的东西，你又是为了什么才会愿意给我治愈花吐症的办法？你……到底是谁？我身上有什么价值，值得你煞费苦心地接近我，给我解毒？”
是的，Mr.J同他一次次相遇，原本就太过偶然，太过可疑。他究竟是谁……到底为什么……
“我看你顺眼，不行吗？”Mr.J哈哈大笑起来：“小小年纪疑心病就这么重，不过，我喜欢！哈哈！老头子一把年纪，就是这么任性，至于我究竟是谁，小格雷啊，暂时还不是你知道的时候~”
他耸耸肩膀，收起了小瓶子，“看你纠结的要死，这样吧，忘情水我自己先收着，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来图书馆西侧的五谷轮回之所找我，记住了小格雷，你只剩下一个月可活了。”
Mr.J消失的和他出现的一样突然。格雷一下子卸了力，再一次软软地倒在墙角。
深不可测的Mr.J，真假难辨的忘情水，忘记吗，纳兹，纳兹……
胸中激荡翻涌，钝痛难耐。黑发少年身心俱疲，终于在一阵晕眩中失去了意识。不知过了多久，冰之魔导士从昏厥中悠悠转醒，天已经黑透了。撑起无力的身子，少年歪歪斜斜向家的方向走去。
不。
他不会轻易放弃。
整整一周，格雷浸□□书馆，问了许多镇上的老人，可惜再无进展。他很少去公会，只是匆匆接了个整理书目的任务掩人耳目，但所有人依旧都隐隐觉得冰之魔导士不太对劲，他变得冰冷，很少有笑容，整个人的气息都很不对劲……只是没人知道他已经瘦了整整一圈，而那股笼罩在他身上的冰冷气息，是死亡。
生命，和爱情吗……呵。
格雷苦笑，看着手心的卡萨布兰卡。他没想到只是跟纳兹呆了那么一会儿，说了几句话，就……
可是，纳兹的手心，真的，好温暖……
真的，要忘掉吗。一切，大家……乌鲁、利欧、妖精的尾巴……纳兹……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
爱情还是生命，死亡还是生存……这是个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