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寒若初》叶子dy

3、孟寒夜 送走李员外

　　送走李员外，慕容镜坐在窗边的位置，边喝茶边看着窗子外面的风景。夕阳红色的光线透过窗子洒进来，照在少女的脸上像是擦了淡淡的腮红，好看极了。忽然大街上一片骚动，原来是边境驻守的军队班师回朝，百姓们围在路边列队欢迎。
　　一人身披铠甲，手持缨枪，头戴银盔，骑着一匹棕色的高头大马最先入得城门，近看他剑眉明眸，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身形壮硕，孔武有力，气势非凡。身后跟着的大队士兵更是衬的他英武霸气，正气昂然，除了大将军孟寒夜靳国还有谁有如此的魄力和魅力。
　　两年前慕容镜见到孟寒夜也是这样的情景。那时的聚仙阁客人还不若现在这般多，那时的她还是周叔的小跟班，哪像现在的自己连应付李员外这样的客人都已经轻车驾熟了。
　　那一次她瞒着周叔和客人谈生意，她本来以为自己已经从周叔那里学了很多了，可以一个人搞定，可是谁曾想谈到最后差点把客人吓走了，幸亏周叔及时赶到才将生意谈成。所以她心里面很不舒服，把周叔和小竹都赶走，一个留在聚仙阁生闷气。
　　坐在同样的位置，从同一个窗口望下去，看到和今天一样的景色。视线落到那人身上的那一刻她再也移不开了目光，慕容静在书中看到过许多才子佳人相爱的情景，偶尔也幻想过自己和爱人相遇的情景。却没有想到是这样一番景象，原来爱上一个人只要一眼就够了，或因偶然的相遇，或因蓦然的回首，不经意间便动了心，在你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准备的时候它就突然出现了。从两年前见到孟寒夜的那天开始慕容镜每次来聚仙阁总是坐在靠窗的那个位置，因为那里抬眼便能望见城门—孟寒夜回京城的必经之地。
　　孟家祖先是靳国的开国功臣，自高祖以来代代被封为将军替皇上保家卫国。孟寒夜十八岁便随父亲征战沙场，二十岁那年父亲在战场上中了敌军一箭，不想敌人在箭头上喂了毒，最后父亲不治身亡。母亲因过度思念父亲，整日郁郁寡欢，身体渐不如从前，两年后也随父亲而去了。孟寒夜二十岁接管父亲的帅印，至今也有四年之久。他带领的军队一直驻守在北方边境，若无战事每年需回京一趟向皇上请安。这次军队入城一是为了请安，二则是孟寒夜刚刚打了胜仗也算是带着部队回朝接受奖赏。
　　管家孟伯知道孟寒夜今天到，一大早便站在将军府前左顾右盼了半日。孟伯看着孟寒夜长大，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来看待，孟寒夜当初与老将军一起上战场时他私下里偷偷流泪的次数绝对不亚于老夫人。一开始还有老将军保护着孟寒夜，可后来老将军去世了，他一个孩子在战场上自己实在不放心。谁知孟寒夜不仅留在战场，二十岁便接了帅印统领大军，孟伯一直害怕这个孩子像老将军一样有什么闪失，可是他一个老头子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等待孟寒夜每年一次面圣请安才可见他一见。
　　府里除了孟伯和厨娘以外唯一的下人孟丁终于看不下去了，上前劝道，
　　“孟伯，将军刚回朝肯定会先去觐见皇上，再说将军打了胜仗立了大功皇上说不定会留将军在宫里用膳，我看他一时半会是不会回来的，要不您先进去歇着，我来等将军好了，将军一到我立马通知您。”
　　厨娘也附和道，“是啊，是啊，还是让小丁看着吧，您这么大岁数了，万一累着了将军到时还担心您不是？”
　　两人边说边动起手来，一人拉着一只胳膊硬是把不愿离开的孟伯驾到了后堂休息。
　　正如孟丁所说，孟寒夜果真被皇上留下用御膳，一直待到戌时方回。孟伯三人等的差一点睡着了，见到孟寒夜回来都兴奋不已，赶紧嘘寒问暖，厨娘又下厨做了一些点心作宵夜。小丁和厨娘虽不若孟伯陪伴孟寒夜长久，但他们也大概是在孟寒夜八、九岁时进的将军府，所以四人也若家人一般，许久不见一直有说不完的话，直到子时左右方才睡了。
　　第二天孟寒夜起床更衣时发现衣柜里放了几件新衣服，布料花纹看上去绝非便宜之物，吃饭时便对孟伯等人说，
　　“我常年不在京城，不能照顾你们，只有一点俸禄勉强可以应付你们的生活，以后不用花钱为我添置新衣。”
　　小丁和厨娘看了对方一眼又看了看孟伯，只见孟伯开口道，
　　“布料是楚公子送来的，我想着你快回来了，刚好颜色正适合你穿便找人帮你做了几件新衣服。”
　　“哦？是你之前说的锦织绣纺的东家吗？”
　　“正是他。”
　　“我看你们信中经常提起他，说我不在时他经常帮忙照顾你们，过几天等我有空去当面谢谢他吧！”
　　小丁将添饭的碗递给孟寒夜兴奋地上前插话道，
　　“将军，您若去见楚公子他肯定会很开心的，楚公子一直特别崇拜您，有时过来还会探问您的情况呢！将军，您见楚公子时把我带去呗，我可以给您带路！”
　　孟伯一筷子敲在小丁头上，
　　“混小子！说什么带路，我看你是又嘴馋了想吃小竹做的桂花糕了吧！”
　　“哎呦！孟伯您轻点，那小竹做的桂花糕是很好吃嘛！”小丁捂着被敲的地方噘着嘴小声嘟囔着。
　　看着小丁被敲后一副委屈的样子，大家都不约而同的笑了，一顿饭便在欢声笑语中进行着。
　　去年清明节孟伯三人上山为老将军和夫人扫墓，人说“清明时节雨纷纷”果然没错，去时还晴空万里，扫墓回来的路上却逢雷雨交加。山路既陡又滑，孟伯不小心摔折了腿，正好碰上‘楚镜’从外面谈生意回来，便命绣坊的下人将孟伯从山上背了下来并带去看郎中。孟伯三人自是对‘楚镜’感激不尽，至此，‘楚镜’便与将军府往来亲密。孟寒夜经年不在，府里的三人又入不敷出，因此，‘楚镜’偶尔会送些布匹衣食到将军府，孟伯三人也对‘楚镜’敬重爱惜，与孟寒夜写信时也时常提及‘楚镜’。
　　初春时节，御花园里的牡丹，芍药，海棠才吐出花骨朵，还没有完全开放，柳枝也只是冒了一点芽出来，只有迎春花耐不得寂寞，早早露出笑脸，时不时还有几只蜜蜂停在上面，你追我赶玩的不亦乐乎。池塘里几条红色的锦鲤游出水面懒洋洋的吐着泡泡，仿若在晒太阳一般，阳光透过婆娑的树叶洒下来，照在水面上映出闪闪光亮。池塘南侧有一个凉亭架在水面上，四周有矮小的围栏绕着以防人掉到水里去。亭中央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珍馐茶点样样奇且美：八宝玉壶里装的是庐山云雾，茶叶长成时十七八岁娇滴滴的小姑娘便提着篮子去采茶，采回来的茶先晾干，再有经验丰富的炒茶师傅将茶色香味全炒出来，然后运到宫中，收集清晨花蕊上第一滴的露水煮茶，煮出来的茶自是香浓味甘，汤色清澈。雕花瓷碟里是四面八方进贡来的水果，有的甘甜多汁，有的圆润饱满，有的香甜剔透……
　　皇上与贵妃娘娘依着围栏不断往水里丢鱼食，往来的锦鲤竞相追逐着抢鱼食，把皇上和贵妃逗的哈哈直笑。慕容丞相和几个宫女太监努力的寻找着水池里与众不同的锦鲤指给皇上看，诸如聪明的，知道怎样才能吃更多的鱼食；或懒惰的，不愿与别的锦鲤一齐抢食；总之，只要是新鲜的，不一样的锦鲤，能引起皇上和娘娘的欢笑就好。
　　大家正玩的高兴，一个太监忽然来报，
　　“皇上，孟将军在御花园门口等您召见呢。”
　　“哦，好，孟寒夜来了啊！除了丞相，你们都下去吧。”
　　孟寒夜被内务太监领进御花园，远远看见皇上和慕容潋两人在水榭亭中的八仙桌旁坐着。
　　孟寒夜走近，跪在皇上面前行礼道：“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孟爱卿请起。”皇上放下手中的茶盏，搀起孟寒夜的胳膊将他拉起来。
　　“不知皇上召见微臣有何事？”孟寒夜下了早朝正打算回府，被皇上身边的小太监唤住说是皇上在御花园里等着召见他。
　　“孟爱卿，你凯旋而归，没有辜负朕对你的厚望，朝堂上朕打算重赏你，可是你却百般推辞，刚刚朕和慕容丞相商量了一下，你已经二十有四，家里还没有个夫人，朕给你做个媒怎么样？”
　　“皇上，臣一心想保卫家国，未曾想过成亲的事，怕是辜负了好姑娘，烦请皇上收回成命。”
　　孟寒夜一向为官清廉嫉恶如仇，他素知慕容潋利用丞相的职权作威作福，不仅在朝廷官员里拉帮结派，还私下收受贿赂，否则仅凭他的俸禄又怎会如此奢靡的生活。据听说，丞相府仅厨娘就有十个，湘菜，川菜，徽菜……全会做，即使在京城最大的饭馆里见不到的菜色，都可以在丞相府里吃到。帮夫人梳头的丫鬟也有两三个，更别说其他浣衣，打扫，服侍茶水的丫鬟家丁了，整个丞相府上上下下加起来有一百多人。丞相出门坐的都是八抬大轿，丞相夫人头上的珍珠是南海运来的，中间不知转了多少趟水路，陆路，一双手更是带了十个戒指。孟寒夜只是苦于没有慕容潋贪污的证据，因此不能在皇上面前揭穿他，可是他也绝对不会和慕容潋同流合污，既然是慕容潋参与的婚事，除了要拉拢他恐怕不会作他想。所以一听皇上提起他赶紧开口拒绝。
　　“大胆，孟寒夜，不要以为你立功回来，朕就不敢对你怎么样，我看你是恃宠而骄，朕亲自赐婚你还百般推脱，孟将军是想犯欺君之罪吗？嗯？”
　　“皇上息怒，微臣不敢。”
　　“你不敢，朕看你是胆大包天，其他的都不用说了，这个亲你是成定了，我已经为你选好了日子，下月初八你就迎娶慕容丞相的三千金，不容你拒绝。”
　　“……是”
　　君命难为，孟寒夜只得硬着头皮答应。正如他所猜想的，慕容潋的确是想拉拢孟寒夜才向皇上提议将自己的女儿嫁与孟寒夜。孟寒夜虽然驻守郢城不常回京，但是皇上靠他守卫边疆，对他也信任有加，因此慕容潋对孟寒夜一直有所忌惮。而孟寒夜每次回朝总是与自己作对，皇上每每劝他忍着，但心里难免气愤。这次孟寒夜回京他本想与在宫里当贵妃的两位女儿商议如何在皇上面前弹劾孟寒夜让他快些滚回郢城，可是女儿却劝他将孟寒夜收为己用，并向他提及将三女儿嫁于孟寒夜，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女儿住在相府偏僻的厢房里，于是三人向皇上提起了这门婚事。
　　相府里，管家匆匆忙忙的往三小姐住的厢房方向走去。
　　“三小姐，老爷找您，在前庭等着您呢。”
　　管家其实并不讨厌三小姐，她人长得漂亮，也不会像其他少爷小姐一样打骂下人，只是大夫人不喜欢三小姐，做下人的总是要看主人家的脸色行事，平时也就对这位小姐不予理睬。
　　“李叔，你知道爹找我有什么事吗？”
　　慕容镜很纳闷爹为什么会找她，自从娘离开那一年爹把芷兰带给她之后，就再也没有找过她了。
　　“老奴不知道，只是老爷刚从皇宫回来就让老奴来请小姐。”
　　“嗯，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爹到底找她有什么事？从皇宫回来会带来什么消息呢？两位姐姐都被嫁入宫中，爹不会是也想让她嫁给皇上吧！不过大娘一定不会同意的，所以这个可能性也比较小，算了，见到爹就知道了。慕容镜边在心里琢磨慕容潋找她什么事边往咸少去过的前庭走去。
　　“爹，您找我？”
　　“我在皇上那给你求了一段姻缘，对方是刚刚班师回朝的孟寒夜孟大将军，皇上已经同意了，并且下旨让你下月初八与孟寒夜完婚。”
　　慕容潋看着这个女儿忽然想到多年前自己见到楚卿卿的一瞬间，或许是激起了曾经的一段柔情，顿了顿又说：“你是相府的小姐，虽然是庶出，但是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一定风风光光的把你嫁出去，我会让大娘帮你准备丰厚的陪嫁的。”
　　“……谢谢爹。”
　　慕容镜听到父亲的话真的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爹说自己要嫁给孟寒夜，自己心心念的人，下月初八就可以嫁给他了，她知道这是爹的安排，不管爹是出于什么目的，她现在感觉好幸福。
　　“小姐，真的吗？真的吗？老爷真的要把你嫁给孟将军啊？”芷兰和慕容镜一起长大，算是相依为命，慕容镜一直把她当妹妹看待，她自是知道慕容镜对孟将军的心意，现在老爷要把慕容镜嫁给孟将军，真是太好了。
　　“真的，真的，爹亲自跟我说的，芷兰，我好开心啊！”慕容镜顾不得女孩子家的矜持开心的拉着芷兰的手说。
　　“小姐真不知羞，就等着嫁人了。”芷兰笑着打趣慕容镜，边说边跑，生怕慕容镜追上来打她。
　　果然慕容镜追着芷兰要打，
　　“你这个臭丫头，居然敢打趣我。”
　　慕容镜露出小女儿家的羞涩，两人在破旧的院落里追逐着打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