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番外五:杨妃(下) 高阳将头埋 ...
-
可怜的城阳公主被高阳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反射到,一把摔倒在地上。又见高阳公主又开始对着自己的母亲撒娇装起无辜相来,只能默默坐在地上一言不发,一双乌黑的眼珠子内眼泪直转。
“你们先起来吧。”之娴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示意让云雀把高阳带到一边。
云雀点首,忙好言好语将高阳带离现场。
“母后……”起身站起来的清河公主本来想开口说话,可一碰到高阳怒视而来的目光又随即缩了回来。
高阳公主可是皇后和皇上心疼的公主,像她这样不受宠爱妃子所生的公主怎么敢和那位被万丈光芒所包裹住的公主对立呢?
刚才她的确是要先帮城阳公主做花环的,可是没想到高阳公主从边上经过,不由分说的直接抢过去。尽管错的是的高阳公主,可这毕竟是人家两亲姐妹的争执,既然生母都来了,她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淑真,你也起来吧。”之娴站在城阳公主面前,并不急于扶起她,而是让她自己站起身来。
城阳公主见得不到母亲的关切,也只能乖乖站起身来,抿着张小嘴,将花环递给生母。
之娴并没有接过花环,叹了口气,蹲下身对轻言解释道:“淑真,高阳是你的妹妹,做姐姐的需多退让她一些。”
城阳公主虽然心中有万般的不愿意,可母亲都这么说了,她也只能含着泪点头答应。在之娴的示意下,她向高阳公主走去,咬着牙齿依依不舍的多看了花环几眼,然后将它递到高阳公主面前。
“给你。”城阳公主虽愿意将东西让出,可心中却是大受委屈。
‘啪’的一声,高阳公主眼神中闪过恨意,将花环狠狠甩到地上,道:“我才不要你同情的施舍!”
高阳公主边说着奋力一踩,在众人错愕不已的目光中将那个编制精致的花环在一瞬间踩个希巴烂,五颜六色的汁水从破烂不堪的花环中喷溅而出。
城阳公主鼻子一酸,豆大的眼泪再也强忍不住,夺目而出,眼看着那个花环在高阳的蛮横脚丫下变成一团烂物。
“高阳,不可胡闹!”之娴这次却是真的生气了。
“我最讨厌你们了!”高阳见自己刚才的行为终于把不常发脾气的之娴惹怒了,连忙收起脚上的动作,僵直身体站在一边。忽然,她眼珠子一转,狠狠扔下这句话跑开了。
“高阳!”之娴想追,却被身后的一双小手抓住了衣裳。
“母后,为什么你总是要我们都让着她?难道就只有高阳才是母后和父皇的心头肉吗?”城阳公主哭得凄凄楚楚地转过身,哀怨地看着自己的母亲,眼神中透露着不理解的埋怨。
之娴这才明白,原来在自己顾及高阳的感受的时候,却总是先忘记自己的孩子也有她脆弱的心灵,她这个不称职的母亲总是这样一次又一次伤害到孩子的心。
“傻孩子,你们都是母后最疼爱的孩子,怎会有疼与不疼之分呢。”之娴不再追人,蹲身一把抱住城阳公主。
“对不起,母后。刚才都是淑真的错,淑真不该让母后为难的,淑真下次一定不会再犯。”城阳公主警觉手上滴落的冰凉水珠,方才恍然大悟,她的母后竟然哭了,她竟然把自己的母后弄哭了。
幼小的手心疼的轻轻为母亲拭干眼边的泪水,一股悔意让她不禁下定决心,绝对不会再有下次。
“母后,对不起。今天如果不是我拉公主们出来,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了。”清河公主扔开手中的编草,低着头忐忑不安的向之娴走来。
“你们都是好孩子,我怎么会怪你们。”之娴站起身,温柔地摸了摸清河公主的头。
干净的住所,清新的空气,仍旧披头散发的女子。
冷宫内,内侍们早已按照之娴先前的吩咐为杨妃换了新的房间。可是,这个半疯癫的妇人依旧每日抱着怀中的破旧娃娃,口中总是不停的冉冉自语,任冷宫的管事们没一个想理会她。
“你还真是会装啊。”高阳公主出现在房间的一角,冷漠地看着那个装疯的妇人。
而杨妃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就将手中的娃娃放在梳妆台上,向高阳走来无奈地说:“我的孩子,我之所以会这样做,还不是为了瞒过那个绝情的人啊。”
杨妃忘情地伸手欲抱住高阳,却被高阳畏惧地躲开了。
“你在怕我?”杨妃垂下眼睑,伤心地看着她。她注视着的眼神让高阳动弹不得,好象母子间本来就该有这样的天性一样,一条隐约的丝线牵引着两人,谁也剪断不了。
“父皇生病了。”高阳低着头,不敢看杨妃的眼睛。
“什么?”杨妃愣了下,随即背身闪过一丝诡异的微笑,语气却显得相当平静,她这样对高阳说道,“你还记得你说过要帮我报仇的吗?”
高阳错愕抬起头,看着母亲杨妃。过了好久的时间,她才紧咬着下唇点头开口应说:“我记得。”
杨妃满意一笑,向梳妆台走去。
只见,她从布着一层薄薄灰尘的桌上拿出一小包东西,紧捏在手中。转过身去,她将东西交给了高阳。
高阳愣愣接过那小包东西,好奇地向打开,却被杨妃制止住了。
“你把它放一点在那个人的药中。”杨妃冷笑着,似乎忍不住想看到那人的窘境。
“毒药?”高阳吃了一惊,连忙将东西狠狠丢在地上。
“你还是怕了?”杨妃看了那被丢在地上的东西一眼说,“你不必担心,那东西太医是验不出来的,你只需要乘人不注意偷偷放下去就可以了。”
“我不要!”高阳捂着耳朵,猛摇头。
“你是我的女儿!你就情愿看着做母亲的被人欺负,坐视不理吗?”
杨妃的话犹如一根根利刺深深插进高阳那高傲的心,杨妃那悲伤而泣的眼泪让她无法拒绝。之前与城阳公主抢花环的事情突然浮现在眼前,在她离去后还期盼着长孙母后能向往常一样安慰她,可惜当她回头看到的却是那个母后抱着自己孩子安慰的情景。
那是何等的失落。
从小就被捧在手心中长大的她从未受过这种待遇。
她自小便是天之娇子,怎可忍受被人无视的落漠!
杨妃冷静地拾起那包被丢在地上的毒药,轻轻递到高阳面前。
高阳突然像鬼使神差一般接过那包毒药,紧紧抓在手心。
“我的孩子,希望你不要让母亲失望……”
杨妃的话就犹如鬼魅一样,笼罩着高阳的所有可思考的神经。
宫殿的小厨房内。
之娴亲自为丈夫熬药,浓郁的药香将整个房间包了一层又一层。
小火熬药,陶制药具细烟徐徐。
“皇后,皇上醒了。”云雀兴冲冲跑进来,满脸笑意。
“是吗?太好了。”之娴擦掉额头的汗珠,急忙走了出来,将手中的扇子交给云雀说,“你帮我看下,再过一会就可以端过来了。”
“是。”云雀接过扇子,目送之娴离开。
院门后面,高阳紧揣着那包东西,紧张得全身发抖。
她不知道这样的做法究竟是对是错。可是,母亲的话就好象有一种催眠的魔法力量,让她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
药壶迷烟,云雀伸手提起盖子,看了看药是否已经熬好。
一股阴风冲了进来,云雀忍不住眯眼而望。只见高阳公主正一脸漠然地站在房外,双眼紧紧盯着她。
刹那间,云雀好像感觉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邪魅气息。
云雀猛晃动着脑袋,心想着,可能是自己神经错乱的缘故。眼前明明就是高阳公主,怎么把她和鬼怪一事联系上了?
高阳一步步走近厨房,寂静的空气中只能听见她有力的脚步声。
“公主,你怎么来了?”云雀好奇地问着。
高阳被云雀的话唤醒,连忙红起了脸,有点心虚地低下头。
“父皇的病好点了吗?”高阳的语气很难得的和气低沉。
云雀并没有纳闷她这样的举动,相反的,她是认为高阳公主在担心皇上的事情,才会这样。
“请公主放心,皇上只要喝过药、休息下就可以恢复了。”云雀笑着点头说着,边忙着把药倒到碗中。
“我……我帮你把药端给父皇。”
高阳伸手要去帮忙,云雀抓住她的小手,亲切地说:“这药很烫,还是让奴婢来吧。”
高阳没有再说什么,站在原地看着云雀忙碌着,有好几次她都想把药悄悄放进碗中。可是,这样做的话就一定会祸害到熬药的云雀。
虽然她自小是由长孙母后抚养长大的,可是云雀对她的关切绝对不会少于长孙母后,她心一横将药放进口袋中。
“奴婢把药给皇上送去了,公主也一起来吧?”云雀双手端起放着药碗的盘子,对着高阳微笑说道。
“我等父皇吃完药再过去好了。”高阳说着,紧抓着颤抖不已的双手,飞一般的跑开了。
“咦?公主殿下?”云雀赶忙护住快被高阳撞翻的盘子,一脸奇怪地看着她飞奔离去的背影。
云雀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可又想到盘中的药,只好先向皇上所处的房间走去。
树阴摇晃着,高阳公主躲在树下偷看着云雀离开。
‘扑通,扑通’高阳突然觉得心跳得好快,差点不能呼吸。手不经意碰触到那包东西,更是颤抖非常。
“我真的下不了手。”高阳紧咬着下唇,抱着双臂蹲坐在树下。
可是,她的亲生母亲那样的景象又让她不由得悲愤难当。
不如……
高阳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着四下看了看,转身溜进厨房。
刚才的那个熬药的器具还在,看情景应该不会有人经过。她蹑手蹑脚地打开盖子,从怀中取出那包东西,对着那里面洒了一点点,然后她将剩下的全部放进仍在烧水的灶内。
毁尸灭迹。
总觉得双手好冷……
高阳紧握着拳头喝气,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秋意渐来,窗外的树叶渐渐变黄了许多,有些已经开始纷纷而落。
之娴从早至晚衣不解带细心照顾着丈夫,希望他能早日清醒过来。昨天喝下药的他已经逐渐恢复清醒,可又服用了一次却越发严重起来,急昭太医前来仍依旧找不到任何说法。
秋时愁绪愁更愁。
早上的时候又见他咳出血来,太医也只能摇头表示束手无策。
“长孙大人来了。”这时候云雀的声音打断了之娴的思路。
“快让他进来。”
“是。”
过了不久,长孙无忌在云雀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参见皇后娘娘。”这是宫中的礼节,无论辈分如何,都应先遵守君臣之道。
“兄长快请起。”之娴向前一步说道。
“妹妹,皇上的情形如何?”长孙无忌皱着眉头,看着床上的人。
“皇上,刚睡着了。”之娴忧心地看了一眼床上的人道,“我们还是旁边说吧。”
长孙无忌再次看了床边一眼,莫不作声地跟着之娴往旁边走去。
“这些日子要麻烦你和几位大臣辅助太子承干。”之娴轻声叹气。
“定当尽力辅助太子。”长孙无忌点首,话题一转道,“虽然对外是说是小病,可看情形似乎有点严重?”长孙无忌不太敢直说,也只能揣测。
之娴点首,对于自家的兄长,她并不隐瞒。
两兄妹之间的对话显得有点尴尬无话,有一问没一答的。这时候做为兄长的长孙无忌也只能是安慰着妹妹,停留一段时间才离去。
“皇后娘娘,杨妃求见。”云雀对正坐在床头的之娴说道。
“婉凤?”之娴抬起头,见杨婉凤正站在她跟前,一脸关切地看着床上的人。
“皇后姐姐,皇上他到底怎么样了?”杨婉凤担心的将求助的目光望向之娴。
之娴对此也只能无奈地摇头。
毕竟曾夫妻一场,杨婉凤终是不忍心看他这样。本来传来的消息只是小染风寒,可这几天没见到皇后出现在那个地方,她心中就暗暗觉得不安。
而今这个情景又更加明确她的不安。在之娴的允许下,杨婉凤逐渐接近李世民,握起他的手放在脸旁,悲伤落泪。
纵使这些年来他总是徘徊在其它女人身边,纵使他总是无法像对皇后一样对待自己,可毕竟还有那来自幼子的联系,至少他给她带来孝顺的好孩子。
“为什么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杨婉凤含泪低语,心是不甘。她只想他平安无事,自己就算只能在旁默默注视也就足够了。而今却连注视的心愿也完全不了……
突然,她觉得有种怪异的感觉,慌忙停止哭泣,紧张察看着李世民的手掌。
之娴也觉得杨婉凤此时的举动有点反常,但她清楚杨婉凤是绝对不会伤害李世民,也就站在一边观看着她奇怪的举动。
“这个是?”杨婉凤大惊失色,顿时不知该做何动作。
“怎么了?”之娴觉得她好象知道什么似的,赶忙问道。
“不,没什么。”杨婉凤显得有些慌张,顿顿停停不敢多说一话。
之娴也不问,静默看着她。
“我只是忽然想起有点事情没有解决,所以……”杨婉凤紧张得不知该怎么说,只好胡乱答着。
“既然如此,你就先回去吧。”之娴坐了下来,拍了拍杨婉凤逐渐变冷的手背。
“那我先告辞了。”杨婉凤连忙二话不说,起身行礼离去。
“皇后娘娘,杨妃她?”在一旁看着的云雀似乎看出刚才杨婉凤奇怪举动的端仪,等确定杨婉凤离开后,她才小心翼翼地提示说。
“恩。婉凤向来是个不会说谎的人。她今天的举动实在太反常了,一定是看出了什么。”之娴回想着,换作以前的话,杨婉凤是绝对会把知道的事情完完本本的告诉她。
今天这样一定有问题!
既然是关系到李世民生命安全的事情,之娴就绝对不会就此放过。于是,之娴吩咐云雀跟在她身后,希望能查出什么头绪。
“你确定是那种东西?”
一出宫殿,杨婉凤便独自一人前往杨珪媚住所的住所,以至于她都没发现跟在身后的云雀。
而杨珪媚在听完杨婉凤在耳边的私语后,也吃了一惊,连忙让身旁的人离去。
“我能肯定,那症状绝对是一模一样的!”杨婉凤点头,语气肯定。
“除了我们这几个杨姓妃子外,比较有可能拥有那东西的人,就只有她一个了。不过,事隔多年了,她还怎么有办法下手?”杨珪媚不动声色地思考着,希望能想出什么事情。
“姐姐,你先别管是不是她下的手。你那边有解药没有?”杨婉凤根本就不管谁下的手,她这次来的主要目的就是询问杨珪媚是否能找到解药。
“我怎么会有那种东西。”杨珪媚比起杨婉凤就显得冷静多了,即使面对急得不知所措的妹妹,她仍然能够安定心神。
“可是皇上他……”
“他的事情与我无关。”杨珪媚转身向外面走去,一点难过的表情也没有。
“姐姐!”
之娴吩咐宫人先照看下沉睡的丈夫,她自己则与打探回来的云雀走到偏殿谈话。
云雀所听到的消息并不全面,尤其那里是杨珪媚的地方,她也不能明目张胆地进去,只能偷听到一小部分的东西。
她唯一清楚的是那两个姓杨的妃子知道李世民是被人下毒的,而且是她们杨姓的妃子。
这个消息一下子就正中之娴事先的预估,如此一来,也许就有机会解决事情了。可是,那个下手的杨姓女子又会是谁呢?
该不会是她?之娴脑海中闪过某人的画面。
真的会是她吗?可是,整个皇宫中最有可能做那样事情的就只有她一个人了。可现在她又有不能离开宫殿的禁令,又是如何下手的呢?
“云雀,这几天让人多留意冷宫的情况。”不管怎么样,之娴还是觉得不可以放过任何的机会。
“是。”
风吹云动,冷宫的房间还是比不上妃子宫来得舒适温暖。
“把解药给我!”高阳气愤地向杨妃伸出左手。
早在前天她就后悔了,当她知道因为自己一时冲动而铸造的祸事后,她马上就害怕得哭了。天知道她多想把事情告诉长孙母后,可是这样一来,她就犯了弑君之罪。那可是死罪呀!
犹豫了很多天,高阳才恍然想起可以来找生母杨妃,既然她能给自己毒药的话,就一定会有解药!
“这么说,你成功了?”杨妃咧开嘴唇,眼睛闪现着异样的光芒。
“当然没有!快把解药给我!”小孩子的撒谎终于是一眼可识。
高阳的手心早已经冒出汗来,心中一点底也没有。她很害怕这个陌生的生母,既然她能决情的让自己去谋害生父的话,又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
“那东西是没有解药的。”杨妃比起眼前那个虚张声势的小公主来毕竟是老练了很多,她从刚才就仔细注视着高阳很长一段时间了,再由这几天的表现看来,她一定是得手后后悔了,才会来此处要求解药。
“把解药给我!”高阳才不管那么多,直接冲着杨妃喊道。
“我不是和你说没有解药了吗?”杨妃有点恼羞成怒地冲着高阳喊道。
连她自己也没想到竟然会在女儿面前如此失态。
高阳愣了,后悔的泪水从倔强的眼神中划落。
就在那恍惚间,杨妃还一度自认为是为了女儿高阳着想,可现在看来似乎很牵强。还是如那个人说的一样,自己真是个自私的人,只要是为了私欲,任何人都可以伤害?
高阳不再犹豫,转身从后面的洞口钻出去。
“高阳!”杨妃多想高声追喊,无奈现在是一步也离不开冷宫。
一个失神,杨妃跌坐在地上。
她真的好狠那个人,可为什么复仇了,却没有一丝高兴的感觉,为何她的亲生女儿会为了那样无情无义之人来恨视她这个做母亲的?
一切还不都是那个人的错!
杨婉凤一路从宫内追到御花园,只为央求她的姐姐杨珪媚配解药,只是不管杨婉凤怎么死缠烂打,杨珪媚都只有那句话说:“我没那个东西。”
“姐姐,你既然有那个东西,就一定会有配好的解药才对啊!”杨婉凤一直天真的认为杨珪媚有解药,但是就是不愿意拿出来救治李世民。
“我都说没那个东西了!解药当初都是统一交到她手上,你想要就找她去。”杨珪媚实在受不了这个妹妹的痴心,于是就扔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忙把门关上。
立政殿。
之娴手中紧揣着药瓶来回走步,她在等待一个结果,不管生死与否。就如同当年在封后大典上的誓言,她决不允许有任何人来伤害她的丈夫。
殿外,脚步声交杂着,几个宫人疾步匆匆从远处而来。
“皇后娘娘,冷宫管事到。”云雀进来通报。
“快让她进来!”之娴急忙转身说。
回想起昨天与杨婉凤的对话,之娴紧抓着手中的药瓶。原来昨天她早从杨婉凤那里得知那天与杨珪媚所谈的那件事情,于是她今天马上就让人将在冷宫的杨妃请来。希望还来得及,在药效未过的时候。
进来的只有两名年近半百的宫人。只见两人跪在地上,一句请安的话都说得颤抖不已,张口闭口就是请皇后恕罪。
在之娴的再三询问下才知道,原来杨妃早已消失在冷宫中,四处都找不到她人影。
“你说什么?”之娴手中的药瓶‘哐当’落地,双手越发因紧张惊吓而抖动起来。
她开始担心起来,这样的结果是否就是事先就安排好的。她,却全然不知,而今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请皇后娘娘宽恕啊!我们先前还看见杨妃在房间里面的,只是一个转身就凭空消失了,所以……”两位宫人伏地哭泣道。
“你们有错无错,本宫自有定论,你们且先回去。”之娴无力地挥了挥手,即便再难受,也要强撑着。
杨妃如此突然就消失在冷宫的视线中,她究竟想做什么?之娴理了理忐忑不安的心神,闭上沉重的眼皮凝神思索着。
突然,她像想到什么似的忙招呼身边的人过来吩咐着:“你们都过来一下。”她悄悄在众人的耳边说了一个计策,众人应声离去。
“也不知道我这样做对不对。”杨婉凤望着更加深沉的天空,连声叹气。
“既然都说出去了,又何必在那里唉声叹气?”杨珪媚扫视了她一眼表情依旧冷淡。
“可是,她毕竟是我们杨家的人啊!”杨婉凤不可思议杨珪媚会有这样平静冷漠的表情,就好象不关她的事情一样。以前的她并不是这种人,以前的她是那么的仗义豪爽,可是自从那件事情之后就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杨家?呵呵。”杨珪媚冷冷一笑,凌厉的眼神直看得杨婉凤头皮发麻,“我只知道杨家生了我们这些女儿,却将我们当作利益衡量的工具一个个断送在其它人的手上。杨妃会那样做也是理所当然,没什么好奇怪的,而最后主宰她结局的是她,而不是别人。你等着看吧!”
杨婉凤莫不做声,跌坐在椅子上。
秋叶落,夜渐沉。
杨妃躲在暗处窥视着外面的一切,她清楚地看到最后一班侍女从李世民的宫殿中出来,再看看四周巡逻的士兵刚刚走过,此时更不可能再出现,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轻轻打开门,房间内一片昏暗,只能听见床塌旁边某个喘息不已的人正在那里。
杨妃嘴唇划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向床塌边沿步步逼近,一把明晃晃的利刃从袖中抽出。杨妃小心翼翼地掀开幔帐,一刀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抓住了她。
满屋灯火通明如同白日,杨妃将目光一放,只见床上哪里有什么李世民的身影。那个抓着她的人是近卫军统领,身披铠甲的士兵们目露凶光各个拿着火把对着她。
在近卫军身后的人就是当今的长孙皇后,多年不见,还是那样雍容华贵,还是那么的聪明。就犹如当初,也是长孙皇后亲自阻止了她行凶的计划。
果然,还是败在了她的手上……
‘哐当’一声,一把利刃掉落在地,杨妃像是失去了生气,整个人跌坐在地。
“果真是你向皇上下药。”之娴皱起眉头,本来今天只是为了安全起见而做的试探,没想到杨妃果然沉不住耐性动手了。
“呵呵,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我不会把解药交给你的。”杨妃嘲笑着,就算抓到她又怎么样,只要她不交出解药李世民还不是一样要和她一起陪葬。
“杨氏已经答应重新为皇上配制解药,大概过一会就能好了吧。”之娴一脸平静道,仿佛在宣读着杨妃再一次的失败。
“你说什么?”杨妃一愣,怎么会那样的?解药不是都在她的手上,杨珪媚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东西?
“杨氏在你要收集所有解药的时候,就先留下了药方,她也没想到今天竟然还会用得到。杨妃,你这次的举动实在太过分了!”之娴脸色沉了下去。
“过分?我什么时候过分了?过分的人应该是李世民,那个人,假惺惺的人竟然杀害自己的亲生兄弟!到底是谁过分?”杨妃在也顾不上其它在场的人,像个发狂的人一样大声喊叫着,“你以为我是为什么而进宫的,我进宫的目的就是杀了他!”
‘啪’干净利落的巴掌声,杨妃脸上一阵火辣的热。她为长孙皇后的举动感到惊讶,为什么,这个向来温柔的人竟然会出手打她?
“既然你进了皇宫,就应该恪守本分,好好照顾皇上,你连这点常识都不懂,有何资格进入皇宫?”之娴指着杨妃,严厉斥责道。
在场的众人无不为之娴此时的表现感到震惊,他们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盛怒的皇后,此时的她不再是以前那个温柔和气对待他们的女子,而是一个真正高高在上规范他人的皇后。
杨妃错愕伸手摸着脸庞,无话可说。
“皇上是一国之君,他的存在关系到一个国家的安定与否。这些年你也看到了,国太民安,我们不可能让你一个人的任性而危害到其它人的生活。”之娴的口气逐渐缓和了下来。
“任性吗?”杨妃显然还没从刚才的震惊清醒过来,她依旧摸着脸庞蹲了下来。
她闭上双眼,深深知道自己输了。她终究没办法与拥有自觉性的长孙之娴相比,她终究还是输在起点上。
“母后。”就在这个时候高阳突然走了进来,跌跌撞撞地冲上之娴,抱着她的大腿。
“你怎么会来这里?”之娴大惊失色,现在这样的情况她根本就不适合出现,尤其那个女人还是她的亲生母亲。万一,她在这个场合公开认出高阳的话……
“我做噩梦了,母后陪我睡。”高阳似没看到眼前的状况一样,眯着眼睛猛向之娴撒娇起来。
之娴无奈只好蹲下身安慰她道:“高阳乖!你先回去,母后马上就去好吗?”
高阳只好点点头应道:“哦!”跟着前来的宫女慌忙上前想把高阳带走。
“先把她带下去吧。”之娴叹了口气,吩咐士兵先把杨妃下去。
“是!”众人应着,转身欲带走杨妃。
没想到杨妃竟捡起地上的短刃,冲向之娴。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挟持之娴,反而是抓起年幼的高阳,冲了出去。
事出突然,之娴怎么样想不到杨妃竟然会胁持她自己的女儿。
“高阳!”之娴等人连忙追了上去。
宫殿外小花庭的拱门连通着一个空旷的地带,凄寒的夜风不时从拱门外面吹进来。
杨妃带着高阳一步步退到拱门前,她一边后退一边小声的在高阳耳边问道:“你这个孩子来做什么?”
高阳直盯着眼前追出来的那些人,淡淡地说道:“你就这样逃出宫外吧。”
杨妃听完高阳的话后显得十分意外,原本架在高阳脖子上的利刃也险些掉落在地上。
“杨妃。”之娴与其它士兵们全部跑到外面,这个时候李世民也由其它人陪同出现在现场。
“你终于出现了,李世民!”杨妃一手按着高阳的肩膀,一手将利刃指着李世民,冷笑道。
“朕绝不饶你!”李世民一见到杨妃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还有何事不敢做的?”杨妃突然低着头将高阳推开,自己拿着匕首就往李世民那里冲去。
“皇上小心!”之娴见状连忙张开双臂挡在李世民跟前。
‘咻!’杨妃的匕首忽然在之娴跟前停了下来。她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那个紧闭双眼挡在李世民身前的女子,她的表情是那么从容不迫。
杨妃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哈哈大笑起来,一把匕首在手中晃荡,在空气中游走着。
“呜!”就在眨眼之间,杨妃将利忍刺进自己的胸膛,她将最后的目光望上了高阳,面容平静地离开人世。
高阳就在众人的错愕目光下,呆呆地坐在原地,此时她的脑海,浮现着刚才杨妃低着头在她耳边说的话。
“我的孩子,你将来一定要比母亲我……还要幸福!”
一行清澈的泪水从高阳眼中划落,她再也顾不得其它,仓皇起身扑到之娴怀中,嚎啕大哭;“母后,好恐怖啊!真的好恐怖啊!”
之娴收起震惊不已的目光,蹲下身紧紧抱着高阳,一颗悬挂在半空中的心情却是怎么样也放心不下。她望瞭望身披寒衣的李世民,他的脸上明显闪过一种惋惜的情素,可是他却只是对着其它士兵,将手轻轻一挥冷冷说了句:“把她带下去吧。”
之娴静静停留在原地,紧紧抱住失魂惊吓的高阳,这个孩子的哽咽低鸣的哭声让她心碎不已。
再见,母亲。
我必会比你更幸福。
高阳将头埋进之娴的胸膛,紧紧抱着之娴,紧紧抱着……
夜晚的风异常寒凉,将人卷入漫无边际的黑色灰暗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