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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玄武之争(上) 一回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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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这下就算是天皇老子,也没人救得了你!”李元吉冷哼一声,将酒杯摔得粉碎。
李世民匆忙下马,跑进王府。他一路不发一言,直接跑向之娴的住所,全然顾不得前来迎接他的长孙无忌等人。
长孙无忌见状,则蹙眉急忙拉住淮安王,问道:“殿下怎么样了?”
淮安王只好将之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长孙无忌等人,并且询问长孙王妃的情况。原来这是串通好的计策,长孙王妃吩咐云雀让侍从如此焦急去齐王府不过是为了瞒住太子两人,让秦王早点回来。恰巧这时,长孙无忌因担心事情有变才与其它人一起来到王府。
虽然长孙王妃没事,可下面才是大问题,刚才淮安王的确看见秦王将有毒的酒全数喝光,如此一来的话……
“来人!快去请太医!”在一旁的房玄龄眯起眼眸,迅速对着一旁站着的侍从喊道。
“是!”侍从不敢耽搁,立马就往外跑。
“且慢!”谁知长孙无忌突然开口叫住那人。
“无忌兄,有何不妥?”其它人都觉得很惊讶,怎么长孙无忌突然说这种话出来?看他的表情相当冷静,不想是在说胡话呀。
“你们暂且稍待,我进去看看情况再定。”长孙无忌出奇的镇定,脚步却非常匆忙。
李世民一推开门,竟发现之娴安然无恙地坐里屋,微笑看着他走入。
“之娴在此恭候殿下归来。”之娴含着欣慰的泪,站起身对他恭敬行礼。
清脆的金属声响起,一把尖锐的发剪从之娴的裙角滑落。她却不顾,焦急地走向他,伸出颤抖不已的双手摸向他的脸旁、肩膀乃至手臂,直到确定他没事,才如释重负地抛下泪水,抱住他喜极而泣。
幸好他没事,她从未像今天如此担惊受怕,甚至连他上了战场,她也未曾如此惧恐不安。
幸好他没事,她终于可以舍掉那把挂在心头的尖锐,满怀欣喜地触摸着他。府中的侧妃孩儿们,也能因支柱仍在,暂且安然度日。
可他的丈夫却什么话也没说,大量鲜红的液体从他的嘴角流下,染红了之娴的衣裳。
“世民!”之娴惊呼出声,慌忙扶他到一旁坐下,手慌脚乱地帮他擦去嘴角的液体。
“我之爱妻,那只是西域酒。”秦王却突然狡洁地冲她一笑。
“你这人,到这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之娴被他这么一捉弄反而是哭得更厉害,又羞又恼瞪了他一眼,下意识碰向他的肩膀。
没想到秦王却脸色一白,一个‘娴’字来不及说出口,只觉得一股恶寒席卷,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
“世民!”之娴这次却愣住了,久久反应不过来。
“妹妹?”这时,长孙无忌正好赶到。
“兄长,快!快帮我扶殿下。”之娴惊慌大叫。
长孙无忌忙点首上前,两人合力将秦王扶至床塌。
空气中凝聚着一股紧张的气氛,所有人屏住呼吸,一双双眼睛直盯着躺在床塌上紧闭双眼的人。
之娴拧着眉头看着正帮秦王诊脉的杜如晦。
须臾。杜如晦皱着眉头站起来,对之娴施礼说道:“长孙王妃请放心,殿下并无生命危险,只需好生静养几天方可下床走动。”
“多亏了殿下机警,没有将酒入喉。”众人纷纷叹了口气,退了出去,仅留长孙王妃一人。
回到厅堂,长孙无忌沉吟片刻,面色凝重的对侍从说道:“你立刻进宫请刘太医来,就说秦王中毒严重命在旦夕,如果其它人问起为何就说是先早受太子邀请才有此事。这事尽管传出去,越多人知道越好!”
“是!”侍从领命,快速离开。
“太子府的人常说我和玄龄兄诡计多端,没想到无忌兄才是这个中高手啊。”杜如晦忍不住打趣道。
“不敢不敢,礼尚往来而已。无忌资历尚浅,若论计谋,还要向两位先生多加学习。”长孙无忌说着双手就是一躬,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不过,诸位可别高兴得太早。太子于齐王府中谋士不少,只怕会有所防备。”房玄龄垂首思虑一番道,“不如一不作二不休,将此秦王病重的消息散布到民间,让皇上不得不做出决定。诸位以为如何?”
“此事不宜太过张扬,假意让府中下人传出去便可。民之无言,且实且非,流言之厉害,也该让太子他们尝试尝试。”长孙无忌与杜如晦对视而笑。
而事情的发展果真如长孙无忌所料,民众不识君王,却惟独对宫廷小道格外感兴趣,消息才一点点,立刻就犹如星火燎原一般,迅速传散开来。
“这下看太子与齐王如何收拾残局。”秦王府的众将哈哈大笑。
“各位大人,皇上驾到。”侍从跑进偏厅道。
“此时到了何处?”杜如晦问。
“已去看秦王殿下。”侍从答道。
“哈哈,这下看那两昏王如何收场。”程咬金眸光一亮,眼前仿佛浮现出两王受罪的痛快景象。
众人虽笑,却惟独杜如晦面无表情,不笑也无悲。
“杜先生,你这是何故?”有人不解道。
“我担心皇上顾及父子之情,未必会对太子齐王处以责法,只怕这事会不了了之。”杜如晦蹙眉忧虑道。
众人一时陷入沉默。
久久外面传来皇上离府的消息,以及皇上同意让秦王与一干将领离开长安,前往洛阳的消息。
众人无不高兴万分,亦有人大笑杜如晦杞人忧天。
希望是我多心了。杜如晦苦笑道。
然这边行动,另一边怎可能会乖乖原地不动。李建成与元吉一听到消息,马上让人话于宫中,让宫中的尹妃等人极力劝阻。
想他李渊,年相尚轻时雄心壮志,未曾懈怠勤练,而今久居深宫,天天锦衣华食,外有文武百官亲儿相助,内有佳柔艳媚。
久而久之,盲然耳目、麻木判决,古来最怕枕边的柔剑蜜蛇,渐渐生效。只苦了满怀期盼等待的秦王府众将,倒应了杜如晦的‘杞人忧天’。
这天,秦王见身子恢复得差不多,便与其它将士出府打猎去了。
长孙无忌却没去,只等秦王走后,才步入秦王府。
“可曾见到长孙王妃?”长孙无忌一见云雀便问。
“回长孙大人,王妃在牡丹苑。”云雀打量了长孙无忌一眼回道。
“真是好闲情。”长孙无忌不由苦笑,大步走向牡丹苑。
才一进苑,便见之娴拿了把花剪,颇是熟练的修剪着牡丹多余的枝叶。
长孙之娴并不痴于爱花,可自从秦王为其打造了这座牡丹苑后,她有空就往这跑,偶尔心兴起来,顺手拿起花剪就着枝身修剪了起来。
长孙无忌眺望了四周一眼,牡丹苑内的牡丹不高,视野空旷,而之娴又是孤身一人。他心中暗思一番,大步走了上前。
“妹妹真是好雅兴,这花竟比人重要?”
“兄长有事不妨直说。”之娴一听来人的声音,收起剪刀,回过身望着他。
“妹妹,你快大难临头了,还有心思问我何事!”
“兄长何出此言?”之娴眉头一蹙,脸上却是不动声色。
毕竟是兄妹,自然比别人了解得多,长孙无忌徉怒道:“你聪明得很,怎会不知?”
“兄长还在为未能到洛阳一事耿耿于怀?”之娴反问。
“现在摆在眼前的有两条路让你走,你选哪条?”长孙无忌追问。
“明智之人自然是生路上选。”之娴垂眸于手中的花剪。
“前日突厥进犯,太子向皇上建言由齐王替秦王带兵北征,皇上准许。还不到一天,齐王又说手下无良将,肯请皇上将尉迟敬德、秦叔宝、程咬金三人和秦王府的精兵都划归他指挥,下令的文书大概这几天就会下来了。杜如晦、房玄龄他们又被诬陷是挑唆他们兄弟不合的人,被皇上一怒之下拘禁。”长孙无忌眸光幽深,紧紧盯着她道,“如此一来,府中智无文,武无武将,到时根本不需动手,秦王府府门大开,血流成河啊。”
“这番话,兄长该与殿下说才是,与我说这些做什么?”之娴眸光一移,持剪走向另一株牡丹。
“成败就在秦王一念之间,你岂可置之度外?”长孙无忌心一狠,脚下一跺,在她身后沉声道,“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承干、泰的安危着想,自古以来败者灭雏,你心软念旧,敌人岂会同你仁慈?”
之娴手中的花剪落地,暗地里惊得她一身冷汗。
“兄长心中早有计策,又何需来问我呢?”之娴一语道破长孙无忌,却连花剪也不拣,转身离开。
之娴一路走向孩子们所在的居所。才一入居所便见承干也在,年幼身为兄长的他,正从奶娘手中抱过泰,专注且笨拙的模样,让之娴心头一热,分外欣慰。
“参见王妃。”在旁侍候的人一见到之娴便纷纷行礼。
“母妃你看,我能抱得起泰了。”承干脸上天真的笑容灿若云霞。
之娴点首,暗暗示意奶娘抱走泰。
“母妃,父王可在?”承干将泰交给奶娘,即对之娴问道。
之娴牵起他的手,两人双双向外走去。里面的人得到示意,也不跟,或准备布巾,或准备食物,照顾年幼的孩子去了。
仰首望上,薄暮冥冥,分是扰人心神。之娴就一直牵着承干,静静望着天际不语。
大人的耐性与活泼好动的孩子自然不同,见得不到答案,承干不免轻力摇晃着之娴的手掌,道:“母妃,你还未说父王去哪了?我今日刚学完了论语,想背给父王听听呢。”
“你父王事务繁忙,怕是没空闲。”之娴终是对亲儿的央求不忍,“母妃还认得几个字,不如你背给母妃听听,如何?”
闻言,承干手中一顿,垂下头将失望埋于地面。再抬起头,他握紧之娴的手掌,笑得无比灿烂,道:“多谢母妃,我这就去拿书来。母妃请等我!”说完,他放开手,撒开腿便跑出了好远。
之娴站在原地,注视着承干离开,直到再看不见他的身影,直到她眼眶湿润。
“自古成王败寇,无人可免。”之娴闭上双眼,心中暗暗下定了决心。
在长孙无忌等人的策划下,李世民终于下定决心动手。说做便做,当天夜里,李世民急速进宫向李渊告了一状,诉说太子跟元吉如何谋害他的事情。
李渊初闻消息,震惊得无话可说,他长期处在深宫,对他们兄弟的事情也是从几个近臣妃嘴边听来,本来以为他们兄弟自小感情便好,争斗不过寻常而已,没想到今天听到的却是如此严重。
“父亲在上,孩儿对兄弟绝对无恶意,可奈何他们非杀我不可。如今想来,孩儿与兄弟们并无仇怨,他们此举惟有一个解释,大概是为了帮王世充和窦建德报仇的吧。”李世民说到这,已是声泪俱下,伏跪在地,“倘若儿臣有个不幸,魂归黄泉,也绝对不和这些贼人相见!”
“傻孩子,你说的是什么话。”李渊恍然竟醒,忙令近臣扶起李世民,好言劝慰道,“父皇在此,怎容得吾儿凭白被欺。你且放心,明天一早朕便让人传建成与元吉进宫,让你们三兄弟同面对质。朕绝不宽恕如此胆大妄为之徒!”
“谢父皇。”
“你且回府好生准备,朕明日在宫中等你。”李渊又道。
“是,儿臣告退。”
待秦王一走,李渊思虑一番,即吩咐内侍宣昭斐寂,陈叔达等人明天进宫,准备面审太子,问清事情的原由。
这时尹妃安插在皇帝旁边的内侍一听到消息,大吃一惊,也赶忙偷偷溜去告密,尹妃不假思索,马上派人通知太子府邸。
“你说什么?”李元吉一听到消息,顾不上其它,匆忙赶到太子府。
“进宫就进宫,我还怕他不成?反正世民他手中根本就没有证据,父皇也不会拿我们怎么样。”李建成根本就不担心。
“不不不,绝对没这么简单。大哥,我看我们就托病,别去。”李元吉比李建成狡猾了许多,顾虑得也多,“要是二哥在宫中设了埋伏,我们可就逃不掉了。”
“我们的近卫军人多势重,怎么说也不输他秦王府的人,他手中的精兵良将都被我们抽得了七七八八,怕他做什么?就算真的想打,有父皇在场,他敢?”
李建成这时显得比平常更加冷静果断,他也曾是带过兵打过仗的人,对于战局自然不会差到哪。作为了一个将帅的自尊仍在,怎么可能会在关键时刻退缩!
“好,就依你!”
夜里不知怎的就下起了蒙蒙细雨,站在窗沿静静地看着,眼前被房间传来的烛光渲染地格外暧昧的雨丝。它不是石破惊天的台风暴雨,让人惊心动魄;也不像骤雨拍打着荷叶般,凄楚;它是飘逝的斜雨,不声不响。
红烛的昏沉,细雨的无奈,渐渐会聚,靠拢一起,刹那间竟觉得内心有一股酸楚。昏昏沉沉,竟这样过了一夜。
天才刚亮,雨便停了,地面却出奇的干净,丝毫找不到昨夜下雨的情景。
之娴一夜未眠,心情也格外沉重,一颗心悬挂在半空中,像在找寻什么似的,时起时落,动荡不安。
之娴亲自为李世民披上盔甲,也许是生死一线,又也许是因一夜未眠而心生不安,她的手颤抖不已,双手几乎合不拢。
李世民握住她的手,发觉她的手格外冰冷,连忙抓起另一双手,小心的摩挲着,帮她呵着气。
“万事请多加小心。”之娴只说了这么一句。
她明白他已经下定决心,也设兵埋伏于玄武门内,行事如此迅速,不禁让人怀疑是否早有争位之心,只是没表现出来而已。只是这些疑问,她却不曾问起,也不曾对他表露。
李世民叹了口气,心中的愧疚更深,自与她成亲到今算来,能陪在她身边的日子廖廖可数。未曾让她有一日安稳的日子,却总是让她独自一人担心受怕,而今,已将所有的兵力抽出,王府中已没留下一兵一卒……
李世民将最后的配剑带上,猛的握住她的双手,道:“此去结果,谁都不知。我与你夫妻一场,你可愿与我生死同穴否?”
之娴一夜未眠,思尽无数可能,惟独没想到他竟会要她跟随前往玄武门。她一时之间,惊讶万分,乃至手足无措。
“我之心意绝无儿戏,唯有你一人远在王府,我心系府中不得安宁。”李世民一字一句,清明绝断。
“愿随君行,生死与共。”之娴道。
清晨,一切看起来都跟平常一样,清新的空气,悦耳的鸟鸣,惟独缺了旧事的安宁。
李建成更衣完毕,悄悄来到常萦的房前,窗户微敞,从外望内,常萦还在熟睡。
“等我解决掉世民,到那时,我为帝,你为后,这世上再无人可与我争夺帝位。”李建成叹气微笑,转身毅然离开,却不知是一去不回。
曾是夫妻恩爱时,却想一朝入主执富贵。富贵奢华难自制,辗转回头却成空。
出了府门,李元吉早已等候多时,他对着出现在门前的李建成说道:“大哥,我今早听张妃的人传唤来说,父皇就在临湖殿,不如我们直接去那里。”
“好,就打他措手不及。”
“参见秦王!”守在秦王府门内的尉迟恭等人一见到秦王出来,各个精神抖擞,皆大步流星迎上前来。
走近了,众人方见到跟随在秦王之后的长孙王妃,先是一楞,即恢复正常,众口一词道:“参见王妃。”
“诸位不必多礼。”之娴点首。
“尉迟将军,暗中布置如何?”李世民向大门外走去。
“回秦王殿下,玄武门的守卫刚换,正是我们一早布置之人。属下等方才先商量一番,玄武门离王府最近,在那里下手正是得利!”尉迟恭跟上前去,“还等殿下作决。”
“秦将军那边可有消息?”李世民接过兵士递来的马缰,翻身上马。他坐定后,将视线往后看去,正见之娴也利落上了马。
“回殿下,秦将军那边已得消息,暂时无法大张旗鼓入宫,以免惊动太子那边的人马。”有一人答道。
“殿下,我方人手不足,还需戒备宫中消息走漏。皇上手中也握有重兵,不得不防啊。”说这句话的正是长孙无忌。
在众人之后的之娴听得此言,心中不觉警钟直响。自古以来为了帝位,兄弟相残者不计其数,而弒君夺位者更是数不胜数。而今,宫中为战场,势必乱成一团,若是有私心之人乘势暗手,后果将不堪设想。
思及此,之娴将视线抛向走在前方的众人,最后停留李世民身上。
“殿下,宫中就交给我来应付吧。”之娴突然开口。
剎闻此言,众人皆是一愣。
李世民手中一僵,停住马匹,转首望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