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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兄弟残   过了几 ...

  •   李世民牵起马向后面的兵士而去,嘱咐他们小心行事。没想到话未出口,山头中一声哄响,一大群人马趁着唐军不甚在意时冲了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为首一人骄傲一冷笑,暗自吩咐部下到前面去牵制主军。

      秀宁见二哥世民还未赶上来,就着急得提马走到列前,高声喊到:“你们这群家伙,何故拦我去路?”

      那群人也不回答,众齐一喝举起手中兵器就向这边刺来。

      秀宁见他们没有答话,也就拔起剑冲向前去,丝毫没有任何畏惧之意。

      “秀宁!”从后军听到前面的拼杀声响的李世民,一见也拿出手中的兵器冲向前来。

      唐军毕竟是历练百战的军队,三两下就将这群不明人士打得节节败溃,那群人相互使个眼色也就悄悄地作鸟兽散去。

      秀宁突然拼命地喘起气来,一个重心不稳从马上摔了下去。

      李世民吓了一跳,慌忙从马上跳下,扶起妹妹查看是否有受重伤。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吧。”秀宁仍然装作没事样,嬉笑着,可脸色却出奇的发白,嘴唇也渐渐失去血色。

      她细心且好强,就算受到一点伤害也总假装没事,不让别人为她担心。可惜,她这次却做错了,黑紫的淤血渐渐从破损的裙角流下,在地上汇聚。

      站在此处的山头可对地上的通路情况清楚非常,就算只剩下零零落落几人,却只要精通之人就可办到。

      “李世民果然如传说中一样骁勇擅战,可任凭你多厉害的人吃上我这一箭,也保管你立刻去见阎王。”阻击唐军失败的一行人站在高高的山矮上,窥视着下面的一切,这剩下不多的伙群却有多数熟悉箭法的高手,他们的弓箭全部瞄准那人的脑袋,一排排冰冷的凶器蓄势待发。

      “放!”阴冷声音的主人犹如死神,下达着可怕的命令,连连射出那一枝枝涂满毒液,足以致命的利箭。

      “二哥,小心!”秀宁的反应比李世民还快,一个转身代替身下之人接了夺命的弓箭。

      身下之人一瞬间僵直身体,霎时间冰冷的寒气席卷全身,他眼睁睁地看着妹妹勉强着微笑对他调皮地笑了笑,闭上双眼直至倒下。

      这不是真的,他愣愣地看着倒在怀中的人,她的背后插着好几枝的利箭,箭箭皆是致命之刃。他颤抖着双手不敢去触碰她,这一定是在做梦,不是真实的。

      “秦王殿下,我们来迟了。”众赶来的将军们一见到这个景象都难过地跪在地上。

      “快,快叫军医!”李世民失声高喊,整个山谷为之动荡。

      李世民焦急地等待着,他在急中建起的营帐门前来回走动,焦虑不安。

      直到营帐的门打开了,军医小心翼翼地向他走来。

      “殿下请节哀。”军医面带愧色。

      李世民身子一抖动,刹时不知如何是好,可目光一转到营帐,脚就不禁加快速度径自向里面走去。

      秀宁。

      营帐中的床上躺着的人,原先是喜欢乱动的人,她性情直爽,武艺非凡,为此大唐来回奔波不逊于秦王,转眼间却失于小人之手,甚是可悲。

      她清秀碧眼,举止可爱,一绢白纱却遮去灵秀之容。

      秦王擦了擦泪水,转身向外吩咐道:“将秀宁一事尽速禀告父皇。”

      本已接过秦王先前大胜窦建德的喜报,在长安欢喜等待的李渊一接书笺后便伧然落泪,道:“天妒我唐,奈何取我心头之肉!”

      “敢问皇上,为何伤悲?”斐寂等人不知所措。

      李渊将实情告知,众人商议一番暂时令世民先回长安,随后再由他人护送秀宁遗体回京。

      东宫太子议府。

      “你说什么?”得到这个消息的李建成当下也傻了眼,为何传来的不是世民的哀丧却是小妹去世的消息,“平阳公主正值壮年,怎会无故离世?”

      “这个,小人不是很清楚,宫中传出来的话,确实是战死。”侍从被他失常的行为吓得跪倒在地。

      “战死?”李建成冷笑一声,片刻稍休,调整心神道,“去把齐王给我叫来。”

      “是!”侍从一听这话犹如得到免死金牌一样欢喜,一声应和飞也奔似的不见人影。

      “大哥,听说你有事找我?”李元吉老早就从后宫的线人处得知这个消息,他太了解李建成的脾气,也知他会马上来人来传唤他,这不在进宫门的时候就遇见来传话的侍从。

      由侍从那像从鬼门关口逃出的样子来看,这位新唐的太子现在一定很是生气,可李元吉的脸上却丝毫没有任何的紧张感,他老神在在悠闲地走进房,就将身子依靠在门沿上。

      “元吉,你给我说清楚,秀宁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李建成一见李元吉摆着副悠闲不关己事的表情,心中的恼意更盛。

      “大哥,你心疼姐姐为唐捐躯,心中伤悲固然能原谅。可总不能因我与你交好,就将心痛发泄在我身上!”李元吉说着,悄然对他示意有外人在场。

      “你先下去。”李建成摆起脸对侍从道。

      “是。”

      “秀宁,大哥对不起你啊!”李建成瘫坐在椅上,自我痛惜,倘若不是他心怀不轨,又怎会牵连到无故的小妹秀宁。

      元吉郁烦地挠着头,他也不想事态如此发展。人算果不如天算计,谁能料到秀宁会突然出现在李世民归京的队伍中。

      “大哥,事已至此,自责也是于事无补。要怪就怪二哥,手段厉害,竟克了小妹。”李元吉道。

      “我真后悔,我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自小一起长大,彼此相互了解。明明能成为旷古跃今的好兄弟,为什么会听信你的话,对世民下手!”李建成像发疯似的叫喊起来,一把推开安慰他的元吉,可悔恨的泪水却再也唤不回小妹天真的面容。

      “大哥,你疯了!虽然太子府是我们的地方,万一让违心之人听到传出去后怎么办?”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我们都害死了小妹,本来就该受到惩罚,还能怎么办?你还敢问我要怎么办?”

      “大哥,要疯你自己疯,我可不陪你。不过,你给我听好了,要是传出去后吃亏的人是谁?得到利益的人又会是谁?”李元吉走到李建成跟前低沉斥道,“大哥,你太心软了,自古而来,哪位帝王不是站在亲兄弟的尸体上,一步登天,受万世景仰!你再想想,平阳公主是怎么对待二哥的?出了事,还不是只顾帮着二哥,这些年来,她何曾那么亲络的主动见你?这是天要人死,况且平阳公主她大限一到,战死沙场,与我们何干?”

      李建成一度垂首,对李元吉的话保持沉默。

      “我先回去了,大哥你好好想想,看你要的是天下,还是要那所谓的亲情。”李元吉说着,又回头看了一眼李建成,见他似乎被他刚才的话打动了,方才安心离去。

      “我,当然是要天下!”李建成握紧拳头。

      他当然要天下,一朝朝堂坐,拥手众山河。群臣子民,山呼万岁,轻喝一声,天地动摇。多么气势磅礴的画面,怎可在一个小小的兄弟之情上断送!

      门外的人窥视到这里,垂着头走出暗处,那人走好远一段才抬首,竟是太子妃常萦。下一刻,她闭上双眼,将五官浸于阳光之中,教人再难辨别。

      不下几日,秦王便带兵回京,可胜利的喜悦却蒙上一层阴霾,所有的人都勉强提起精神。

      在接见秦王的朝见上,李渊依旧面带悦色的让内侍宣读之前的诏书:策封秦王为‘天策上将’,并当殿御赐玉璧一双、黄金六千斤、金辂一乘、衮冕之服、前后部鼓吹及九部之乐、还有班剑四十人。

      后面高格的仪仗赏赐却已形同于帝王级的仪仗待遇,让在场的太子齐王两人始料未及。

      建成与元吉相视一眼,心想不妙。

      “儿臣谢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李世民下跪叩谢。

      “快起来!”李渊从位置上起身,亲自下殿扶起儿子,“你果然没让朕失望,现在四海皆归王土,天下一心,你长年奔波,现在也是该好好在朝休息了。”

      “儿臣遵旨。”

      “元吉恭贺二哥凯旋归来。”

      “臣等恭贺秦王殿下凯旋归来,我大唐千秋万世,唐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看到没有,二哥可没因姐姐出世而感到悲伤。”

      李元吉与李建成两人站在城楼一角,冷眼看着下方散去的大臣。

      皇位可真是最厉害的诱惑。竟会让原本很重手足之情的大哥李建成痛下杀手,不过这样也好,联合大哥对付二哥本来就在他的计策中。

      李元吉漫不经心地依在柱子旁,不时还观察着李建成脸上醋意渐露的好笑表情。

      “世民是在强颜欢笑。”李建成纵使吃醋嫉妒,心中仍是清明。

      “大哥,你少在那里为二哥撇清。平常的宫廷宴会,你可没少见二哥偷掉泪而三番两次惹父皇不高兴,可一立了战功,父皇可又像没事人一样,什么帝王之礼全给了他。像二哥这样权利熏心的狡猾人,也只有在满朝文武面前才能装模做样,做做场面。”李元吉拍了拍衣服,依旧一副散漫的模样,“好了,大哥,你呢就慢慢看着吧,我可没闲工夫看人扮戏。”

      李建成不答话,默默握紧了双拳。

      早闻了消息在秦王府门前等候多时的小筱,左盼又盼,大老远地看见秦王的人马过来。一看见骑马走在人群中的某人,她眸光一亮,急忙往府里跑去。

      这上头的人做了大事,立了大功劳,受到非凡的赏赐,就连平时个浇花洗碗的也觉得是无上荣耀。至少在出外可以向人炫耀说自己是在某某人家做事,看着别人羡慕嫉妒的表情也就满足了虚荣之心。

      “人来了,人来了。”小筱边跑边叫道。

      之娴于几位妃子闻言,皆是整理一番衣裳,面怀喜色,一起出厅堂迎接秦王。

      “恭迎殿下归来。”

      “恩。”李世民扶起之娴,扫视了众人一眼道。

      站在一旁的小筱则是笑得心花怒放,她原本还一直担心秦王有了其它的女人后就会怠慢原配,可现在这个情景看来,之前的担心可谓无知。

      “府中家事有劳你了。”李世民握着她的双手,由衷感谢。

      “为妻份内,殿下不必言谢。”之娴见他脸色不对,转过身对其它人使了个眼色。

      众人各个心领神会,或迟疑或不舍,都全部离开厅堂。

      没想到众人才走完,她要转身过去,却被李世民从身后抱住。

      “殿下?”之娴一愣。下刻,竟感觉到肩膀的衣服被什么东西沾湿了,她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作为一个主帅,作为一个臣子,作为一个儿子,很多事情都要忍。有时就算身子不舒服,也必须要装作没事人,才不会影响到其它人,才能让事情往更有利的方向前行。思至此,之娴也悄悄落下眼泪,心中更为秀宁感到唏嘘不已。

      “你向来是喜怒形于色,真是难为你了。战场之事,刀剑无眼,秀宁之事也是人力难为。”之娴话一出口就不由得后悔了,这番安慰的话连自己也听不下去,何况是爱妹情深的丈夫。

      “秀宁是为救我……替我……替……而死……”李世民几乎是哽咽出声。

      之娴身体一僵,瞪大着双眼。

      李世民重重叹口气,坐在身后的椅子上,含泪将之前发生的事全说了出来。

      之娴听完后,蹲在丈夫面前,握住他发寒的双手,道:“明枪姑且难防,何况是暗箭。”

      “这件事暂且不要让他人知道。”李世民嘱咐道。

      “我明白。”之娴点头。

      某约半月时日,秀宁的尸体才运回长安。这次李家三兄弟倒是出奇的和睦,共同提议以军礼下葬这位女将。李渊虽意外这三兄弟突如其来的举动,但也认为这种形式的方法倒对女儿身前的作风相同,也算是一种勉慰,当下也就答应了。

      “现在的二哥可谓是断了一臂膀,对付他也好办多了。”葬礼一过,李建成两人就在太子府邸饮酒作乐。现在这两兄弟,有事无事间的讨论最后总会落在秦王身上。

      “老实说,我还真不想对世民下手。”这句话不知为何的,最近成了李建成常说的口头禅,尤其在秀宁出事之后。虽然如此,现在大唐也安定下来,兄弟两人的享乐之心却没有随着安定,相反更加贪图新鲜乐事。

      稍早,元吉还在长安最为出名的楼阁中狂欢至来。

      换做前些日子,李元吉肯定会说说李建成一番。可这个话说多了,倒反是麻木,听着听着就觉得无关紧要。

      “我听说你府上好象有个叫魏征的人。”乘着酒意,李元吉提道,“我看那人敢说敢做、似乎有点计谋。你为何不让他为你想些办法?记得前些天你与幕僚们谈论起秦王的时候,一些幕僚意见不合而争论不休。那人却什么话也没说,没想到啊,等到人全散去了,他竟独自劝说你。”

      “哼,这人之前曾与世民有过交情,现在却屡次破坏我兄弟感情。你当他能真心为我所用?”李建成不屑道。

      “大哥所说也有理。”李元吉点头表示认同。

      天策府,是李渊亲自题写的匾额,为了表彰立下显赫军功的次子秦王。

      这时是大唐立国以来大战事稍少平静的时期,李世民也有了短暂的休养时间,就留在府中重拾经籍,研读文学。也就在这个时候,他在府中增设文学馆,广招饱学之士,以杜如晦为首的“十八学士”都在这时加入秦王府。

      长孙之娴与李世民一样勤奋于读书,一年四季保持不变。除了每天吩嘱府中的事务后静坐读书,她也时常与府中其它妃子邀坐叙情。

      杨婉凤见之娴处事公正又不失亲切,为人友善话语温和,又加上这几年之娴这几年对她尽心教诲,也渐渐与之成为无话不说的挚友。

      然而,这时候秦王府中的妃子就不只她和长孙妃子这么简单了。看似稳重的韦妃,比自己年长的杨妃,刚入府不久却有才学的阴妃以及燕妃,这些人都是在这些年才进府中。

      ‘我唯一的心愿就是能够守着恪儿,看着孩子长大成人就够了。’杨婉凤望着一旁睡得香甜的爱子,心里也感到十分安慰,现在的她已不在乎秦王对她是否存有爱意,相反的她只想好好看护爱子李恪。

      “前几日,秦王殿下过继给哀王的小王子去世了。”杨婉凤的侍女道。

      “李宽的身底本就不好,若不是王妃姐姐执意抚养,怕也难以存活。况且前些日子又生下泰,身子正虚,自然无暇亲自过问,发生这样的事也是人之常情。”杨婉凤这么说是有道理的,抱着别人的孩子抚养,本来就会让人倍加‘关心’,要打要骂,吃穿温饱都在别人眼底,一个不好就让人得了口实议论纷纷。

      杨婉凤也深知她身旁的人向来喜欢多事多话,于是便板起面孔道:“你们若再有这种闲工夫在这里说长论短,我也不再留你们。”

      “请公主恕罪。”这些人都是跟着杨婉凤过来的侍女,她这么一说也就闭上嘴,既然她们的主人无所欲求,这些做下人又何必多生事端。

      之娴一般多于房中坐读,偶尔也步出房门与丈夫等人共同研读,而她总不说评,只在一旁静静坐听。大部分的时候都独自在房间,或做笔记备注,见识之书也不局限于诗集,史记之类也受她所好。

      “姐姐,姐姐,我回来了。”而跟在身旁的小筱却对书籍之类毫无兴趣,之娴曾多次试图让她跟着学习,每每一转眼就见她趴桌而眠,也着实好笑。

      本以为小筱年纪越长,性子也应会变得沉静内敛。

      没想到小筱到是越发冲动好事起来,按照她自己的说法是,本来就这个性子的人也就罢了,还去学别人小心谨慎的样子,那就正如猴子看书假斯文。

      “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整天莽莽撞撞的。”之娴放下手中的书,拿起手帕,帮她擦去脸旁的汗水,佯怒道。

      “嘿嘿。”若非要比拟起来,这小筱就可比一只顽猴般,又淘气又好事。

      “哦,对了。我今天看见杜先生了,不过……”小筱摇了摇头,撇起嘴说道,“姐姐可知道那个尹贵妃?她的父亲好像是叫什么尹老鼠吧?杜先生本来是打从他们家门口经过,就被拖着下马狠狠痛打了一顿。可这个先生也真是怪人,我冲上去要找他们理论,他反而什么话也不说,拉着马就走了。我说,姐姐,难道文人什么的都这么奇怪吗?”

      之娴本来不甚在意小筱说的话,因为每每出去回来都喜欢缠着她讲着些坊间的无聊闲事,久而久就认为不过是流言之类当不得真。而当听到杜如晦的事情却恍然惊讶,她二话不说离开书房。

      “姐姐,你要去哪里?”小筱忙好事地追问道。

      “小筱,以后不可以对尹贵妃的父亲无礼。你要记得,她的父亲是阿鼠,不叫老鼠。”之娴语气中虽是责备,脸上却带着认同的笑意。

      “是!姐姐!”小筱咧开嘴,笑嘻嘻答应。

      刚擦完药,杜如晦就靠在躺椅上休息,桌子上的放置着的几张纸,那是前几天与秦王等人在亭中论述时,秦王命他记下的稿子。

      想他当年初任隋官,因看不惯隋朝乱政而弃官离去。而今,唐之初立,本欲将毕生所学尽现,却遇奸人当道。

      几个来看他的友人都为他的遭遇感到不值,纷纷提议请秦王为他主持公道。

      “那尹阿鼠是宫中尹贵妃的父亲,认真算起来,还大了皇上一个辈分。倘若秦王真的进宫理论,只怕到时讨不到便宜,说不定还会被尹妃倒打一耙,岂不害了秦王。”到底是个温柔书生,杜如晦连连苦笑摆手。

      “你就是个文人性子,怕东怕西的!要不然,俺去抓了个只臭老鼠,狠狠教训他一顿,为你报仇!”程咬金是个粗犷的武将,说做便做,撩起袖子就要往外冲。

      “哎,快拦住他!”有人迅速反应过来。

      “咬金,别冲动。”最后还是与程咬金交情甚好的秦琼一把拦住他,才勉强劝住。

      “哼,告也告不成,打也不让打,难不成就让那只臭老鼠逍遥不成!”程咬金怒道。

      众人虽是无奈,也只能是按住性子,不便发作。

      好不容易送走友人,方才能稍微入眠。

      “老爷,长孙王妃来了。”仆人在门外轻声唤道。

      “快请王妃至厅堂奉茶,我立刻便来。”杜如晦一听秦王的王妃亲自来府中看他,连忙吩咐下人,匆忙转入内堂整理衣服。

      “是。”

      须顷,杜如晦才由下人扶着走出内堂。

      “参加长孙王妃。”杜如晦一见之娴,便要下跪行礼。

      “云雀,快扶杜先生起来。”之娴打量一看,见杜如晦一脸苍白之色,前几日还洋溢着文人风采的脸上被生生布上好几道粗细不一的伤痕,而露在袖外的手上还有着极其明显的淤青,直让人看着心生布忍。

      “杜先生受了伤,快快坐着说话。”之娴说着,示意云雀将东西交给杜府的侍从,道,“听闻先生受了委屈,我带了些特效的金疮药,希望能对先生有所帮助。”

      “怎敢劳烦长孙王妃亲自来访。”杜如晦顿感受宠若惊。

      “你先到外面等我,”之娴对云雀使了个眼色。

      “是。”

      杜如晦见状,也支走了下人。

      待人走了之后,之娴才蹙着眉,低声道:“先生此罪是为秦王所受,我怎会不知,也有劳先生劝慰众人,才免了一场无望的风波。”

      “秦王为我等知遇提携,我们皆感恩不已。如因今日之事而牵扯出不必麻烦,如晦心里也会过意不去。”杜如晦看了一眼脸色凝重的长孙王妃,继续说道,“倘若我一人受罪倒也罢了。可是,淮南王有功劳,秦王特赏赐他田亩,怎知宫中之妃,也有求皇上相中此处。”

      说到这里,杜如晦叹了口气,却也牵引到伤口,连连咳嗽。

      “先喝杯水。”之娴忙将水递于他。

      “多谢王妃。”杜如晦也不拒绝,喝过水便喝,稍稍一歇,待咳嗽停止才道,“后来,秦王为淮南王出面,倒被皇上数落了一顿,此事众将士虽心中有怨,可秦王说罢,我们倒也勉强忍了。然而,前些日子尹家众人又借故生事,拔光田中作物,放火烧光田亩,这等行为与盗匪何疑?”

      “这是我听小筱提过,那丫头说话向来盈满,并不知果真如此严重。”之娴听完后才知道事态越发严重,秦王不仅与建成等兄弟不和,连宫中嫔妃也势同水火。没想到,他们找秦王府的事端还不够,竟然连部属也牵连到。

      “前隋朝后宫奢华之乱为前车之鉴啊。大唐是秦王殿下与众将士们血汗辛苦打下的,倘若断送在这群安图享乐、不顾民意之人手上,怎么对得起那些浴血牺牲、衷心为唐的将士们。”杜如晦说到痛处,却也顾不得有女在场,生生落下眼泪。
      “先生所说句句令人动容。然国家大事,我也不便过问。”

      “秦王现在仍顾及兄弟之情,故这些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们能说能做的,都是徒劳,而今,能劝说秦王的也只剩下长孙王妃您了。请王妃以大唐为重,切勿推迟。”杜如晦苦口婆心地劝道。心中早已打定主意,万一说动不动,就只好让长孙无忌去当这黑面人了。

      “大唐初入安定暂无战事,这是众人期待已久之事。杜先生身为唐之臣子,自该以社稷为主,以万民福指为尊,怎么能劝说秦王挑起战事?这不是百姓安定之福。”之娴正色道。

      “当朝者行端不正,又岂是百姓之福?”杜如晦反问,

      之娴哑口无言,突然好像想到什么似的,看着杜如晦问:“先生曾经对秦王说过类似的话吧?”

      “正是。”

      “先生若真要劝人,怎会每每用相同的言论?有时候让人以知觉,要比他人苦口婆心来得容易多了。先生之智慧,必定已有方略。”之娴站起身道,“见先生身体安好,我这就放心了。”

      “多谢长孙王妃。”杜如晦由衷敬佩。

      从杜府回后,之娴便一直沉默不语。皇权之争,自古便是如此,血腥诱惑总能让人迷失本性。即便是曾经能以死相同,相互扶持的亲兄弟也不例外。

      “姐姐,你可回来。”之娴刚一下马,小筱便跑了过来,嘴上埋怨道,“姐姐真偏心,去杜府也不叫上我。”

      站在之娴身旁的云雀闻言,眸光一动,红了脸颊。

      “你都是新嫁娘了,还总喜欢凑热闹?”之娴反问,带着调笑的意味。

      “人家……人家就算嫁了,也可以服侍姐姐啊。”小筱的脸红如霞。

      “你啊,就算你想,我也不敢留你呀。”之娴与云雀对视一笑,两人一前一后向府内走去。

      闻言,小筱垂下头,跟了上去。

      “殿下可在府中?”之娴问。

      “听总管说,秦王被太子那边请走了,好像是说什么‘宴请兄弟和睦相处’之类。”小筱嘴一撇,哼了声道,“太子他们一向与秦王殿下不和,我看啊,准没好事!”

      “若是能就此化解心结,就好了。”之娴脚下一顿,越想越觉得不妥,可又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

      “姐姐,我……”小筱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想告假?”之娴挽颜淡笑问。

      “呃,恩。”小筱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去吧。有云雀在,不妨事。”

      “多谢姐姐。”小筱顿时眉开眼笑,冲着之娴一礼,转而大步跑开了。

      “小筱毕竟跟我多年,她既出嫁,我需好好准备才是。”一想到日后身边少了个喜欢唠叨不休的人,之娴不禁觉得怅而若失。

      这时,一个侍从走了过来,跟云雀嘀咕了一句。云雀垂眸低吟,对那人点首,转而走向之娴道:“王妃,太子妃来访。”

      “云雀,去将我房内那罐茶冲来。”

      “是。”云雀乖巧福身,转身离开。

      之娴眸光一转,往外厅走去。

      才一入厅,便见常萦竟是孤身一人,未带半个侍从。但见她神色匆忙,蹙眉苦颜,必是有什么重要之事。

      “参见太子妃。”之娴往前走去。

      “此处无人,你不必多礼。”常萦也往前扶住之娴,低声道, “不知秦王可在府中?”

      “殿下受太子齐王相邀与淮安王出去了。”之娴答道。

      “糟了。”常萦一惊,心中暗想着终是晚来一步。

      “敢问太子妃,是发生何事了?”之娴心中猛的一震。

      “说来惭愧,我刚被太子从府里叫出来。”说到这里常萦脸色显得很是古怪,又继续道,“既是闲暇,便想到你这里。没想到半路遇见了齐王妃,告知了太子与齐王欲加害秦王。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你说什么?太子与齐王要害殿下?”之娴脸色顿变,惨白如雪。她红了眼眶,猛的抓住常萦的手臂,追问道:“大嫂可知殿下的安危?”

      “你切勿心急。”常萦忙伸手安抚之娴。她也是左右为难,作为妻子本不该过问丈夫之事,可出于多年和之娴相交的情谊,她又不忍心不告诉她。

      “既然齐王妃知晓其中情由,又出了府,应该是来找杨妃才是。”常萦道。

      正好这时,云雀泡了茶端来,放下茶杯,退步欲走。

      “云雀,齐王妃可在杨妃那里?”之娴唤住了她。

      “回王妃,齐王妃刚到。”

      于是,之娴与常萦两人双双向杨妃的住所而去。

      昔日,张尹二妃曾借故夸仰秦王府的牡丹苑。今牡丹未到花开的时节,然绿叶繁盛,古树葱茏,树荫下更是清爽无比。

      杨家两姐妹一边欣赏勿花的牡丹叶,一边携手走往早已布置好的树荫石桌。

      茶自然是好茶,乃是今年江南初春的新茶,茶香温谧,淡且悠远。茶点更是精心所制,盘盘皆是小巧玲珑,即便不食也是赏心悦目。

      “姐姐?”杨婉凤见杨珪媚的脸色不好,不禁蹙眉劝慰道:“姐姐的脸色不佳,是否又与齐王殿下起了争执?”

      一提起齐王,杨珪媚的面色更是难看,道:“太子他们如今与秦王势如水火,然偏偏此时相邀饮酒,实在让人不得心生怀疑。”

      “他们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啊!”杨婉凤不解。

      “哼,当年父皇与杨勇不也是一母同胞?我虽没能亲眼见识那场争斗,可宫中知情者,又岂是狠辣封口所能杜绝。”杨珪媚眸光一远,正见一抹熟悉的身影由远处走来。她执杯的手一顿,险些掀了一杯好茶。

      “参见太子妃,秦王妃。”杨珪媚两人起身行礼。

      “都是自家妯娌,不必客气。”常萦道。

      “谢太子妃。”

      “快去搬凳来。”杨婉凤忙吩咐下人。

      “不必了。”之娴及时出言阻止。

      “你们都下去。”常萦吩咐侍从道。

      “云雀,去看着外面。”之娴吩咐身后人道。

      “是。”

      “你们也全部下去。”杨婉凤道。

      “是。”

      一贯侍从得到吩咐,全部俯身一礼,退得干干凈凈。

      “相信齐王妃已知我们所来何事,还望不吝告之。”之娴将视线移向杨珪媚。

      “哎,我之入齐,却屡番弄他之事,怕是将来难了了。”杨珪媚叹息着,这才肯说明事情的真相,道,“不瞒长孙王妃,齐王唆使太子要共同谋害秦王,假以酒和,准备以毒鸠之。”

      闻言,众人惊讶万分。

      “王妃姐姐,殿下都走了好长的时间,会不会出事啊?”杨婉凤顿时急得不知所措,虽然秦王心不在她,可终究夫妻一场。

      “齐王虽恼,却不至急于动手。不如由我回府一趟,或许能帮得上忙。”杨珪媚见秦王妃低头沉思不语,站起身就要往回走,却被太子妃拉住了。

      常萦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半是警告半是劝阻,道:“你我都不方便插入这件事,若是能拦阻倒也罢了,倘若不成,依照齐王的性子,你这命哪还能留。”

      杨珪媚还要再说。这时之娴却猛地抬首,静静走到常萦面前,微微一笑道:“太子妃最近不是酿制了一坛美酒,之娴斗胆,太子妃不如拿出来让两位杨妃共品?”

      杨婉凤三人相视一眼,谁也不知道长孙王妃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之娴将手放于唇边,示意几人悄悄围在一起,说明了番。

      听完后几人立即露出满意的笑容,同时也松了口气。

      “这未尝不是个好办法。事不宜迟,两位王妃随我来,长孙王妃,就此请了。”常萦拉起两位杨妃,径自向门外走去。

      “云雀可在?”确定人走远后,之娴才对旁边喊道。

      “王妃请吩咐。”

      李元吉殷勤地为秦王斟酒,斟酒的瓶子是特意制作,分为两边,一边有毒,一边无毒。为了瞒过众人,兄弟两人特选了外国进供的葡萄美酒,酒味香醇浓烈,就算秦王能饮识酒,也绝对品尝不出酒中的差异。

      可下毒害人一事,总是要小心翼翼,格外谨慎。知秦王已入瓮,插翅难逃,两人也不心急,一边使人灌醉淮安王,一边耐着性子等秦王酒入半酣。

      见时机成熟,李元吉满意一笑,启动瓶中的机关,先向秦王斟执,再换回机关,对向自己。为了确保瞒过一旁的不知是否已醉的淮安王,他先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再把杯口朝地,点酒不滴。

      “多谢三弟。”李世民见李元吉两人一席下来极为诚恳,心中暗自高兴兄弟之情又恢复从前,也不多疑,举起酒杯递向唇边。

      “秦王殿下!”这时淮安王却突然叫住他。

      李元吉两人从欣喜的神色落至愤怒,眼见着秦王将于唇边的酒杯又重新放置桌边。

      这个李神通真多事!兄弟两人对视一眼,心想这个秦王早已是瓮中之鳖,无妨。

      “殿下怎可忘了上次,因酒醉涟漪一事,还是先回府为好。”淮安王上走前来,低着身劝道。

      在来之前淮安王就受到长孙无忌等人嘱咐,李建成可能会等秦王酒醉下手,所以一旦有此迹象就应催促秦王离开。

      淮安王身负重任自然不敢懈怠,齐王府并无明显异样,三兄弟相互劝酒欣赏歌舞,也没有不妥之处。

      可如果说前一刻还势同水火,这一刻便迅速和好的话也未免太过奇怪,更可疑的是李元吉兄弟两人这么殷勤的轮番灌酒,意图再明显不过,无非是要秦王酒醉。

      “淮安王,你这陪酒师当得可真是扫兴。我们兄弟三人喝酒和兴,自然是要不醉不归。”李建成不等秦王说话,直接先开口留人。

      “没错!我们兄弟好久没如此大快畅饮,你人可不要扫了我们的兴。”站在旁边的李元吉见势也连忙附和道。

      “大哥三弟说得极是,你且坐下,不必再劝。”李世民端起酒杯站起来道,“大哥,三弟,我先干为敬!”

      “这才对嘛,世民,来我们敬你!”

      “对对对!世民我们敬你!”

      淮安王还想说什么,却被李元吉狠狠瞪了一眼,他心一想,莫非是酒中有诈?

      “来人啊!淮安王酒醉,不能作陪,先扶他下去休息。”元吉放下酒杯,一挥手几个彪型大汉应声而进,将欲有动作的淮安王‘请出了房间’。

      李世民此时早已迷离而醉,分不得西东,一举杯酒仰头饮尽。出乎意料的,酒入腹中毫无症状。

      原来为了防止淮安王作祟,李元吉并还未将真毒酒倒出,现在倒入的才是真正的毒酒。鲜艳的血色酒液顺着瓶口缓缓而出,安静地等待着猎物入勾。

      “二哥,这杯是为了庆祝我们兄弟日后和睦相处的聚首酒,请你一定要喝完。”李元吉带着假善的笑容,拿起酒瓶为坐在中央的李建成斟了一杯,兄弟三人举起酒杯。

      门外侍从匆匆来而来,在淮安王耳边丝语片刻。闻言,淮安王大惊,顾不得其它,顺势挣脱士兵破门而入,神色惊恐地喊道:“殿下,不好了,长孙王妃出事了!”

      “什么?”房内三人犹如晴天霹雳,一时间不知所措。李世民酒意顿时全醒,睁大双眼,冲过来摇着淮安王肩膀,直到淮安王点头证实,两人再也顾不得其它夺门而出。

      “弟妹她……”李建成冉冉自语,愣在一旁,不可思议地看着秦王焦急离去的身影。

      李元吉则奸邪地拾起秦王刚才掉在地上的酒杯,地面非常干净,没有任何一滴酒液,看来秦王的确将酒饮尽,未洒半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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