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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再次犯病 ...


  •   李释扭扭捏捏不让我拉他,我急了,丢下伞,和他撕扭起来,他手中的东西从身后滑落,我的手指黏黏的。
      我一看,手指上沾满了血。
      我看着地上的刻刀和未完成的竹蜻蜓,瞬间明白了李释。我扭过李释的手,他的手被划开了一个很深的口子。
      “划伤有多久了?是不是我刚才吓到你,你才划伤手的?”
      “不是不是,是我自己不小心。”李释急急地解释道。
      “姐姐,我弄坏了你的竹蜻蜓,你很难过。”李释低着头。
      我扯过手绢给李释包扎,现在天气热,我基本上都会带着手绢。
      示意小溪去请太医。
      “我没有生气。”我嘴硬的说。“你乖乖听话就好。”
      “可是漂亮姐姐,今天早晨你都没有给我梳洗,往日你都会比我先起来。你生气了。”
      这二傻子,居然还能挂心这样的事。我还能说什么。
      “以后姐姐的东西,你不要乱碰。很多东西都是承宣阿兄送的,你弄坏了,承宣阿兄会不高兴的。”我解释说。
      提到承宣,我就想到那只竹蜻蜓。心里酸酸的,冲到鼻腔和眼睛。
      却不能与何人说。
      看着李释的手,他一个皇子的身份,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尚且想要将功补错。
      “对不起,漂亮姐姐。”李释低低地说。
      我听着他的话,心里酸酸的。他的心智不过才六七岁,明明认为只是一件小事,自己亲近的人的东西拿来玩玩,不小心弄坏了,可能在他眼里真的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一个竹蜻蜓。却被告知做错事,要认错,要道歉,要补过。
      他明明是和我那么要好,明明我就是他的依靠。
      我却把他推开,不理他。
      可是,我怎么能逼迫他成长。他根本就不知道那是承宣送给我的。
      他可能连竹蜻蜓也没见过。
      换成我七八岁的时候,不见得会发自内心的认错。
      如果我七八岁做错事的时候,阿爷没有呵责我,我可能也不是现在这样。
      我怎么就对着李释这样斤斤计较。
      我和承宣的情谊不便就行了。
      只是我太害怕失去承宣,他毕竟不是我同母的阿兄。
      想着承宣,我的眼里就流了出来。
      李释猛的甩开我的手,重重地环抱着我的肩膀,把我箍在他的怀里。
      我心里有些感动,终于有一个肩膀。李释的肩膀很宽阔,被他紧紧地抱着,稳稳地靠在他的怀里,心,好像有了可以休息一会的地方。
      “漂亮姐姐你不要哭,这样不漂亮。李释长大了,以后就可以保护漂亮姐姐了。”
      李释一开口,我就回到了现实中。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想要保护我。
      如果我也在七八岁,如果我们都长不大,如果我们早一点认识。
      李释应该会是一个很好的小伙伴。

      年前,李释被封为端郡王。这意味着我们就要搬离东宫。
      太子妃本想留我们到年后再出宫。可是皇上已经宣布年后退位,上居太上皇。年后太子登基,将有一堆忙不完的事,李释并非太子,自然不该继续居住在东宫。
      出宫也好。
      永安城郭城被横竖五十六条街道分割成一百多个居住坊,皇上给我们在永安街北面,靠近皇宫的街上赐了府邸。这是一座气派很大的宅院,牌匾上用鎏金写着大字。坊墙上开了自家大门,门口列着两排戟架,还有甲士豪奴看守。一般只有王公贵戚三品以上大官的家,经制度特许,才能对着大街开门,而一般人家的门户都只能向着坊内。
      我作为这府邸唯一的女主人,站在李释身边,被众人奴仆拥护着进了赭色的大门。
      大门缓缓关上,发出些许刺耳的声音,像是嘲笑。我突然间有些生气。
      流水不腐,户枢不蠹。
      我吩咐一个看起来年轻的仆人,“你去给大门上一些润油。”
      那仆人领命下去。
      我和李释坐在大堂,李释一副开怀的模样,东看西看屋里的陈设。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众人,蓄须的管家率先上前像我和李释请好。我的颜色缓和了些,我听到有人舒缓了一口气。
      管家交代了基本事项。我点点头,这些东西我尚且还不熟悉,也不好说些什么。
      王府不算大,打理起来不难,就是仆人有些多。看起来不烦,但是管理起来就费心了。我亦是不想看到这么多人。但今天是我当家做主的第一天,严以正家风,或宽以待众人,我都不想。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又坐了一会,我便散了众人,和李释逛园子。

      李释显然很开心,我起初还担心他离开东宫,离开阿娘,阿爷会难过哭闹,显然他没有。

      李释在朝中没有官职,自然无需参与朝政。成了名副其实的闲散宗亲。我请了师傅来给他教学,我的水平,实在是教不了他一二。我也想给他说说杜字美的诗,可是我没有这种忧国忧民的意识,说得更是不到位,何况,世人眼里女子本不该看此类书。想给他说说李太白,我也没有他的洒脱,也不能飞天揽月,我更喜欢活在当下。
      看书,只是了以散时。
      李释上学,我学习管理这个宅子。
      日子似乎也算是静好。
      至少,我是自由的。不用看别人的眼色行事。我自己也请了师傅教我弹琴,这是我早就想学的了。想想别人,“十三学得琵琶成,名属教坊第一步。”指不定十三还是虚岁呢,我都十五了,除了些许认识几个字,会做一些针黹,其余的,我皆是一窍不通。
      我和秋水的差距,不仅仅在此。

      新年一过,皇父登基,东宫从缺。皇子年幼,长子傻子。
      而皇帝年轻,朝堂看似平稳。

      这日,我刚刚字字行行对阅过上月账目。底下人又呈上租地的进贡,打理妥当,已然是晌午。李释早已下学,恰逢阿爷派人投来帖子,写道下午初五,秋水大婚。
      搬到宫外,我还尚未回过娘家,一般娘家无大事,出嫁的女儿鲜少有回娘家的。
      外间的仆人端来茶饭,我一面给李释拣了一个“同心生结脯”,一面说,“李释,下月初五,你真正的‘漂亮姐姐’要出嫁了,所嫁的人正是当日你在小楼见到的方郎君。”
      说话时,我假意只拣菜,说罢,回眸看李释。拣菜时,余光已然看知李释。
      他并无一丝慌乱,眼神却有一丝闪躲。在我完全看向他时,完全消失。
      “所以,我们要一起出席我妹妹的婚礼。你就别再唤我‘漂亮姐姐’了。要好好表现。”我罢意如此说,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姐姐是生气了吗?李释以后一定会很乖的。不给姐姐丢人。”
      “懿林没有生气,只是不喜。你说过,秋水是你的漂亮姐姐,以后要建大屋子给她。我和她不同。”
      李释突然哭了起来,“我只是想和我喜欢的人住在同一个屋子里。要给她金光闪闪的大房子。姐姐不要我了,不要我了。”李释摔了碗,丢下竹木著。
      我叹了一口气,让小溪给李释重添碗筷。
      李释不依,吵闹不安,添了又扔。我知道,他这是又犯病了,这顿饭铁定是吃不了了。
      请了太医也没用,吃了那么多药,也没见李释有什么好转,反而上吐下泻。我也不打算请太医。
      我起至李释身边,压着他的肩。侍奉的婢女已经吓得退了几步。
      李释的眼睛明显变得红红的,像是要吃人的样子,他躁动不安,我按不住他的肩膀。突然,李释反手按压住我胳膊,狠狠地咬下去,像一只穷凶极狠的饿狼,我以为快要被他咬出血,咬下一块肉来的时候,随身侍奉他的赵本,还有承宣安排进我们府的杜江立即上来拉开李释。我在拉扯中摔倒在地上。小溪连忙过来扶住我。
      我低头看了看手臂,幸好没出血。可是那触目惊心的齿印仿若是刻上的一般,密密深深得排列着。
      “你们当心点,别伤了他!”我捂着手臂嚷道。
      李释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低着头,呆默着。面容凄苦,转而呆笑。
      又变成另外一个样子。
      仆人吓得哆嗦,我也被吓傻了,心惊不已。
      他一下痴笑,一下又呆默着,更有忽而连续不断地说冷,冷,冷。
      “你们放开他。”
      我爬到李释身边,侧抱住他抖动的肩头。小溪惊呼,“小姐!你别过去呀!万一姑爷伤着你怎么办!”
      “小溪,你去拿一条褥子来。”我哽咽地说。
      “李释,李释……”眼泪吧嗒吧嗒地流了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
      李释一直喃喃,“冷,冷,冷……”我竟然有些不知所措,第一次,对着李释,我生出这样的感觉。他只是一个孩子而已。
      对不起!我不该心里还有一丝丝期待,也不该有一点的要求,希望你变成我喜欢的那样。这是一种会渐长的贪婪。
      和秋水的比较,是我自己心里的不平衡,是愤恨,是不甘心,但绝不是因为我嫁给了李释。
      如果说,我的命运是嫁给市井小民,碌碌之徒,那我为什么不可以真心对待一个纯真的李释呢?
      至少,他和我同病相怜。
      他还想给他妻子一间大大的金房子,他也想给他妻子一个安定的住处。哪怕他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妻子,或许他只想和陪伴在他身边的人生活在一起。
      最后还是李释的乳母过来安抚李释,李释才渐渐恢复过来,我亦是不敢离开李释身边半分。跟着乳母学习如何照顾不同发病时期的李释。
      李释睡后,我又让乳母和我说了一些李释儿时发病的事。
      又过得四五日,皇后殿下诏我入宫絮叨家常,我自然得打扮一番,自太子登基后,我已经有一月余未见过阿娘了。
      而心下已经下定决心,要找出李释的病因,自然得先去问问太医署的太医。这样的想法只恐说予阿娘笑话,只得自己去问,有些话,当着皇后殿下的面,委实不好说。
      李释这病也是奇怪,发病时,或呆默不语,或喃喃自言,或登高而歌,或弃衣而走……

      我备了一份薄礼给太医署的章太医,感谢他多年来对李释的恩惠,李释的病一直是由章太医照顾。
      我没料到,方毅腾也会跟着一起来。他不是应该在校正书局么?这么跟在一个太医身边。
      章太医跪着不敢接过,直言是他的职责。
      我努一努嘴,方毅腾接过礼盒。
      我让内监将章太医扶起,在这个皇宫里,仰仗这皇后殿下,当差的多少都会给我几分面子。
      这医学方面的东西,真不是我想了解,就能随便明白的。章太医乃是两朝老太医了,说起话来文绉绉的,动不动就引医学界的“四大经典”,什么《黄帝内经》,《难经》……我听都听不懂,只想翻白眼。
      章太医也说的一把汗,不过最后一句我是听懂了,李释这病年久,加之年幼时身体底子薄弱,又受了刺激。可谓是内伤情志,外感病邪。然须慢慢调理。
      章太医复说了一些起居注意事项,我一一记下。我实在是听乏了,没有我的命令他也不敢擅自离去,我揉揉额头,“章太医,多谢您的照顾。方校书,你留下,我有事让你转告我阿兄。”
      章太医又起身一拜,告辞了。
      “你怎么会跟着太医身边?”我松了一口气,放下了一本正经的语气,闲适的说。
      “蒹葭夫人,微臣只是好感医学,故而跟在太医身边学习。”蒹葭是我的封号,听着方毅腾这样按着宫规称谓我,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我朝诗人不仅能吟诗作赋,同时又精通医药。当朝陛下重视医学。陛下效仿唐宋时期,大力倡导士子知医,对我的影响影响深远。”
      我朝深受儒家文化的熏染,儒家在推进医学方面其作用功不可没。
      “何况‘不为良相,则为良医。’已成风尚。”方毅腾恭恭敬敬地回答。
      我点点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夫人身体可还安泰?”方毅腾突然跪下,语气仿若太医的例行问安。
      我心烦点点头。
      初见他时,虽然他性子拘谨,说话也没有这般生分,他的柔情,恐怕都给了家中那个女子了吧。我还是比不过她。
      沉默着,方毅腾就这样跪着。
      我也没让他起来。
      既然都生分了,还是按着宫规来的好。
      “你又如何看来端郡王的病?”我高高地端坐着,发话。
      “回夫人的话,微臣才疏学浅,实在不知。望夫人赎罪。”
      方毅腾居然和我打起官腔,不过他这话也没有哪里不妥。但我就是气得牙痒。
      “夫人,微臣建议您看看《黄帝内经》,医者都是从之入门。或许可以帮助您了解端郡王的病情。”
      “那劳烦方校书改日送一册到本夫人的端郡王府中。”我拂手,“退下吧。”
      方毅腾缓缓地站起身来,很快的看了我一眼,只是见到我目光如炬,很快又低下头,“夫人若是有什么事还需要微臣代劳,微臣定当不辞。”
      “告诉我阿兄,我很好。”我特意加重了我很好三个字。我不知道他说以后我有事他定当不辞想要表达,客套话还是想拉拢我。我什么也不再说,方毅腾低头退下。
      当夜,我前脚回到王府,方毅腾后脚就差了人把书送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再次犯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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