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瑟在御》小妖渐渐

3、初见李释

　　在我出嫁前的几个月，承宣只要有空，就会独自待我出门玩。就连阿爷也无半分异议。嫁给傻子已经让他对我有所愧疚，此刻还要禁锢我，我想阿爷多少也会于心不忍。
　　我常常女伴男装，跟着承宣去上学。
　　识字是目的之一，看着承宣同学，喜欢过我的人，也要半分心都不动，面对他得知我要嫁傻子也必须不卑不亢。
　　这样才是我的目的。
　　只有坚强，我才能面对往后的一切。

　　我出嫁那天，大雨瓢泼。密密麻麻的雨滴从天上急剧坠落，溅出一朵朵白花，转瞬即逝。
　　对我来说，真是一个好日子。
　　至少我喜欢。
　　一个喜娘撑着红色油纸伞，一个喜娘背着我跨过重重门槛，进入深深庭院。
　　我被喜娘带着，行完所有的宮礼，退至新房等待。
　　大夫人要我说给夫君听的话，我一句也没听进去，我是不会说的，说了他也不懂。
　　鸳鸯盖头盖得我气紧，我想这就和我以后的生活是一样的吧。我的眼睛透过缝隙呆呆地看着地板忽闪忽明的光线，红烛跳跃。
　　我的心情淡漠，只是觉得脖子很酸。
　　大门“咯吱”打开了。
　　傻子李释被一群人簇拥进来，就连皇后，太子妃都来了，算是给足了我面子。
　　我的内心颤动，如果，如果，李释不是傻子会有多好。
　　可能我也会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中获得岁月静好，也可能被素未谋面的夫君喜欢。
　　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脸颊有些微热。
　　我听着皇后殿下，太子妃殿下对李释说要对我好的话，内心还是有些动摇了。
　　只是我也忘了，我也只是一个孩子，未经人事。
　　我的双手交叠着，手心微微冒汗。
　　我咬紧下嘴唇。
　　掀开盖头，我要以什么表情面对他。
　　明明我都想好了。
　　只是听了皇后殿下和太子妃殿下的话，我就要如同红烛一般，摇摆不定了吗！

　　李释傻笑着掀开我的盖头，我的预想里没有我被掀开盖头，不能适应突如其来的明光这一档子事。我无意识的用手挡住眼睛，微微一刻，我才将手放下。
　　李释背着光，歪着头看着我。
　　他的嘴角还在流涎。
　　我哪里还有心情仔细打量他，吓得往榻上退了一小步。
　　我以为我可以应付的。
　　原来，所有的强大都是我想象出来的。
　　在傻子面前，我被吓得灰头土面。
　　我假意扯出一个的冷漠微笑，想着身上也没有手绢给他擦口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给他选择，他也不愿意做一个傻子。
　　我又何必强人所难。
　　我拉过他的手坐下，温柔地抬起手，用绣着连理枝的正红色衣袖给他擦了擦口角，“结婚以后就长大一些了，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漂亮姐姐。”李释傻乎乎地说，又流下哈喇子。
　　我又给他擦，他又流。
　　清晰透明的液体沿着他的口角，顺流而下，一点一点的滴落在我大红色的喜服上。
　　他还一直漂亮姐姐地叫我。
　　这句话，他也曾经对秋水说过。
　　一个傻子的话，我怎么会在意。
　　但是我就是心里有点堵。
　　我神色如常，带着他去盥洗盆边，给他洗了一把脸。再给他脱去喜服，哄他睡觉。
　　奈何他精力旺盛得很，一直拉着我的手。
　　我的心里有些恶心。
　　我很害怕我会适应，很害怕以后我会有慢慢会好的思想。
　　毕竟，我还是很抵触。

　　折腾了大半宿，我都没怎么睡，又要早起，脑袋有几分困重。我使劲揉了揉太阳穴，才有几分清醒。
　　抬头，才发现李释已经在宫人的服侍下，穿上外袍。
　　他背对着我，逆着光，我有些睁不开眼，模糊地打量着他，只觉得他身量修长，脊背挺直。
　　有那么短得只有一呼吸的时刻，我觉得他可能不是傻子。
　　宫人提醒他，我已经醒了，他未系嵌玉绶带，直接回头看向我。
　　痴痴地傻笑。
　　手指还放入口中吮吸。
　　只是可惜了这副好皮囊。
　　我微笑着起身，汲过靛蓝色绣花鞋，从宫人手中接过绶带给李释系上。
　　“你等我梳洗一下，等会儿我们去给父亲母亲问安。”
　　李释傻笑着点点头，又可以和弟弟妹妹们玩咯。
　　弟弟妹妹是太子妃的三个孩子，元平2年，太子妃诞下龙凤胎，再三年，又诞下一子。
　　原先，宫中还担心太子妃嫁入皇室多年未得所出，加之又出宫修行，而太子只有一愚子，将来的大统难定。礼部大臣纷纷上书，群臣之女也蠢蠢欲动，趋之若鹜地想要嫁入皇室。
　　只是太子爷的性子太过冷淡，哪怕身边缺乏照顾的人，愣是瞧都没瞧他们一眼。

　　九日后，李释陪我归宁。说实话，我一点也不想回去，嫁给一个傻子本就不是什么风光的事，难道还要我昭告天下。
　　只是这是宫规。
　　越不在意，越是上心。
　　整得我一夜都是翻来覆去。明日到底是该随便梳妆低调归宁，还是该细心打扮，信自闲逸。
　　李释才不会为这样的事挂心，早早就睡下了。我思忖了好久，睡得不深。几乎一点动静就能将我惊醒。
　　我和李释住的宫殿在东宫边角的宛丽院。本是比较僻静的一块地，基本上没有什么喧闹声。就连夏夜五更二点（古代把一夜分为五更，一更又分为五点），从太极宫正门承天门的城楼上，依次传来的抱晓鼓敲，有时也听不大清。
　　今天不知怎的，我一下就醒了。
　　我没有叫醒李释，也没有唤来宫人，自行梳妆。
　　我本来换好了一套桃红色的宫妇常医，正在画眉。我的眉毛浅淡，若不勾勒一番，很难有层次感。
　　李释醒来，叫过平日里照顾他的乳母梨娘，梨娘一见我归宁穿成这样，微微跺脚，急切道，“乔娘子今日归宁，怎可如此轻率随意。汝当耻笑。还请乔娘子更衣。”
　　李释我都嫁了，还怕耻笑不成？
　　不过从小没有母亲，很多事只有我一人劳心劳力。这件事原是我疏忽了。
　　梨娘从海棠式衣柜里拿出太子妃殿下早就给我备好的衣服“太子妃说，乔娘子归宁，虽然依制不得穿鞠衣，但娘子身份尊贵，特命人给娘子准备了这一身衣服。”
　　我心下有些感动，但这打乱了我的计划，我的发饰得重新挽。
　　“我为乔娘子梳妆吧。”
　　我点点头，任由梨娘为我梳妆。
　　梨娘是一个心灵手巧的宫人，在宫中已经十多年了。李释就是由她带大的。
　　“乔娘子看这样合适吗？还要不要加会一只簪子？”梨娘放下篦子。
　　梨娘给我簪了四支花胜，呈现左右对称状。
　　我对镜一番，胡乱的点点头。这样的高耸的发髻我是不喜的。
　　而且这种高耸入云的发髻，只得是那些三品以上的身份的贵妇才能挽，这样才能衬托她们高贵的身份，看起来端庄大方。
　　昨日我还是天真少女。
　　今日就成了宫中贵妇。
　　镜中的我，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了好几岁。全无天真浪漫的容颜。加之我平日里除了对着李释才会有一丝所谓的笑容。
　　可以说我几乎不爱笑，更增添了端重的容颜。
　　李释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身边，看着铜镜中的我。抬手为我簪上一支白玉兰和田玉簪子。
　　他选的这支玉簪子有画龙点睛之妙，和我想的不谋而合。
　　我微微有些诧异与疑惑。
　　“我喜欢这个，漂亮姐姐簪这个。”李释笑得烂漫。
　　我微笑，心中了然。
　　是我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