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瑟在御》小妖渐渐

2、飞来横嫁

　　夜晚，阿爷回到家里，我早已经回房，假做未曾出门的样子。
　　阿爷把我叫到书房。我疑心自己擅自出门的事被阿爷知道了，踏进书房的那一刻，我气也不敢出。虽然平日里阿爷对我不甚管教，眼里只有秋水这个女儿，但是对我的吃穿用度亦无半分苛刻。
　　我们家是将门，自然对读书方面不甚重视。就连承宣阿兄，阿爷也未在官家书院为他谋求一个名额。更何况是我等女辈。
　　不打自招不是我的作风，表面温顺是我的伪装。在这样的家庭里，自打我小时候和阿爷闹过一次我也想要和秋水妹妹一样的东西等不到以后，我就学会了察言观色。
　　察言观色这样的本领，对我来说，简直是无师自通。
　　只是秋水虽然娇蛮，却很依赖我。我虽然不是承宣的同父同母的妹妹，承宣却对我比对自己嫡亲的妹妹还要好。而秋水却很害怕承宣。
　　我们这样的关系很微妙，就像是一条蛇，咬住自己的尾巴。

　　我进到屋里给阿爷请好。
　　阿爷让我坐下，我有点摸不透阿爷的想法。
　　依言而坐。
　　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不知道阿爷想要说什么。
　　我见阿爷有点难以启齿，微笑着说，“阿爷，是发生了什么事了？”
　　阿爷背过身，不敢直视我，“阿爷把你许给太子爷的长子了。”
　　太子爷的长子，这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嚯”得站起身来。没有因为惊讶而瞪圆眼睛。
　　只是有点难以自信。
　　这就是阿爷辛辛苦苦为我挑选的夫君啊。
　　一个傻子。一个人尽皆知的傻子。
　　“嫁妆你不用担心，尽管你母亲不在，阿爷会为你打点好，让你风风光光的嫁出去。”阿爷依旧背对着我，声音没有一丝的改变。
　　我默默冷笑，太子爷的长子是一个傻子，人尽皆知，阿爷还要把我往火坑里推。
　　这件事根本不会有回旋的余地。
　　阿爷是从千秋宴回来才突然和我提及我婚嫁的问题，想必是皇帝的意思。即使皇帝仁慈，抗旨，我们全家都得死。若是株连，就不止我们齐家遭罪。若是女子皆是充入辛者库，从今往后，世世代代为奴为婢。男子发配边疆，永世不得入京。
　　我一个人的尊严不算什么，可是如果让我以及我们家都顶着罪臣的身份。我还不如嫁给一个傻子。
　　看开点，就是给皇家带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这么看来，我比那些都不懂要嫁什么人的女子又幸运多了。
　　“女儿听父亲的便是。”我冷冷地说。
　　“是阿爷亏欠了你。”阿爷声音有些颤抖，他从来都不懂，我会如此识大体。
　　我也不懂，为什么遇上这样的事，我所有美好的幻想都幻灭的时候，我还能如此冷静。
　　阿爷转过身，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看见他眼里有隐隐约约的水气。
　　我可能，可能也是被父亲疼惜过的孩子。

　　回房的途中，我看见承宣阿兄在我房门外等我。
　　避之不及。
　　我冷淡地把他请进门。
　　因为我的心情实在是太糟糕了。
　　承宣在外等我多时，我倒给他一杯水。
　　承宣将水移至一边，焦急地问我，“你就真的心甘情愿？”
　　我双手交叠，右手青葱的拇指食指挠着左手的手背，“阿兄告诉我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罢。”
　　该面对的，我一样不落。
　　不该知晓的，我概而不闻。
　　父亲出门一趟，我的一生就被注定。乃至，乃至能够一眼看到将来。
　　并且，我只能接受。
　　与其被糊里糊涂地绑上花轿，还不若清清楚楚地踏入皇家。

　　听完阿兄的讲述，我实在是内心气急了。
　　皇权天威不可抗，父亲的话，我自然是也不可逆的。
　　但是那个礼部侍郎又出来掺合什么。
　　你是月老还是司命，凭什么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
　　我的眼里瞬间闪过如电的光。我闭上眼，“谢谢阿兄，让我明白事情的经过。”
　　承宣点点头，“这件事是阿爷思虑欠妥，但是也是为了乔家。你不要思小怨。”
　　不思小怨，谈何容易。
　　若是换做是你呢，要你娶一个傻子。
　　不，你可能不会在乎，因为你还可以娶其他的。
　　而我却不能。
　　“只是，上回我带同学回来……”
　　“阿兄糊涂，懿林即将嫁入皇家，自然是不得与其他男子有牵扯。”我出声打断阿兄的话。
　　阿兄面露尴尬，“还是你明事理。只是……”
　　我哂笑，“阿兄怎么变得如此磨磨唧唧。”
　　承宣摩挲着杯子，“可是我不甘心，又不能替你做什么。”
　　“我只当是提前带孩子好了，以后阿兄若是有孩子了，尽管拿来给我带好了。”我打趣道，真实的感情要藏在心里。
　　难道我对他又哭又闹，事情就会有回旋的余地么？
　　倒不如老老实实嫁一个傻子。
　　承宣将杯子一砸，手握拳头，“对不住！我不能像一个哥哥一样保护你，我只是气不过，却无能无力。对不起你唤我一声阿兄。”
　　“阿兄还记得那只竹蜻蜓吗，在阿爷没有给我买那只风筝以后，你削了一个竹蜻蜓给我，我就当你是我阿兄了。”对不起，我还是没有把我的悲伤告诉你。
　　要嫁给一个傻子，这样的事，我说不出口。
　　“你要是想哭，就哭吧，我陪着你。哭花了妆也不打紧，你才是我最美的妹妹。”承宣拉我进他的怀抱。“我永远忘不了，你那一瞬哀怨有坚韧的眼神。阿爷将秋水宠上天，对你，和我们这些男子一样。”
　　我在承宣的怀里，默默听着他浑厚的声音诉说着往事。
　　“每当我遇到不顺意的事，我都会想起你那个眼神。逆来顺受的表情，坚韧不服的眼神。”
　　“我没有，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坚强。”我辩解道，所有的坚强，只是为了保护内心那个弱小的自己。
　　承宣摸这我的头发，“懿林，等你出嫁了，阿兄就不能继续保护你。不，现在就不能了……”
　　承宣越说越多，惹得我掉泪。
　　能让我哭的不是磨难，而是承宣的理解。
　　他理解我的孤独，理解我的不甘，还理解我的逆来顺受。

作者有话说

　　周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