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柳医赠药 ...

  •   "小溪,你随身带了针线吗?"我每说一个字喉咙就窜痛一下。
      小溪点点头,"可是小姐,你要干什么"小溪把针线包递给我。
      我取出一锦缎方巾,拆了巾上绣的绿梅。
      我素来没人管教,也不精绣艺,口才更是一般。
      只不过眼下柳娘子心结难解,我就算借来巧夺天工的语言也未能说动她一二。
      "可惜现在没有手绷。"我叹道。
      "小姐,这方巾可是皇后殿下所赐之物。所刺的绿梅也是皇后殿下命苏州绣娘专门为你所绣,你怎好拆了?这是要绣什么?"
      我喉咙发痛,没有再说话。
      我打开针线包,里面只有黑线与白线。
      手指冻得发红,手背上全是红红的血丝。我扎破手指,把白线染红。
      小溪在一旁倒吸了一口气,"小姐你这是何苦?"
      我扯开嘴角笑笑,干裂的嘴唇因为撕扯而疼痛,笑容变成苦脸。我只能左手固定右手刺绣,一针一线,动作迟缓。
      不知怎么的,左手的每一根手指都肿得高高的,像是祭祀用的小红烛。放到被窝中取暖,手指又变得疼痒不已。我顾不了那么多了,赶紧绣着方巾。
      小溪开门进出间,有寒风吹入,我瑟瑟发抖,哑声道"快关门。"不住的干咳,整个腹部,胸腔不住的有气涌出,咳出后又大口的吸气,只呛出花花的眼泪。
      小溪怎么也劝不住我,我只想赶紧绣好。柳老大夫不在了,柳娘子就是我的希望,她不再出诊意味着她肯定懂医。
      我脑袋晕乎乎的,眼睛也开始朦胧,看着眼前的事物晕乎乎的,受不得一丝丝的风,身上穿多少衣服,披着两件绒毛披风都觉得寒冷,小溪端来稀饭,直惹得我反胃恶心。
      小溪刚服侍我吃下两口稀饭,我便全吐了出来,不住的寒战,继而高热,咳嗽胸痛,咯吐粘稠的痰液,喉咙间一阵阵腥臭之味,咳嗽咳得我眼泪水喷涌而出。
      小溪赶紧放下碗匙给我顺气,我气血一涌,咯出一口铁锈色血痰。涨红了一张脸。
      只听见"吱呀"一声,李释进来,带着一阵寒风,他孩子一般的怒气也跟着一齐进来。
      "君相公,你先别过来,小姐怕寒,你先在火盆边把寒气祛掉方才过来。"
      李释退到火盆边,立刻脱了披风和外套,过来抱着我。
      "姐姐你这是怎么了?"他焦急不已。
      他的身子真热,衣领上带着薄薄的一层汗。手指却冻得通红。
      我的下巴抵在他的肩头,紧紧的抱着他。
      好暖。
      好暖。
      他的视线扫视着床头边上我的呕吐物,还有放在床边的刺绣。他松开怀抱,按着我的肩头,看着苍白的我,像是要放弃什么决定,艰涩的说,"我们下山,我给你找最好的大夫,我们回永安,再也不找什么柳老大夫。姐姐我们走!"
      我摇摇头,拿起我绣的方巾,顾不上喉咙的疼痛,哑哑地说,"我们再试一试。"
      那一刻,李释眼眸中像是占染上了深深的嫌弃,看得我发怵,好像在说,我很嫌弃他是一个傻子。我不敢迎上他的目光。
      他扯过方巾,奋力掷地。
      "小心绣针扎手!"我扯着嗓子道。
      声音沙哑无比,喉咙间像是有一团粗沙在摩挲。
      "小溪,给姐姐更衣,我们走!"李释负气。
      我拍着他肩头,"你别气,就算要走,我们也应该向柳娘子辞行。"
      "不……那听姐姐的。"李释明显有话要说,又止住了。
      "你帮我把那块方巾捡起来,弄丢了我可担待不起。"我道。

      小溪和李释一同扶着我去见柳家娘子,我形寒颤抖,勉强硬撑着。柳家娘子正在厨房里烧水。
      二八年华,双鬟垂耳。难怪李释不相信她。若是她从今后不行医,也没人认定她是名医之后。
      现下柳老大夫已去,只剩下她一人,伶仃孤苦。
      我吸了吸冻红鼻子,"柳娘子,妾身一等人打扰姑娘多日。特来向姑娘辞行。"
      "嗯。"柳娘子淡漠的嗯了一声。
      我一阵剧烈咳嗽,又咯出几口铁锈色浓痰。
      "失礼了,见谅。"我望着木门外那一颗光秃秃的树,"门外那颗是杏树吧!"
      柳娘子点点头。
      我从袖子里拿出那一块方巾,"在此打扰姑娘,多有得罪。这块方巾上的杏花我还未绣好,我听旁人道,这杏花花开烂漫,但是结的果子极其酸涩。这虽然是靡有初,鲜不有终。万事开头若是漂亮,其过程大多都是艰辛的。杏子虽然酸涩,它的果仁却是极其好的,不但可以治咳嗽,还可润肠。若是把杏子看做是杏花的结局,就有失偏颇了。这方巾我还未绣好,还请娘子手下这小小的薄礼,善终。"
      柳家娘子默然听完我的话。低头接过方巾,呆呆的瞧着那颜色古怪的杏花。
      "外面大门上刻的杏花真美,大概柳老大夫的心也如同这杏花一般。"
      "娘子这病是"
      "走吧。"我最后道。
      小溪和李释扶着我出了门,扑过来的寒风像是猛禽,撕裂着我。我从心口处感觉到发寒,连着退了几步。
      "姐姐!"李释扶着我的手更加紧了。
      我看了一眼,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我醒来的时候,还是在柳家。李释在旧木桌前撑着手睡着了。他安静时候的侧颜真好看。
      小溪端着药进来,"小……"
      我示意她噤声。
      小溪俏皮的眨眨眼。端着药进来。
      我接过药碗,平日里我最讨厌喝药,总是要使一番小性子,毕竟那会有承宣哄我。
      我拿起药碗,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了进去,舌头苦涩发麻。
      小溪竖起拇指,"没有宣少爷,小姐变得勇敢了许多。"
      我苦笑,有一个人保护,就不用自我保护。
      "这药?"
      "这药方是柳娘子写的,她说谢谢小姐提点,只是郡王的病她真的帮不上忙。"小溪盯着药碗不敢看我。
      我靠着床木,绝望的点点头。

      过了几日,我咯吐出大量的腥臭脓痰,声音也变得清朗了一些,脓血变稀,逐渐减少,腥臭味转淡,胸胁痛减,也不再发热,坐卧一如平常,就连吃东西也有味。小溪和李释都松了一口气。

      柳娘子像是因为李释的事有意避我。
      她不来瞧我,我就不能去看她么。
      小溪替我梳洗换衣去见柳家娘子。
      她正在案上翻阅医书,案边右上角放着一本《补注黄帝内经素问》。
      "看来你已经大好。"柳家娘子道。
      我点点头。
      "你身体虚弱,此番回去需要多多静养。切勿思虑过多。万般疾病,多由思虑。娘子那日的一番话,我想明白了,还望娘子也尽快想明白心中忧虑的事,又或者忘掉。如此,眼角下的斑才可褪去。"
      我点点头。
      "郡王的事,我也明白,只是我医术尚浅,未能学的爷爷几层,爱莫能助。"柳家娘子合上书卷。
      "爷爷曾留下数粒丸药。能祛除体内无形的痰邪,通畅气机与经络。我寻思着大概对郡王有益,便寻了三粒,赠与娘子,以酬谢娘子对我的开导之恩。"说着,柳家娘子拿出一个红木小盒子,双手赠与我。
      我接过盒子,对她施礼,她亦是对我施礼,我两相视一笑。
      "认识这么久了,还不知道女神医芳名,我叫乔懿林。"我微笑凝睇着她。
      她双颊销红,好似我是一个少年郎在问她一般。
      许久,才轻声道,"柳婧,未取表字。"

      还有旬日便过年了,九祖父早就派人在驿站迎接我们,只是去寻名医耽搁了一些时日。
      我大病初愈后十分嗜睡,每每含着参须便打瞌睡。初来到九祖父的漏园,只是给祖父行大礼,便推辞这下去了。
      行至门边,只弱弱的听见,祖父迫切又小声的问李释,太后身体可曾康泰?
      我疑心自己听错,九祖父不问太上皇,而是先问太后,我有些糊涂。大约是太上皇很悦太后,太后好,太上皇才好。何况李释童稚,不会说假话。

      夜里,祖父给我们一一介绍家人,祖父子息单薄,只得两女一儿,祖父年迈,表叔,也就是祖父的儿子已经应诏上永安城了。席间,还有祖父的大孙子与孙媳妇,尚未及笄的孙女。我和李释一一问好。祖父的大孙子,也就是李释的表哥,比得李释大六七岁,生的十分倜傥洒脱。怕我们来到宛州无聊,当夜就预备去请戏班子给我们唱一唱宛地风情。
      我本来推脱,只听见九祖父说,"你们若是乏了只由得你们表哥一个人就行,不必理会他的面子,他就是父亲上了永安才如此造次。今夜只准排一出。"
      表哥连连称是。
      我素来喜爱戏曲,只是在永安那会要照顾李释,加上自己的身份不便进入勾栏瓦舍,如今有了好机会,我便是强打精神也不能放过。

      我放下长发,扭转着酸疼的脖子。脱了鞋,径直爬到被窝里,李释已经帮我盖暖了床被。我从枕头下摸出红木盒,"这是柳娘子家传的药丸,也不知道能否对你有用。我知道你对她有偏见,她也就是一个二八小姑娘,不过她也治好了我。我们……"
      李释抢过药丸,一把吞下。
      "我去给你倒水!"我看李释吃得急,恐他噎着。
      李释抓着我的胳膊,"别去了,姐姐让我吃什么我便吃什么!你看,吞下去了。"
      他真诚的看着我,眼里映着烛光。
      我别过眼。
      李释跳起来,"我去吹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柳医赠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