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尼斯的下午茶》巴巴洛兔梦

5、第四章 缓慢

　　缓慢而充满力道的敲门声想起，现在是午后两点多，坎贝尔·莱格里斯听到敲门声后，起身去开门。
　　门外的人对于莱格里斯来说实在是个意料之外的不速之客。
　　“怎么？尊敬的莱格里斯伯爵先生不欢迎我的拜访吗？”看着莱格里斯开门后一时诧异的表情，维克森特·德杜兰德倒很是对这种反应意料之中地说道。
　　“额……不，当然不。只是没想到尊贵地公爵大人竟然会来这种不起眼的公寓。您是……怎么找到这的？”
　　“事实上，我的佣人们每天都必须向我汇报当天的工作，当然这也包括马车夫的。”
　　莱格里斯不露情绪地看着公爵，一张英俊的脸上全是礼貌性的微笑。
　　“好吧，进来吧。”莱格里斯将门开打，把公爵让进来，随手关上了门。
　　德杜兰德站在房间中央仔细地打量着。这个不大的长方形公寓陈设也很简单。一进门便能看见对面墙边一台2层隔板的简陋书架。书架上的书松乱地排列着，因为有些书被抽出来横放在了外面，看样子是经常翻阅的那些。书柜左面的墙上挂着一把旧小提琴；北面的墙边靠有一张单人床，白色的床单，被子凌乱地维持着主人刚起床时的样子；床头柜同样简陋，上面的玻璃杯里插着盛开的月桂枝；单人床对面是这个房间宽畅的窗户，阳光照在窗前的独脚桌和沙发上，桌上摆着一叠报纸和一杯咖啡，咖啡杯里的热气徐徐上升。
　　“好像打扰到您的下午茶时间了。”
　　“没关系。我可没那些贵族太太们的习惯，一杯咖啡而已。您要来杯吗？”
　　“哦，谢谢，用不着。”公爵在独脚桌另一边阳光找不到的沙发上坐下。
　　莱格里斯背椅书柜，双臂抱在胸前，随意而优雅。他的眼睛观察着德杜兰德的一举一动，而公爵则似乎一直盯着那份两天前的《杜歇尔老爹报》上的某一点。
　　“不知道德杜兰德先生怎么有空光临这种不入流的地方？”
　　“没什么，我只是很好奇一个伯爵住的平民公寓会是什么样子，而且还是在一家三流酒店的上面。”
　　“原来您是来看一个没落贵族的笑话来的。”
　　“您多想了。”德杜兰德微笑着，声音很平淡。
　　“但愿。”
　　“您读《杜歇尔老爹报》？”德杜兰德把那叠放在阳光里的报纸转到自己面前，随手翻到头版。
　　“很多人都读。”
　　“我也是，很少。不过最近总能看到一些有关我朋友的有趣的新闻……您要知道，我通常对那些有的没的争论不感兴趣，这个派别那个立场的。我只关心真正利益的东西，德杜兰德家的银行,庄园，地产……还有那些可能对它们有威胁的。”德杜兰德说最后一句话时，那双透蓝得有些诡异的眼睛直直地看向莱格里斯，脸在背光的阴影里叫人分辨不清它上面的表情。
　　“德杜兰德公爵的做事风格确实特立独行。”莱格里斯不屑地说道，把头偏向一边。
　　“比不上莱格里斯先生啊。”依旧是那云淡风轻的口吻。说完，德杜兰德起身走到莱格里斯面前，从黑色西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伸手给莱格里斯轻轻戴上——是那舞宴上的单片眼镜。
　　“伯爵先生，您果然还是落了东西啊。”

　　莱格里斯的眼神闪过一瞬的恐惑，好像忽然想起意见忘记做却万分重要的事情。“十分感谢公爵先生特意送来。”
　　“您知道我是在哪里捡到它的吗？嗯？既不是那夜舞宴的大厅，也不是我的花园，或是你躺了一夜的候客厅。我很奇怪，为什么我会在我的书房里捡到了它？”
　　莱格里斯脸色有些发白，但还算镇静，它咽了咽口水，“或许是您的仆人捡到它，早晨清扫时掉在那了吧。”
　　“我说过他们每天得向我汇报工作，这样的事一问便知，他们没必要瞒我。”
　　“对了，那夜我起来找过一次厕所，酒还没完全醒，城堡里又很黑，我好像走错了一次房间。”
　　“是啊，一个半醉半醒的人，在陌生城堡里，摸着黑跌跌撞撞地着厕所，居然没发出一点声响。要知道我的卧室就在书房隔壁，之间有扇便门大多时候都是虚掩着的。”
　　“或许只是您……”
　　“不要辩解了！伯爵先生您就是最近那些有趣新闻的制造者吧。那夜您还故意装醉，想在我的城堡里挖掘一些有用的东西。只可惜您在掏什么物品，比如打火机之类的照明工具时把您毫不在意的眼镜带出来掉在了地板上，不过您没发觉……或许，我城堡的地毯真的台柔软了吧。您说是吗？”
　　莱格里斯没有说话，眉头紧蹙，面带愠色地看着德杜兰德。
　　“还有就是，报亭就在楼下，您却还在看两天前的报纸，大概多半是因为上面的头版很另您满意吧。我想应该不止您一个人吧，刚才问您房门号时，酒店那个大个子眼神凶狠的家伙反应未免也台警惕了吧。我想他大概是……”
　　“行了！真遗憾那晚徒劳无功！你想怎样？”
　　“怎样？”德杜兰德的脸向莱格里斯逼近了些，莱格里斯能感觉到他沉长温热的鼻息，身子不自觉地向书架靠近。
　　德杜兰德就像审视着自己的猎物考虑着该如何处理才能获利最大的猎人一般看着莱格里斯，“我想按道理来说，我应该把你抓起来交给我那些倒霉的朋友们，好卖个不小的人情还能一绝后患。不过，我倒是很有兴趣和伯爵先生打个赌，看看您究竟有没有能耐发现关于我的……糗事呢？”

　　这时，不远处传来不紧不慢的钟声，几只鸽子扑腾着翅膀从窗外飞过。
　　“好吧，既然您这么有信心那就随您的便。不过，我现在得去见个人，请公爵先生让一让。”莱格里斯小心翼翼地从德杜兰德和书架之间地狭小空隙里挪出来，走到窗边俯瞰窗下一片美丽的花园。
　　这个花园不属于海山酒店，是旁边一家诊所的。花园不大却很别致。中间有一株茂盛的月桂树，鹅黄的花已经有些凋谢，嫩绿的叶芽开始郁郁葱葱。月桂树周围围着一圈铺砖小路，并且向四周延伸出五条弧形的碎石小路，使得整个花园分成了五个部分，每个部分种着不同种类的花。花园外围是一圈修剪得如同天鹅绒一样美丽的草地。整个花园缤纷灿烂却又和谐内敛，香气清新而又不过于浓郁。
　　这样的地方总会让人想到一个细心清雅的漂亮姑娘。果然，一袭淡红色的倩影出现在诊所的后门口。她的身材显得娇小玲珑，大概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手腕挎着一个精巧的编篮沿着一条小径走到花园中央。她从树下提起一把铜壶给月桂树浇了些水，然后从树上折下一支新叶放进篮子里。她并没有反身按原路回去，而是踏着里莱格里斯窗户最近的那条路缓缓走来。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就已经抬头看向莱格里斯了。阳光下，圆圆的娃娃脸上笑容甜美可爱。在路的尽头她停下来，踮起脚尖俏皮地向莱格里斯挥挥手。
　　莱格里斯脸上漾起温柔的笑意，像对公主一样正式地鞠了一躬，然后把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感谢上帝没有下雨，让我又能见到你了。”他压低声音，却仍然隐藏不住热烈。
　　“我也是,每天我都期盼着这一时刻。从没见您戴过眼镜，您戴着它很好看。”
　　“或许吧……伊莎贝拉，你给我的那枝月桂还好着呢，不像外面这株都开始谢了。”
　　“它们还会再开的，就像我们每天分离但还会再见一样。”
　　“是的——”
　　“伊莎贝拉·杜波依斯！快点，我可忙着用那些呢！”诊所里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哦，知道了！”她大声回应道。“我得走了……”她恋恋不舍地看了莱格里斯一眼匆匆转身回去。
　　莱格里斯温和地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关上的小木门后。
　　德杜兰德一直站在原先的位置看完刚才发生的一切，目光就和那天舞宴上的一样，淡漠却又透着冷列。莱格里斯几乎忘记了他的存在。
　　“这就是你要见的人吗？”
　　“是的，多美好的人儿啊……比我认识的任何一个都好。”
　　“的确如此，只可惜……”德杜兰德的口气里带着丝嘲讽。
　　“什么？”
　　“没什么,看样子你们可能都挺喜欢莎士比亚的。我得走了。”说着他已经大步走到门口，“再见，莱格里斯先生。”又是那副礼貌性得笑容。
　　“再见，德杜兰德公爵，不送了。”
　　“对了，我要提醒您，那些紫罗兰花作为我财产的一部分是要赔偿的。”
　　莱格里斯坐在沙发上，懒散冷淡地目送走了这个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