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人间辞镜》菩提三子

8、第 8 章 几人不再停

　　几人不再停留，直奔雷龙寺而去。
　　齐阳山离此不过二十余里，几人一路疾驰，不到一个时辰便到了齐阳山下。
　　月上中天，照拂着雷龙寺外五人。守夜僧人照例把人挡在寺外：“施主请停步，本寺素不接待外客，众位请回吧。”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往寺内走去。
　　华严暗中打量了对方一番，对方步履稳健，气息内敛却目透精光。对雷龙寺的实力评价又往上提了提，一个普通的守夜僧人都有这般实力，绝不是允家堡之流能抗衡的，怪不得此处被单独划出来自成一体。他上前一步道：“师傅请留步，请问石塘居士是否还在此清修，我等找居士有事相求，还望师傅通报一声。”
　　“客随夜风而来，必有所求。但石塘居士已在此清修五年，从不见外客，贫僧不便打搅。施主请回吧。”
　　顾眉急道：“我等确有急事，否则也不会半夜来此，我和石塘居士乃为挚友。只麻烦师傅通传一声，就说顾眉求见。若居士不愿相见，我等自当迅速离去。”
　　守夜僧被几人缠住，看样子不得个信是绝不打算离开的。守夜僧被缠烦了，只得道：“好吧，我便代为通传一声，若是居士拒绝还望各位施主速速离去。”
　　“是，多谢大师傅。”
　　几息功夫，守夜僧就出来了，样子古里古怪，向五人双手合十行了一礼道：“居士有请，几位随贫僧进来吧。”一边引路还一边嘀咕了一句：“嘿，居士五年未见生人，竟然让你们进来。”
　　顾眉也不好接话，只是由着守夜僧把自己领到僧房门口，低声道：“故人来访，请阿佐叔叔开门。”
　　房内传出一声圆润而低沉的声音：“几年不见，阿眉跟小叔分生了么？还不快进来。”
　　华严听二人谈话如此亲密，不由得很是惊异，就更不用说守夜僧心中的诧异了。告辞守夜僧，又留下丁雷等人在外等候后，两人便推门而入。
　　只见一名青衣男子脸上带着淡笑站在房中，男子长身玉立，温润中透着尊贵，又奇异的把上位者的气势融合在风轻云淡中。
　　“阿佐叔叔。”顾眉一见对方就红了眼眶，似乎想过去寻求安慰，又怕被拒而踌躇不前。
　　石塘居士眼带宠溺的看着顾眉，招招手道：“还不快过来给小叔看看，几年不见都变大姑娘了。”
　　一句话就让顾眉觉得隔阂都消失了，她不再犹豫，走到石塘居士身前，拽住对方衣角轻轻晃了晃：“阿佐叔叔。”
　　“跟你说了那么多遍都改不了口，我是半个出家人啊，怎么能再叫我俗家称呼。”
　　“嘿嘿，叔叔不也是叫我阿眉吗？怎不见叫顾施主。对了，我给哥哥引荐一下，这位是华严华公子，玉龙山庄少主，他救过我性命，又助我良多。此次我们想翻过齐阳山回山庄，还望阿佐哥哥放行呢。”
　　“傻丫头，说什么呢，是不是遇到麻烦了，要不要我送你们过去？”石塘居士揉了揉顾眉的头，仿佛对待自己的子侄一般。而后又打量了华严一眼，轻轻颔首：“请坐。”说着把二人引到桌边，分别坐下。
　　华严忙上前合十见礼，他资质虽好，为人也傲气，但却不是一个不知轻重的人。眼前这位石塘居士看似平和，实则深不可测，让人觉得仿佛一片汪洋，见不到尽头也测不到底。
　　石塘居士敲了敲桌沿，轻唤了一声：“阿晋。”
　　“是！”门口马上响起应答声，一个身影闪了进来，异常快速。
　　“阿眉！”
　　“阿晋！”
　　愉悦的气氛在几人中迅速蔓延，顾眉阿晋咧着嘴嘿嘿直乐。华严插不进几人之间，却也觉得心情愉悦，似乎那些被追赶的憋闷，山庄内忧外患的迷茫都消退了一半。顾眉真的仿佛一枚小太阳，温暖而璀璨。
　　阿晋麻利的给几人泡好茶，向顾眉邀功道：“这可是居士收藏了好几年的茶神引，如今便宜你了。”
　　“哦，茶神引？就是传说能洗筋伐脉，改变一个人的体质的茶神引？”
　　阿晋神神秘秘的点头道：“天下极品。”
　　“阿晋莫妄言。小阿眉，茶神引你没少喝，它的功效你最是清楚。阿晋图谋我这茶好几年了，难免有些夸大。”石塘居士摆手笑道：“若说喝一次就能洗筋伐脉是不可能的，但长期饮用对体质改善确实不凡，尤其是练武之人喝了，可算得上是灵丹妙药，毕竟此物乃为静海大师以己身心血培育。只是大师一坐化，那颗茶树也都随之枯死，现在世上现存的引神确实很少了。”
　　“那棵茶树竟然死了？！”
　　“是。”
　　“唉，当年我还照料过它呢。”
　　阿眉想起静海大师，想起曾呆过的法华寺，不由得很是感触，若不是杨曦，大师现在应该还好好活着吧。而华严脑中则掀起惊涛骇浪，盯着眼前的茶杯一动不动，不能怪他失态，实则此物太过难得。他以为这是一辈子都不可能见到之物，就这么简单随意的摆在眼前，叫他心情如何平复。尤其是顾眉，这是怎样的一个女人，有过怎么样的经历？皇帝皇后暂且不提，怎么她跟静海大师、石塘居士等人也有交情。尤其是静海大师，直到五年前坐化，一直都是大宁国的活佛！
　　若是顾眉能听到华严的心声，必定要仰天长笑三声：华公子，你真的想多了，我就只是天启帝的贴身宫女而已。
　　只是顾眉是打小跟在天启帝身边，故经历得多了些，也跌宕起伏了些。顾眉刚遇到杨曦那会不满十二岁，那年杨曦也刚刚过了十二岁生日。那一天她刚跨进冷宫宫门便看到一个小男孩站在门廊下，神情冷漠而倔强。外面明晃晃的日头似乎半点也晒不进冷宫，男孩小小的身子泛着丝丝冷意，淡淡的打量着顾眉。
　　顾眉进宫侍奉两年多了，第一次来到冷宫。顾眉遗传了其父顾将军的胆量，对传闻中的地方充满了好奇。这是她将来会度过的地方，运气不好的话或许就是一辈子。
　　自从家破人亡后，小小的顾眉就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这两年不管是李美人的责打还是宫女太监的刁难，她都默默承受着，偶尔也会有些反抗，虽然反抗的结果是更多的挨打。前几日张美人晋升为婕妤，而李美人依旧原地踏步，无处出气的李美人便把怒气发泄到了下人身上，身为罪臣之女的顾眉首当其冲。抽了一顿鞭子后被发配到罪刑司接受了几天再教育后便被调派到冷宫来服侍六皇子杨曦了。
　　杨曦是皇室的一个传奇，说起命硬克人来没人比得过他。一出生便克死了其母荣贵妃，当场血崩而亡。先皇宁德帝敬爱荣贵妃，爱屋及乌怜其幼子，便让焱妃抚养，但焱妃接手后不出两年，母家便被人告发，查出结党营私、贪污受贿等八条重大罪状，最终被打入冷宫，不得善终。杨曦再次失去了倚靠，此时宁德帝对其仍有怜爱，但也不大喜欢得起来，总觉得自己的这个儿子没能沾染上皇家的贵气，反而有点福薄。
　　好在天下最贵重的女人——太后却还是疼爱杨曦的，亲自接过抚养，太后身份贵重，自认神鬼不侵，无所畏惧。
　　事实也是如此，太后接过杨曦后，三年来平安无事，也没有任何不祥之兆。正当大家都放了心，以为之前的荣贵妃和焱妃只是意外，流言也渐渐消声灭迹之时，太后却突然无故薨逝。
　　这下可算是捅了大篓子，哪怕是作为父亲，宁德帝也无法待以平常心了。这个六皇子先后克死了自己的母亲、养母和祖母，接下来是不是就会轮到自己这个父皇了呢？
　　让天子惊惧之人本是留不得的，但是若六皇子无辜而亡，又联系到之前发生的种种，当朝上下或不敢多说什么，但后世评论会怎么说呢？定会说自己虎毒食子。哪怕不是自己所杀，只怕野史上也会把屎盆子扣在自己头上。再说杨曦还有一个桃李满天下的外公，不可小觑。此时各宫嫔妃闻风而动，时不时的给宁德帝下点眼药，自家儿子的对手少一个是一个，谁都落井下石横插一脚。宁德帝如同吞了苍蝇般咽不进吐不出，看着杨曦两眼喷火，却又无可奈何。罢了罢了，眼不见心不烦，直接送入冷宫了事。多年来不闻不问，只在新年晚宴时见上一面。心里多半想着若是这幼小的皇子自己出了事一命呜呼未尝不是最好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