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人间辞镜》菩提三子

6、第 6 章 话一落音，

　　话一落音，直让两男人倒吸一口冷气。华严盯着面前的人不由得想道：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竟能同时得罪宁国最有权势的两人。他从遇见顾眉起就未曾相信过她的说辞，兖州养马场？嗤，养马场能养出顾眉这样的女子？
　　但自己好不容易才从漠北王那个烂摊子中摘出来，如今又要去趟这浑水么？显然是不值得的，哪怕顾眉让他有些心动，也不值得把玉龙山庄牵扯进来。
　　华严心思急转的同时，邵虎已经吓呆了。他从小就被天地君亲师的观念影响着，更别提进了军营，为了让将士们安心作战，忠君爱国的教育更为彻底，食君俸禄忠君之事是每一名将士都能喊出的口号，如今顾眉却告诉他，她的敌人是皇帝和皇后！
　　顾眉豁出去后倒是安了心，对面这两人会怎么办呢？是转身走人，还是把她交给官府？等了片刻，只见华严脸色阴沉，邵虎仍是一副呆滞模样。
　　“……”
　　顾眉拿起包袱出了房门，不再理会这猜不出心思的两人。来到前厅找到陈掌柜道：“陈阿叔，我要走了，房钱给你，我房里两人你暂时不要去打搅，过会儿他们自然会走。”陈掌柜有些不舍，但顾眉只是一个房客，早晚会有离开的一日。顾眉看了看陈掌柜，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会还是道：“这几日可能会有人来找我，你跟来人实话实说就好，不必替我隐瞒。希望他们能看在你们不知情的份上饶过大伙。”
　　“谁？！谁找你？”
　　“大概是御林军吧，或许还有别的人。”毕竟欧阳皇后不可能调动御林军。
　　“御……御……林军……”陈掌柜觉得自己脑子都不好使了，当了一辈子平头老百姓，连县令都未曾见过，如今却有人告诉他，将来会有御林军找上门来。跑？还是跑？还是跑？
　　问题是怎么才能跑得了啊？！
　　顾眉没想到陈掌柜反应这么大，对于把这小老头吓成此般模样，顾眉深感愧疚却也无可奈何，现在若不如此交代，怕万一被人找上门来，万一他一时义气上头，替自己隐瞒反而更糟。当然，说真话也不一定就能放过他，只能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顾眉轻叹了口气，朝门外走去，直到出了曹家镇也不见也不见有人追来。顾眉松了口气，心中升起一股淡淡的喜悦，知道她身份的三人都没有去向官府告发，这很好，这样的结果令她欣慰。黑暗的事情经历太多，每次能看到一点人性的善意都能令她升起一股淡淡的温暖，人间也不是那么糟糕。
　　正想着，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顾眉苦笑了一下，还是高估人性了么？顾眉不愿回头，也不想逃跑，只是埋头继续走路。要抓就抓吧，这结果不也是意料之中的吗？
　　不过片刻，马蹄声便到了近前，来人伸手一捞，便把顾眉捞上了马背，身后抵着一个坚实的胸膛。
　　“华公子？”
　　“我的救命之恩还没报呢，就想跑？”华严的呼吸就在耳边，轻声调笑道。
　　顾眉彻底愣了，这是要救自己？难道他就不怕吗？
　　华严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理智告诉他应该掉头离开，甚至把怀里这个女人杀死，这样才最安全，但实际上两次他都没能下手。甚至还抢了邵虎的马追上来，这和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有什么两样？尤其是抢马这种幼稚的行为，其实以他的轻功，并不比骑马慢，但他却还是抢了对方的马，这样邵虎就是想追也追不上来了。
　　华严苦笑了一下，这都是命吧。
　　两人各怀心事，直到快进入宜金县华严才停下马匹，华严跳下马后开口道：“下来，就要进县城了，这是战马，打了烙印的，不能再用，我们步行进城。”
　　顾眉浑浑噩噩的下了马，她仍处于呆滞状态，华严怎么就追来了呢？
　　顾眉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华严了，只是安静的任他摆布。华严撕开了两人的衣角，弄成刮破的样子，又打乱了各自的头发并撒上土灰，弄成成灰头土脸的模样。两人假扮成遭灾的大户人家，小两口和家人走散了，只得到宜金来等着，看看能不能打探到家人的消息。
　　弄了半响，总算是基本满意了。现在漠北战役仍在继续，流民大量涌入县城，宜金没有驻军，光靠县里的衙役和抽调的民壮根本检查不过来。华严放走了马，在路上等了两柱香的时光，看到十多个流民从远处走来，两人混进流民队伍里，进城时果然只是草草检查了一下便放进了城。
　　过了城门，有大户人家施粥的铺子，虽是淡得能映出人影的清粥，但还是围着一大群人，拿着各式各样的器皿，生长了脖子等待着。华严拉着顾眉避开人群，在僻静处寻了户人家住下。房东姓魏，一家四口，两大两小。华严给了魏家媳妇三两银子，让他们帮着照顾顾眉。魏家是个老实人，收了钱后伺候得尽心尽力，连端茶倒水都不让顾眉动手，并把自家的小丫头找来听使唤。
　　顾眉这几年被伺候惯了，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华严在宜金住了几日便又出了门，交代顾眉好好等着。如今他俨然成了顾眉的主人，虽是自封的，但顾眉也不反驳。男人把自己的人手散布在外打探消息，他在等待时机。只要杀掉漠北王就可以回山庄了，只是不知道到时该拿顾眉怎么办。玉龙山庄人多嘴杂，难保不会走漏风声，但他又不愿把她一个人放在外头，一是不安全，二是短短几日他似乎习惯了有这么个人在身边，哪怕什么话也不说，什么事也不做。
　　顾眉心宽，反正已经这样了，不去担心未知的危险，日子过得悠闲而平静，却不知宫中早已闹翻了天。
　　漠北兵变，顾眉失踪，每一件都撕扯着天启帝杨曦的神经。
　　漠北之事虽在杨曦意料之中，但连接几场败仗也让他头疼。顾眉就完全是意料之外了，好好的漠南不走，非要闯进漠北！
　　大宁金銮殿。兵部尚书徐明礼出列禀报道：“皇上圣明，漠北王果然中计，于蒋家坳被我军伏击，损失惨重，战死三万余众，被俘两万。虽然漠北王在逃，但剩余兵卒已经不成气候。”
　　杨曦摆手笑道：“众位爱卿辛苦了，漠北王乌合之众不堪一击，又逆天道而行，兵败是早晚之事。只是他毕竟是朕的十一皇叔，他不仁朕却不能不义，万不可伤他性命。许福，传朕旨意，让齐将军生擒十一皇叔，押解回京，交由宗人府审理。”
　　众臣一听此言，都在心里琢磨开来：皇上说的是个什么意思？难不成他真打算放过漠北王？看他之前的雷霆手段可不是个心慈的人。皇上的叔伯兄弟已经没剩下几个，难道终于动了一念之仁？
　　但琢磨归琢磨，嘴里却异口同声道：“皇上仁意，乃我大宁之福。”
　　徐明礼回了家还在想这事，漠北王已然成了瓮中之鳖，被抓是早晚的事。到底该不该派个人去劝降呢？
　　御书房里，杨曦早已没有了早朝时的喜气，阴沉着脸道：“你说阿眉没离开漠北，那现在人呢？”
　　御林军中郎将李彪匍匐于地，自从得知漠北开战以来，他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皇上和顾姑娘的事情扑朔迷离，天启帝在别的事情上杀伐果断，哪怕是对上自己的兄弟或后宫也从不手软。但只要一牵涉顾眉，事情就会变得很不好揣测。顾姑娘离京时皇上怒气冲冲，一副咬牙切齿恨不得把对方扒皮拆骨的模样。但却在三个月后却又派了他带人追踪过去，等他追踪到消息时，顾姑娘都已进入漠北半月有余了，在路上恰逢漠北王起事，之后便失了踪影。他带的人手不多，完全断了线索，想找到顾眉困难重重。无奈之下，只得留下人手，自己先行返京向皇上禀报。
　　李彪官居四品，是天启帝的心腹，没少与顾眉打交道。他知道，若是顾眉真有个三长两短，他大概也可以洗干净脖子等着了。
　　“启禀圣上，顾姑娘于六月中旬进入漠北，七月初三在漠北曹家镇附近失踪，正是漠北进攻我大军之日，按时日算，姑娘应是刚好遇上战乱。”李彪心里暗暗叹气，顾眉的运气可不是用一般的点背就能形容了，那么大的地方，怎么就偏偏刚好出现在战场上了呢？
　　“这还用你说，若不是十一皇叔兵变，三四十名御林军护送，阿眉怎么会不见。李彪，你立即点齐五百御林军去给朕去找人，找不到阿眉，你也不用回来了！”
　　“是！”李彪拿着皇上手谕直奔枢密院点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