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人间辞镜》菩提三子

5、第 5 章 两场败仗之

　　两场败仗之后，宁军渐渐扭转战局。之前被漠北王打了个措手不及，如今重新调兵遣将，大队兵将从全国各地抽调至漠北，终于把漠北王的五万兵将围困在了蒋家坳。
　　顾眉调养了几十日，终于能走得利索些了。顾眉生于武将世家，不知是不是遗传了父亲顾大将军的好体魄，那么大个窟窿，竟只留下疤痕，没有任何后遗症。
　　快两个月了，华严还没有音讯，顾眉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等下去，毕竟只是萍水相逢的人。但既已答应过，顾眉还是打算住到期满为止，若到时华严再不出现，顾眉就用手中余钱买一份路引，转道去江南。
　　京城地处北方，顾眉从小便对江南的小桥流水很向往，却被一直禁锢在京城。若能在江南某个小镇上安顿下来，也算是为此生画了一个圆，哪怕这个圆不够圆满。
　　之前腿脚不好，又有逃兵，顾眉每日被迫深居简出，觉得自己骨头都酸了。如今终于安稳了许多，便迫不及待的出了门。
　　这一个多月来，她与陈掌柜及阿木成了患难之交。一出后院，陈掌柜就迎上前来担忧道：“顾姑娘啊，这兵荒马乱的你出来做什么，赶紧回后边去。”
　　“陈阿叔，再躺下去我这腰都要断了，真得出去走走。”
　　陈掌柜自然不干，继续劝。顾眉知道对方是担心自己，但她是从死人堆里打着滚出来的，胆子并不小，反过来安慰道：“阿叔，不怕的。如今宁军胜了，镇里还算安稳。”
　　“那漠北人呢，宁军胜了，漠北的败军就跑出来了，还不是一样。”
　　“当然不一样，曹家镇是宁军地界啊，漠北人躲还来不及呢，怎么敢乱来？”
　　陈掌柜一瞪眼：“不行，总有那么些不怕死的。”
　　“好了好了，陈阿叔，陈大爷，让阿木陪着我总行了吧，我是非得走走不可。”
　　陈掌柜对她的固执毫无办法，只得叫来阿木仔细陪着，唯恐有一点差池。顾眉笑着应了。
　　漠北民风彪悍，仗还在如火如荼的打着，民众们却早已恢复了之前的生活，甚至因为有兵士经过，比之前更热闹了些。
　　曹家镇不大，顾眉慢悠悠的逛了一圈也花不到半个时辰，阿木又在不停的催她回去。催多了，顾眉自己也觉得没多大意思，买了兜核桃就回了客栈。核桃是本地特产，味道鲜美。她不想回房间，今天日头不大，坐在大堂门口很舒服。阿木兜着核桃，手里拿着石块在门前石板上敲开。敲开一个递给她一个。顾眉边吃边聊，手里打着璎珞。
　　华严回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对方穿着漠北最常见的青花麻布小衫，仿似等待夫君归家的小娘子。浅浅的夕阳印在身上，尤见岁月静好。男人突然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宁静了下来，两月来的刀光剑影生死一线全都消失无踪。男人甚至不想往前走了，站在街角一动不动地看着，似乎怕打破这一刻的宁静。
　　一个卖核桃的老汉走过，跟顾眉聊了几句，再顺手塞给她几枚核桃，顾眉笑着接过，转头递给阿木装好。
　　男人有点想笑，这个女人倒是人缘好。
　　男人在外为玉龙山庄奔波时并没有怎么想起顾眉，作为山庄少主，需要忧心的事情太多。这次漠北之战山庄损失不小，父亲的投机失败了，但他却不能让整个山庄跟着陪葬，他必须小心翼翼的处理掉知情人，斩断跟漠北王的一切联系，把某些线索引向青龙谷。他在跟朝廷抢时间，必须赶在战争结束之前把事情处理好。如今该做的都做了，只要再杀掉漠北王，他们曾经的痕迹便不会再有人发现。
　　父亲的投机心态他能理解，虽然他一直不看好漠北王，却无法阻止父亲的独断专行。这次父亲所受打击不小，作为上位者，任何一个不明智的决定都可能让整个山庄陷入万劫不复。但玉龙山庄在这几十年衰落得厉害，早已不复当年江湖第一庄的荣耀。父亲想恢复昔日荣光，不得不另辟蹊径。从龙之功无疑是最快最好的捷径。
　　还好父亲多少听进了一些他的劝告，做事留了后手，不至于陷入绝地。只是这几年来赔进去的人力物力都打了水漂，多年的积蓄挥霍一空，山庄一蹶不振。并且此等窘境还不能让心怀叵测的人发现，否则很容易被落井下石。
　　华严跟在漠北王身边时一直扮演着不谙世事的公子哥。七月初三那场战争漠北王虽然胜出，但他却一眼就看出双方实力的差距，漠北王只是胜在打了对方个措手不及，从兵力、财力以及战略战术上漠北王都不是朝廷的对手。并且他隐隐怀疑这是金銮殿上那位下的一大盘棋，有几次对方甚至在诱使漠北王出手。
　　他以最快的速度从这个烂泥潭中抽身出来，却没想遇上顾眉。不知怎的，他竟然没有在第一眼见到时便杀了对方，而且还同意与她结伴同行。这是不理智的，但他下不了手，只是隐藏了武功和身份，连真名都告诉了对方。这一个多月来，他不是没有为当日的冲动后悔过，但今日夕阳下的顾眉却让他感到庆幸，辛亏那时没有下手。或许心动只需要一瞬间，一个夕阳下的身影就足以他想去守护这一份美好。
　　华严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直到一阵疾驰的马蹄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阿眉，你怎么出来了。”邵虎拉住缰绳，翻身下马，看到顾眉的样子皱紧眉头。她太美好，美好到只能掩藏，尤其是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
　　“虎子哥，你来啦。”顾眉似乎没听出邵虎语气中的不悦，收好手中的璎珞，冲对方甜甜的笑着。她劝也劝过了，虽然她无法明说自己的处境，但已足够隐晦的提示对方自己得罪了了不得的大人物。
　　邵虎每次都只是淡淡的答应一声，然后继续我行我素。这是他从小就要保护的人，别说是得罪了人，就算杀人放火，他也只会站在她身前，为她挡刀挡枪，直至流尽最后一滴血。“别站在外面，我们进去说。”
　　邵虎的表情有些严肃，顾眉想大概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大事，乖巧的跟着进了屋。
　　“阿眉，我虽然不知道你出了什么事，但对方显然不死心，派人找过来了。这里已经不安全，快收拾收拾跟我走。”
　　此事原属机密，邵虎级别不够，知道这些纯粹偶然，有人在找顾眉，甚至找去了军营，这是了不得的大事。他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但对方能直接面见臧肃将军，自然不是等闲人。
　　顾眉心头一紧，难道杨曦终究还是动了杀念？
　　亦或是欧阳皇后不打算放过自己？
　　顾眉皱了皱眉，多少有些心灰意冷。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不想再逃，她累了，很累了。这么多年的付出终于有了结果，一个悲伤的结果。但是看着邵虎焦急的脸她说不出口，哪怕是死，也去个无人知道的地方吧，至少不能让邵虎知道，不能让他伤心。
　　顾眉叹了口气，打量一眼屋子，这个简陋的房间度过了她难得平静的一个多月时光。她没有什么可收拾的，只打了一个小包袱，把剩余的银票揣上。
　　正打算出门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两人对望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恐。顾眉不怕死，但不想连累邵虎，不管是皇帝还是皇后的人，都不是邵虎能应付的。顾眉一把拽过邵虎，把他往立柜边一推，意示他赶紧躲起来。这是自己的事，若是连累了旁人，她就算死了也不安心。
　　邵虎怎肯躲在顾眉身后，让她独自去面对风险？在来的路上他就已经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了，他知道自己不一定保护得了顾眉，但是想杀她，只能从他的尸体上跨过去！
　　“顾眉，开门！”
　　“华严？”
　　“是我！”门外的男声不耐烦起来，孤男寡女的同处一室成何体统！
　　顾眉松了口气，把门打开，就看见华严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顾眉看出华严心情不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却什么都没问，只是把人让进了屋里。
　　华严看着顾眉手上的包袱，脸色越发不好，仿佛抓到红杏出墙的妻子。“你去哪！”
　　顾眉没想到这时候会跟华严碰个正着，毕竟答应过等他的，对方又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还给钱养伤，可以说没有华严，她活不到今日。
　　邵虎打量着对方，这个男人英挺俊朗，贵气天成，不是自己这种长期在底层摸爬滚打的人能拥有的。邵虎生出浓烈的不安，男人跟顾眉比起自己更加般配。“你是谁？”
　　华严这才把视线从顾眉身上移开，冷冷的看了邵虎一眼，轻哼一声，便又转回顾眉身上。
　　顾眉很尴尬，但却不得不硬着头皮把话说清楚：“华公子，对不起，之前我骗了你。我并不是什么养马场的，我是半年前从京城被流放到漠北的，正好碰上战乱，看押我的人也全都失散了，这才遇上公子。如今追捕我的人已追了过来，华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却失信于公子。但我确实不想连累公子，不得不先行一步，还望公子见谅。”顾眉此时不得不说实话，已经拖累过不少人了，不能再让邵虎华严出事。
　　邵虎非常不喜欢华严看顾眉的眼神，拉住还想解释的顾眉道：“阿眉，我们赶紧走，他们很快就能找到这里。”
　　“不，虎子哥，我一个人走，你快回驼子岭去。”
　　邵虎一听急了，他本就担心顾眉怕拖累自己，不愿意跟他一块走，“不行，我怎么能放心你独自一人在外。”
　　华严一招白蛇吐芯轻松拨开邵虎的手，朝前一步，笑道：“我不管你是马贩子还是其余什么，但我既然救了你，你就是我的人。容不得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顾眉的想法他心知肚明，但却不想就这么放走她，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
　　自从遭遇家变以来，顾眉便十分珍惜别人给予自己的每一分善意，如今这两人都不打算独自离开，顾眉心里感动，但越感动她就越着急：“我求求你们了，你们快走吧，我得罪的人不是你们能惹得起的，何必陪我一块送死。”
　　邵虎之前被顾眉劝过许多次，虽不知顾眉得罪的到底是谁，但来头一定不小。华严却不以为然，他连跟皇帝对着干的事情都做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顾眉见两人无动于衷，急了，也豁出去了：“你们知道来抓我的是谁吗？是天启帝和欧阳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