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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安排房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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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房间的时候,陈掌柜尽量把四人的房间同顾眉的分开,但客栈总共就这么点儿大,说是分开,也就只是中间隔了三间屋子而已。
邵将军看了看紧闭的房门,道:“这里住着什么人?”
陈掌柜支吾道:“是个贩马的,碰上打仗,跟同行的走散了。”
大兵根本不听解释,拍着门板叫道:“哼!万一是漠北人呢?快点,出来。”
顾眉在房里急得上了火,她这般姿色,怎敢出去见人?
邵将军见房间里一直没有动静,也起了疑,一脚踹在门上,喝道:“格老子的,出来!”
隔了好一会才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慢慢靠近门板,“是虎子哥么?”
邵将军一愣,身子竟止不住有些颤抖起来,连带着声音也是打着颤儿的:“是,是我。你……你是四小姐?”
“嗯。”
邵虎紧紧地扣住门板,已是不能言语,天知道他想了多久念了多久,没想到今生竟还能够见上一面,再听一听这人的声音。十年了,整整十年了,当日那个花丛中的小姑娘是他整个少年时的梦想,哪怕两人的门第天差地远,哪怕他只是门房的儿子。
顾四小姐在邵虎心中是仙女一般的存在,美丽善良,也不嫌弃他。不像别的主子。年少时小姑娘总用糯糯的声音叫他‘虎子哥’,这个声音他能记住一辈子,连梦里都不曾忘记。
“四小姐,你怎么在这里?”邵虎想问的话很多很多,想问问她这十年来都是怎么过来的,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吃苦?但是话到嘴边却又一句都说不出来。
“虎子哥,别叫我四小姐,十年前就不是了。”顾眉乍见故人,不由得想起了爹娘,想起了疼爱自己的大哥、二哥和三姐,想到他们早归黄土,如今徒留自己一人孤零零的活在这世上,不由得悲从中来,声音中带着哽咽。
邵虎一听不由得急了,这是他想捧在手心含在嘴里的四小姐啊,怎么能?怎么能!
当年顾家被抄,灭三族,唯留下未成年的顾眉被送进了宫里做宫女,期间吃过的苦受过的罪邵虎不用想也知道。只恨不得以身代之,但皇宫是什么地方,岂是他一个小小的门房之子能宵想的!
如今听了顾眉的声音,心脏处犹如被人用拳头拽住了似的疼,却又不知该做些什么,只是呆站在门外,紧捏住拳头,怎么都缓不过那口气来。
另外三名大兵看着他们的头儿脸上青筋直冒,一阵青一阵白,仿佛要吃人似的,赶紧推了推他。“将军?”
邵虎缓过一口气,对他们道:“你们先回房,我遇见故人,呆会再去。”
其余三人不放心的看着他,他刚才的样子着实有些吓人,杀敌时也没这么暴虐过。
邵虎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把人打发走。
比起那三名士兵,陈掌柜倒是松了一口气。既然是故人,那就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了,顾姑娘保住了,铺子也保住了。掌柜念了声“阿弥陀佛”便下了楼。
隔着一扇门板,两人都不知该说些什么,这么多年未见,彼此也不再是当年阳光下眉眼弯弯的小小少年。顾眉犹豫了一下,拉开门栓。邵虎立即愣住了。
眼前的这个女人真美啊!比他想象中的还美上百倍千倍,娉婷优雅却又风华绝代,哪怕一身布衣也遮不住那一晃眼的艳光四射。未开门前邵虎能清楚的记得四小姐那粉雕玉琢的眉眼,浸透了阳光的小抓髻,拽着丝帕的小胖手。但如今,所有的一切都忘了,只有眼前这个女人。对方如此真实的站在面前,邵虎却觉得一切都那么模糊朦胧,令他只想伸出手去拥住她,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确定对方是真实存在的,不是他的又一次梦境。
“虎子哥,”顾眉唤了一声把邵虎从梦境里拉出来。
“哦哦,”邵虎搓了搓手,并在虎口狠狠掐了一把,终于不再发愣。
多年未见,人心易变,顾眉不知道邵虎是不是仍是当年那个事事护着她的少年,该不该把对方请进房里?邵虎看出顾眉的尴尬,道:“这一下雨,屋里更闷了,刚才我见围廊边的丁香花开了,四小姐小时候很喜欢的,我们去那里坐坐吧。”
“嗯,我记得那时候虎子哥经常摘来给我,还被朱管家罚过呢。”顾眉记性非常好,若非如此,也不能在邵虎一出声就听出是他来,男人的声线从少年到青年变化有些大,顾眉的好记性又一次为自己解了围。
“嗯,那时我长智齿,小姐还用丁香给我治过牙痛呢。”
“是啊,你的智齿长歪了,疼得脸都肿了。”
邵虎脸色腾的一下就红了,丁香治疗牙疼确实效果显著,但它也是一款□□。顾眉那时候还小,对于用药似懂非懂。邵虎当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用了丁香后好几日都□□焚身。
邵虎侧头偷偷打量了顾眉一眼,发现对方似乎未曾留意,这才放心的转过头,赶紧换个话题。“四小姐还记得朱管家的侄女吗?听说她也进了宫,四小姐见过吗?”
“见过的,她还帮过我,五年前死了。”顾眉的眼角又开始有点泛红,那个叫朱若曦的女孩子,若不是因为她,又怎会牵扯进皇子夺嫡的事情,又怎么会香消玉殒。
邵虎呆住,他似乎又找错了话题。
顾眉也不知自己怎么会向邵虎提这些,或许曾经的小少年亦是自己心底柔软之处。这十来年的风霜雪雨几乎摧垮她,令她疲惫不堪。才让她普一见面便稍稍放松心神,不说多么想倾诉,至少能够吐露一点,被安慰被温暖一点。
邵虎却不知道顾眉心中所想,还以为自己说错话,惹了对方伤心,越发的无所适从起来。
往事不可追,活好当下,珍惜身边人,不再牵扯身边人才是正当。想到此处,顾眉立即收敛心神,便发现邵虎正苦着脸手足无措。
“虎子哥,你怎么了?”
“哦……哦,我见到四小姐高兴。”
顾眉笑,似乎对方性子未变,还是从前那个憨厚少年。
雨势渐小,邵虎去前院要了茶果点心,又交待掌柜不要放其余人进来。两人坐下,尴尬渐去,熟悉的感觉慢慢找了回来。顾眉惊艳也好,平凡也罢,在邵虎心里永远是那个他端着捧着还嫌不够的四小姐。
“虎子哥怎么参了军?”
“当年出事后,父亲带着我们回了老家,后来没过多久,朝廷跟齐国开了战,四处征兵,家里日子不好过,我又正是长个子,吃得多,一人顶两,干脆心一横,征兵去了,跟着军队兴许还能混顿饱饭。”
“你是将军了吧,刚才我听你手下人这么叫你。”
“呵呵,是个游击将军。本来手下还有千多号人,打完这一仗也不知道还能剩多少,格老……。”邵虎打住,从小到大他就爱说这句口头禅,小时候有时也会无意中蹦出这句话来,或许顾眉能认出自己和这句话有关?
当兵的十年里邵虎跟着一群糙汉子胡混,说起话来荤素不忌,如今见了顾眉一时没忍住。他尴尬的看了眼顾眉,发现对方没什么反应才松了口气继续道:“我和手下跑散了,如今身边就跟了三个亲兵,正准备回营。四小姐怎么会在这里?”邵虎心里疑惑,进了宫的犯官之女怎么会出现在这漠北边陲小镇?她的身份说得好听是宫女,说得难听就是囚禁,至死不得离宫。
顾眉踌躇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开口,她的经历太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明白的,即使是儿时玩伴,即使她想去信任对方,有些话也不能出口:“我犯了宫规,是被流放到此的。”
邵虎神色未变,心里却咯噔一下,大宁国从来未有女子流放的先例。能破例的难道是?
邵虎不敢深想,那些人都离他太高太远,不是他能够去质疑的。顾眉到底出了什么事?看押她的人呢?还有刚才顾眉走路的时候左脚不利索,是受伤了吗?
“阿眉,阿眉……”邵虎不再追问,只是低声呢喃着对方的名字,感受着这两个字带来的亲近和依恋。
心底的信念却随着这一声声的低喃坚定了,怕什么呢,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小时候他就想呵护这个粉雕玉琢的娃娃,如今大了,如此绝色,怎能不好好护着?
“阿眉会在这里呆多久?”邵虎的军队驻地离曹家镇不过六十里,若是快马加鞭,一个时辰就可抵达。他要能弄清对方动向,才好为将来打算。
“唔,我也不知道,大概还要呆段日子吧。”顾眉脚伤严重,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暂时不方便挪动。并且她也不知道离开曹家镇后能去哪里?
她生于京城长于京城,如今却已回不去了。
邵虎一听顾眉暂时不走就放心了,只要给他时间,他相信顾眉能重新信任自己,能象小时候一般娇笑着叫自己虎子哥,而后指使自己干这干那。
两人又聊了片刻,就到了顾眉该吃药的时辰,邵虎恋恋不舍的把她送回了房。
他梦游般的回了自己屋子,三亲兵全都围了过来,大头兵们不像文臣那般拘谨,上下等级界限分明,大伙上了战场是部下,下了战场是兄弟。兄弟今日表现诡异,不弄个明白怎能放过。
“嘻嘻,将军,是不是我们该有嫂子了?”
邵虎神魂暂未归位,自然没闹明白小弟们说的是哪样。“嫂子,什么嫂子?”
“啊,不是嫂子啊。”
亲兵甲指着亲兵乙道:“嘿嘿,输了吧,快点,给钱给钱,十吊。”
亲兵乙想赖账,夺路而逃,被甲和丙一把抓住,直接掏起腰包来。
邵虎被几人一闹腾,才知道兄弟们拿他打赌,他低头喝了一口茶,笑道:“要是阿眉能做你们的嫂子,别说十吊钱了,就是十两银子我也给你们。”
三亲兵愣住了,搞了半天还是嫂子啊,虽然还处于剃头担子一头热。这个赌局到底算是谁赢了?
邵虎眯着眼看了几人一眼,又道:“以后你们见了她就像是见了我,尊敬着点!”
“是,老大!”三人大声答道,算是明白他们头的心意了。只是好奇对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大伙儿相处了几年,跟着邵虎从百夫长一直做到游击将军,从未见他对谁动过心。邵虎长得仪表堂堂,二十多岁便身居从五品将军,不可谓不优秀,却一直没成家,如今总算是知道了原因,原来从小就把一颗心送了出去,在一棵树上吊了十年。
三名亲兵对邵虎的经历一直很好奇,对方一直对外称自己家境贫寒,却能识字,懂兵法,言谈举止也和大伙不一样。别人上战场拼命是为了升官发财,邵虎目标明确,就为了进京城做京官,为了能进宫廷。而如今,他们明明听到邵虎称对方四小姐,看起来还很熟稔的样子。这就更奇怪了,怎么认识的呢?当然这都不是他们关心的,他们只在乎这个四小姐到底好不好,都说当兵三年,老母猪赛貂蝉,别是一棵歪脖子树就好了。
然而,在第二日准备启程回营,顾眉出门相送时,三亲兵不再考虑是否是歪脖子树的问题了。就这模样,谁遇上谁吊死,更何况还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
虽是战时,邵虎还是得空便往曹家镇跑,有时甚至来不及留下喝口水,仅仅只是为了给顾眉送根拐杖或是一兜核桃。
顾眉自家知晓自家事,害怕连累对方,每次总劝他暂时不要见面,不要来往。但邵虎不听,依然如故。顾眉又没法跟他说明自己与杨曦之间的恩怨,毕竟涉及帝王事,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