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人间辞镜》菩提三子

3、第 3 章 “冰片是什

　　“冰片是什么？”
　　“把龙脑樟的新鲜枝叶用水加热蒸馏，冷后锅底可得梅花瓣般白片便是。”
　　“哦？很新鲜的做法，有何作用？”
　　“它能提神明目、消肿止痛、清热散火解毒，碰上高热神昏，中风惊痫，生疮肿痛的病人皆可使用，妇人难产时也可以兑水喝一些。”
　　“你的伤呢？捣碎了敷上？”
　　“对，冰片外敷内用皆可，但气血虚者不可内服。”这是个俗称，因为它不但外形似冰，吃起来也有点像，味道辛苦，清凉微寒，气味清香，很形象。
　　在等阿木抓回药的时间里，华严又把药方仔细问了，顾眉略一思虑，便毫不保留的把药方说了。一个效用巨大的药方换自己一命，两不吃亏。
　　“此药名为百宝丹，若想长久保存，须得晒干磨制成棕黄色粉末，它对一切出血、淤血、咳血及毒疮等皆有奇效。外敷内用皆可，无论轻重，出血者用温开水送服，未出血者用黄酒送服。”因为制法繁复，如何炮制，用量多少，顾眉足足说了半个多时辰，直到阿木拿回草药才堪堪停住。
　　顾眉接过草药，又吩咐阿木送来炭火药罐等物，在房内开始炮制。草药虽不齐全，但她师从石塘居士，自有高明之处。
　　“华将军，这是师门秘方，还请将军务必保密，不要随意外传。”
　　“叫我华严，我不是将军。”华严生于江湖，对顾眉的称呼听着别扭。若不是父亲固执，他也不会卷入漠北王这摊子事情中来。他突然想起漠北王有次受伤，也用过一种棕黄色粉末，效果非常好，不知道是不是此方？
　　若真是此方，那顾眉到底是什么人？她的师门和漠北王又是什么关系？
　　顾眉若是知道华严的想法，必定高声大笑。太医院和漠北王的关系？那还用说？这些王公大臣手里哪个没备点百宝丹，尤其是武将，谁还没个受伤的时候？
　　顾眉折腾了一下午，筋疲力尽昏昏欲睡，华严看出她的疲态，也不多留，反正药方已经到手。“早点睡，明日我要出去一趟，多则两月，少则一月必回。你在客栈好好养着。”
　　顾眉有些反应不过来，交代完药方之后，陌生的两人算是两清。怎么着她都觉得明日应该就是两人的分手日，毫无后续可言。对方的意思是要自己在这里等他吗？顾眉疑惑的看了华严一眼，什么意思？
　　华严被顾眉看得有些尴尬，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说出刚才那番话来，只觉得不想两人从此不复相见。他越是尴尬表情就越僵硬，看上去甚至有些狰狞。
　　顾眉缩了缩脖子，她目前处境微妙，对于未来茫然无从。她腿上有伤，不宜走动，但一想到杨曦，却又浑身发冷。“那个……华严，华公子……唔，我没银子。”
　　华严愣了一下，觉得自己似乎一下子从邪神变成了逗比，两人高深的气氛立即被顾眉略带谄媚的话打破得一干二净。他抽了抽嘴角，从衣袖里摸出几张银票递过来，顾眉看了看，乖乖，五百两。真有钱......
　　顾眉突然觉得在先答应他也不错。押送她的御林军都不见了，杨曦大概也不会大张旗鼓的来找她，就为了致她于死地。说起来她也不算是犯了大错，都过了四个月了，杨曦的气也该消散得差不多了吧？
　　只是皇后那边……
　　唉，不管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若有异动再跑就是。比起高高在上的那两人，她只是只蝼蚁，生死有命，现在多想无益。
　　第二天天不亮男人就走了，顾眉没问去处，她没那个好奇心，当然问了对方也不会说。宫里的生活告诉她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当然有时候一无所知也会死得莫名其妙。
　　顾眉叹了口气，不愿再去回想。她心安理得的养伤，每日除了吃就是睡，不乱动弹。
　　有钱是大爷，小客栈里不论掌柜还是小二对她都尽心尽力。
　　“阿木......”
　　“哎，姑娘有何吩咐？”
　　“我要喝水。”
　　“哎，马上就来，姑娘是要喝热水、温水还是凉水？”
　　......
　　啧啧，这态度好得都快赶得上曾伺候过她的小顺子了。只不过小顺子更伶俐些，此时必定会准备好红糖水，补充血气。
　　顾眉二十来年的生活一直是大起大落，也曾卑躬屈膝，奴颜媚骨，自然知道人心险恶，世道艰难。小客栈里的人被华严震慑过，但现在华严不在，她一个不良于行的单身女子，又身怀巨款，自然得事事小心。她不是五谷不分之人，在这种偏远小镇，买一栋三进的院落才三五十两，五百两足够让许多人眼红。村民淳朴，但不代表看到这么一大笔钱还能淳朴，尤其是在这兵荒马乱的日子。
　　跑进山里的人陆续回来了，曹家镇虽有军队经过，但没遭兵祸，基本保全。不管后续如何，大家的日子还得过。不出几日，街上便恢复了生气。顾眉心中顾虑，完全窝在客栈足不出户，只支起窗棂看着街上人来人往。
　　七月初九，晴。外头的场景又变了，离初三那场仗已经过去了六日。宁军又败了一场。
　　接连两场败仗，令曹家镇的气氛更加紧张起来，连日都有溃逃的宁军经过。
　　曹家镇的居民逃出了经验，呼啦啦的拖家带口直往山里奔。没什么家业的人好跑，像陈掌故、王大夫这种略有恒产的就不好办了。跑吧，怕兵大爷过来找不到吃的，拆了他的小店。不跑吧，又怕逃兵们烧杀掳掠。
　　逃兵比不得正规军，初三那日，兵士们整队经过奔赴战场，上头有将官管着，自然军纪严明。如今宁军自己都人心惶惶，更别提军规军纪了。他们在战场上杀红了眼，却吃了个大亏，死的死伤的伤，从头到脚都充斥着负面情绪。
　　别的房客早跑了，厨子及另一个小二也跑了，整个客栈就剩下三人，顾眉比陈掌柜和阿木还惨，至少那两人腿脚利索。如今更是吓得不敢动弹，吃喝拉撒全在房里解决。败军是最不讲理的一群人，比土匪还土匪。
　　“饿死了，快点给老子上菜。妈的，老子在战场上拼死拼活，连顿饱饭的捞不着！”四个风尘仆仆的士兵走进大堂，四把明晃晃的大刀“砰”的一声拍在桌上。
　　陈掌柜吓得一哆嗦，战战兢兢从柜台后走出。“是是是，军爷稍坐，马上就好，马上就好，军爷先喝口茶润润嗓子。”
　　“嗯，算你识相，快去做饭。”
　　陈掌柜的点头哈腰下去了，没了厨子，做饭打扫招呼客人没一样少得了他。
　　阿木今年刚满十四岁，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何曾见过此等场面，早吓得躲进了后厨，连淘米洗菜时手脚都在哆嗦，只盼这几个瘟神快点吃完赶紧走人。
　　然事与愿违，菜刚上桌，一声惊雷炸响，夏天的雨说来就来，哗啦啦的便成了瓢泼大雨。
　　“邵将军，你看这天，我们还继续赶路吗？”
　　一个眉目颇为刚毅的青年放下碗筷，抬头看了看门外，暴雨如洗，眼看是走不了了。“算了，现在也申时了，前面也不知道有没有打尖的地，就在此处歇一晚，明日一早再走。”
　　说着，便向陈掌柜的要了两间上房。
　　陈掌柜心里一顿，乖乖，这还要住啊？楼上还住着顾姑娘呢，这万一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向那个男人交待。
　　陈掌柜觉得自己的心肝都在打颤，他既怕这四个大兵，也怕那日送顾姑娘来的人，他自认为见多识广，那人绝对不是好相与的，比这四名大兵还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