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人间辞镜》菩提三子

2、第 2 章 顾眉被一阵

　　顾眉被一阵剧痛惊醒，迷迷糊糊间看到男人正在踢她的伤处。
　　这个天杀的，竟然踢她的伤处！
　　顾眉脸皮一阵抽搐。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平息心中的愤怒。
　　男人无所谓的道：“你昏死过去了，不踢这你醒不过来。快点吃，吃了好上树。”
　　顾眉愤怒的瞪了男人一眼：我就是一只山猫，上树！我上得去么我？！
　　想归想，顾眉还是老老实实爬起来坐好，委屈的接过他递来的肉咬了两口，啧啧道：“是兔子吧，真香！”
　　“老鼠。”
　　顾眉突然觉得自己现在连胃都抽搐了起来。又深吸了一口气，把胃内的翻腾之气压下去，默默开吃。自从遇见男人后，顾眉觉得自己抽搐的频率有了大幅提升。
　　饿了一天，别说老鼠了，蟑螂她也吃得下去！其实如果不想着它是老鼠的话，味道还是不错的，也没有什么土腥味。
　　顾眉的表情似乎取悦了正盯着她的男人，竟微微弯了弯嘴角。顾眉突然有些庆幸，感谢老天，她终于有了一项用途——逗乐。
　　两人沉默不语，埋头苦吃。自从战场上相遇以来，两人交流的次数不超过一巴掌。他是个怎么样的人顾眉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嗷嗷......”
　　狼！
　　远处传来狼嚎。果不其然，狼群顺着血腥味寻了过来。顾眉看了看身前的小火堆，又看了看男人，只见他仍在斯调慢理吃老鼠，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顾眉叹了口气，无语望天，两人看来是同样性子，都是稳得起的人。
　　月亮好圆啊，头狼吠月，果然不错。它这是在招呼同伴：“这里有宵夜，大伙快来聚餐吧。”
　　男人终于吃完了，似乎有些口干，咽了咽口水。他拍拍身边的大树道：“这棵树不错，今晚就靠它了。”
　　顾眉抬眼望了望半人粗的树干，脸皮又抽了抽，低下头去继续吃老鼠：“你上去吧。我上不去，就守着火堆吧。”
　　男人看着她满嘴是油的脸孔愣了愣，还真是个奇怪的女人，如此淡定。“怎么，这样就认命了？”
　　顾眉不是第一次在生死边缘徘徊，但大多数的时候她总抱着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的心态来对待。并且顾眉猜测对方既然不辞辛苦的把她带到了这里，总不会让自己的劳累白费，怎么着也得让她报个恩再死。
　　顾眉一听有戏，立马顺杆子往上爬，拉住他的裤腿，狗腿的笑道：“我确实上不去嘛，要不你先上去再拉我一把？”
　　“真麻烦！”男人嘀咕了一声，蹲下身，做了一个背人的姿势：“哪有绳子，上来吧。”
　　顾眉赶紧跛着脚站起来，趴伏在他背上。
　　男人身材很好，能感觉出他紧绷的肌肉下喷张的力量。他被勒住了脖子，呼吸有些不畅。但顾眉一条腿不能使力，全身的重量挂在了手上。她略微愧疚了一下，不得已啊不得已。
　　背人爬树是个辛苦活，尤其碰上这种死死勒住自己脖子的，等爬上枝桠放下她时，男人早已没了之前雍容姿态，一副面红脖子粗的模样。顾眉见他狼狈，羞涩了一下，道：“那个……那个，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要不早把你扔下去了。”
　　“哦，我猜也是。”顾眉傻傻的回答了一句，样子有些可笑，也有些可爱。
　　男人瞪了她一下，眼神凶狠。顾眉打了个哆嗦，身子一歪，差点没一个倒栽葱下去。他一把捞住了她，有些哭笑不得，索性也不瞪眼了，直接眯了起来。月光、树影什么的斑驳的映在他那张略带凶狠的脸上，仿佛地狱里的阿修罗。
　　顾眉心想男人长得虽英俊，但在这样的环境中再英俊的都会显得很吓人。她是不是也该做个相同的表情，让他的心脏也乱跳两下呢？但低头看看至少两丈高的地面，想想自己的武力值。忍了！
　　顾眉小媳妇般的看了男人一眼，扯下两只衣袖，撕成布条，把自己牢牢的缚在树干上。
　　才捆好，头狼就带着他十几个小兄弟健步而来。狼群抬头看着树上的食物，够了够高度，太高，跳不上去！只得望着美餐流着口水，无可奈何。顾眉低头看着树下的动物，想吐口水也无可奈何，一日滴水未进，嗓子火烧火燎。
　　头狼是个聪明的家伙，懂进退，知道事不可为，倒也不多做纠缠，不一会便带着他的兄弟们四散离去，比来时还优雅。顾眉松了口气，因失血过多，毫不优雅的昏睡了过去。
　　树上睡觉不是每个人都能享受得了的，腰酸背痛腿抽筋。两人一大早就醒了，活动活动筋骨，继续启程。
　　这么重的伤，顾眉的腿已经肿得穿不进裤子，只能撕破一条大口子，难得没有发烧，她暗自庆幸了一下，看来命是保住了。
　　“哎，那个……我想找点水喝。”顾眉一直不知道怎么称呼他。她不傻，一天相处下来，怎么着也看出对方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士兵。她知道得越少便越安全。
　　“华严。”
　　“……什么？”
　　“我的名字。”
　　“哦，那个华将军，我想喝水。”真名还是假名？顾眉腹诽了一句。
　　“你呢？”
　　“顾眉。”顾眉报了真名，哪怕存在危险，她也不想对救命恩人撒谎。
　　男人带着她在山林中穿梭，山野幽静，既没有遇到漠北人也没有遇上宁军。不一会便走到一个水潭边：“喝吧，我昨日找到的。”
　　顾眉几乎是扑了上去，夏日渴上一整天，嗓子象着了火。男人优雅的掬了几捧水喝了，对动作粗鲁的顾眉很鄙视——如此粗俗，果真是贩马的女人！
　　顾眉沾湿袖子擦擦身上的血污，又净了脸，终于觉得清爽了许多，不再那么黏糊。
　　男人一抬头便看见了顾眉的容貌，愣住了。
　　这个女人长得真妖精！
　　男人下意识的抓起一把湿泥就朝她走来，抬起她的下巴，便把泥往她脸上一抹。顾眉被男人的动作吓了一跳，这是要干嘛？她一挣扎，男人捏住她下巴的手便紧上一分。这个傻女人，不知道自己这个样子在乱兵祸匪中很不安全吗？
　　顾眉吃痛，不敢再动。
　　抹好脸庞，男人仍不甚满意，又把露在外面的肌肤涂满了才放手。顾眉呸呸吐了两口，真不是个细心的家伙，她的嘴里、鼻孔里全进了泥。又喝了几口水，漱了漱口才没那么难受了。
　　差不多申时两人终于走到了曹家镇。五十里外在开战，镇里很多人听到风声连夜逃进了山里。镇上只有一家客栈，顾眉初二那日刚和三十多个御林军从客栈出发，如今又狼狈不堪的独自回来，物是人非。
　　华严向掌柜要了两间上房，以及一大桌饭菜，也不管吃不吃得完。
　　酒足饭饱后，男人开了恩：“掌柜的，你们镇里的大夫还在吗？”
　　“客官，这个小的就不清楚了。本镇只有一名大夫，前两日跑了不少人，不知道王大夫留没留下。要不，我帮你去看看？”
　　华严抛出一锭银子，“嗯，去吧。剩下的赏你了。”
　　“好呢，客官。”掌柜笑呵呵的接过银子，“阿木，还不快去找王大夫。”
　　这边刚安顿好，阿木便把王大夫领来了。
　　顾眉懂医术，但手头无药也是白搭。
　　大夫仔细查探了伤口后道：“这伤口看着吓人，却没有伤及筋骨。比我昨日看的那条马腿好多了。”
　　顾眉觉得自己连心脏都在抽搐了，这到底是大夫还是兽医啊？在这种边陲小镇，搞不好兽医是他的本行，医人只是顺带。
　　不仅顾眉，就连华严的眼皮也跳了跳。撕开裤腿，女人白皙细嫩肌肤暴露出来，除了新伤，一道长长地刀痕如同一条暗红色的蜈蚣横穿过女人的膝盖，是陈年旧伤。男人突然觉得有些愤怒。
　　这毕竟是自己的腿，不能胡来。“王大夫，你药铺里有田七、冰片、散瘀草、白牛胆、穿山龙、淮山药、苦良姜、老鹳草吗？”
　　“没有，只有田七、散瘀草、穿山龙和淮山药。”
　　“那艾叶、黄芩和仙鹤草呢？”
　　“艾叶黄芩有，仙鹤草没有。”
　　“那防风和荷叶呢？”
　　老大夫怒了：“……你到底要干嘛！防风跟荷叶是清热解表的。你要了有什么用，你现在是需要止血和补虚。”
　　“我知道，但清热解表也必不可少。”
　　“哼！到底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王大夫怒瞪顾眉道。要不是听阿木说华严是肥羊，这么不像话的病人他早就不治了。
　　“王大夫您别生气，我家开马场的，常年行走在外，多少都懂一些医术，我刚才说的方子对外伤止血真的很有效。”顾眉很郁悴，这个王大夫水平不咋地，脾气还不小，要是照他的方子，自己的腿就算好了也得不良于行。顾眉也曾过过一段御医环绕、众星捧月的日子，又精通医术，把太医院里的好些秘方都摸了个门清。关于这张药方，是在石塘居士处得到，后来杨曦夺嫡时交给了太医院，好几年过去了，这药方依旧是太医院的绝密，做成药粉妥善保存，非达官贵人不可得。若非为了自救，她绝不会透露出来。
　　王大夫仍是一脸愤愤，华严倒稍有异色。江湖世家哪个没有点好伤药？这方子一听就有谱，至少里面的药性都不相克。华严默默记下药方，打算回头再问问顾眉这幅药方的制法。
　　掌柜的拉拉王大夫的衣角，乐呵呵的打着圆场，他和王大夫几十年街坊，知道对方那个臭脾气。本就一边陲小镇，生存艰辛，又何必把财神爷往外推？
　　王大夫哼了一声算是默认，瓮声瓮气道：“都要多少？”
　　顾眉多要了几样药材，并报了假用量。如此，别说这种小镇大夫，就是国医圣手也看不出究竟。王大夫继续哼哼道：“你执意如此，治死了可不能怪我。阿木，走了，去抓药！”
　　顾眉哑然。好在她生性豁达，又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不会为这点小事计较，毕竟她质疑了别人的专业。
　　王大夫拿了诊金，还算满意，背着小药箱一步一摇的走了。
　　阿木得了打赏，跟着大夫一摇一摆去抓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