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人间辞镜》菩提三子

12、第 12 章 杨曦摸了摸

　　杨曦摸了摸桌上摆得整整齐齐的书籍，这些都是顾眉一本一本搜集回来的，这些书不是皇宫收藏，泛黄的、破损的、粗糙的，甚至还有几本未曾装订的，那都是顾眉熬夜默写出来的。杨曦五岁便进了冷宫，接触过的书籍少之又少，但顾眉不一样，顾家出事前她已跟着夫子学习了四年。以她过目不忘的脑袋，记住的书籍能装下半只箱子。
　　杨曦就这么看着书发呆，甚至没有听清叶志说些什么。自从一年前有了顾眉，他的日子就好过起来。他知道她为自己做了许多事，心中不是没有触动的，但越是这样他反而会害怕，害怕顾眉并不能跟自己完全同心。如今他把自己的秘密暴露在顾眉面前，若顾眉稍有异心，那他不敢想象自己会沦落到何种不堪的境地。但即便这样，他也不想听叶公公的建议杀了顾眉，从小被敌视冷漠惯了，顾眉的出现是他唯一的温暖，他不想失去，也害怕失去。
　　“她是我的人。”
　　“殿下，老奴不是怀疑她，但是殿下所图甚大，不得不小心从事，我们担不起任何风险。若是出事，连睿王爷也会被连累的。”
　　杨曦心中冷笑，你是三皇叔的人，自然担心你的主子，我就那么一个贴心的人，你们也要除去，然后让我乖乖听话，给你们当傀儡吗？
　　“此事不用多说，我说不杀就是不杀。你也不要私下里打主意，否则休怪我翻脸无情。”杨曦不担心叶志不听话，毕竟三皇叔能找上自己，便说明自己是有利用价值的，虽然他一直不明白自己的价值在哪里。
　　叶公公见杨曦如此坚决，便不再劝。心里却不以为然，如此儿女情长、妇人之仁如何能成就大事？
　　叶公公的到来对顾眉也不全是坏事，至少他们不再缺衣少食，她拿着叶公公给的银钱打点吃食，生活好了许多，小脸蛋养出了一丝红润。
　　叶公公不方便时，顾眉便会去跟许福联络，今日她没等到许福的身影，却意外带回了大皇子的消息：“今日早晨大殿下因为贪睡未起，耽误了上朝，被圣上责备了几句，回去就把叫自己起床的宫人打死了。后来这事不知怎么的就闹大了，连圣上都惊动了。”
　　“哦，大皇兄早已出宫建府，这事竟然这么快就传到了父皇耳里？”
　　“是，奴婢听闻圣上还发了怒，罚他禁足一月。”
　　“那元贵妃呢？有什么动作？”
　　“因着再过几日就是圣上寿诞，元贵妃娘娘去求情，还连带着被训斥了。”
　　“呵，这种露脸的日子被禁足，他们自然不甘心。父皇自己夺位夺得血腥，却希望子嗣温顺良善，怎么可能？！”
　　顾眉警惕的抬头看了看四周，确定周围无一丝异动后吁了口气，杨曦对宁德帝的恨意越来越深，偶尔会不经意的带出不满之言，弄得顾眉时常心惊胆战。
　　杨曦把顾眉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心底的防线又稍稍松动了一分。
　　对，他就是故意的。
　　“父皇子嗣不丰，除去已故的七弟和十弟，如今共留九子。四皇兄自幼身体羸弱，每日在药罐子里泡着，能不能活到成年尚未可知，可以不用考虑。我和九弟与大位无缘，剩余的人都盯着那把位子呢。这种时候出事，说是无人推手，谁信？”
　　“听说四殿下是母胎里带出来的弱症，每日喘得厉害，嗓子都坏了。俪贵妃身子也不好，三天两头的病。”
　　“俪贵妃为什么身子不好，四皇兄又为何一生出来就体弱多病？”
　　“听人说是俪贵妃未进宫前就是个病秧子。”
　　杨曦睇了顾眉一眼，“这你也信？”
　　顾眉摇了摇头，她不信。若果真这样，俪贵妃根本就没有可能进宫，皇家选秀女那么严苛，怎么会收进一个病秧子，还一进来就封了嫔位。
　　“俪贵妃是那届秀女中最好看最得宠的，被父皇宠幸了半年后就有孕了，四皇兄还没出生来就升了妃位，自然碍了某些人的眼，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哪位娘娘下的手？”
　　“是谁我不知道，可能不止一个人下过手，但我想元贵妃必定有份。她是大皇兄的母妃，大皇兄是长不是嫡，当年立长还是立嫡在朝堂争执得厉害，但父皇一直犹豫不决，一心期待着四哥出生。呵呵，这样一来，还在肚子里的四皇兄便成了很多人的眼中钉。”
　　“怪不得大殿下打死宫人的事闹得如此沸沸扬扬，连带着元贵妃都受了罚，怕是俪贵妃的手笔吧。”
　　杨曦看着阴沉的天色叹了口气道：“应该是她。本来大皇兄打死个宫人不算什么大事，除了我之外，哪个皇子不是对下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父皇哪会管这些。可就这么个小事，这么快就闹开了，说背后没有推手，呵？”
　　“可就凭这一点怎么能确认是俪贵妃做的呢？”
　　“当然不止这一点，叶公公之前告诉过我，说去年元贵妃彻查她的平安宫，抓出来几个宫女太监，其中一个就是俪贵妃的人。当然，也有其余宫里的，谁都不干净！”
　　顾眉煮好了茶，沏了一杯放到杨曦手边，道：“睿王爷知道得真不少。”
　　杨曦拿起茶杯在鼻尖闻了闻，却没有入口，又把杯子放下了，眼中更加阴沉，道：“是啊，后宫的事情他都这般清楚，没少花心思吧。他当年没斗过父皇，如今却想从父皇的子嗣下手，呵，那不是更难了吗？”
　　其实这也是顾眉没有弄懂的地方，顾眉从来就看不透这对天家兄弟。睿王爷有野心，按理说皇上应该早早就弄死他，再不济也会把他弄回封地去，免得在京城里兴风作浪。
　　“哼，弄回封地怎么能让父皇安心，还是得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叶公公来了！”
　　顾眉往炉里添了块碳，神色不变的端起第二个茶杯道：“殿下再试试这杯可还合胃口，比之前的要浓上一分。”
　　杨曦浅尝一口，退去眼底阴霾，神色如常道：“平时此般浓淡即可，读书时可再添上一分。”
　　“是，奴婢遵命。”
　　叶公公挑开门帘躬身进来，杨曦举了举手中茶盏，对顾眉道：“给公公斟茶。”
　　叶公公接过茶盏道谢，语气恭谨。但屋内两人都知道，他只认睿王爷做主子，没把杨曦放在眼里，所以他才不报备，六皇子的房间说进就进。“老奴刚见了许福，他带信说怡妃娘娘终于同意万寿宴时提出让九皇子进学之事，作为回报，清妃会给殿下造势，让殿下出去。”
　　“真的吗？如此多谢公公！”杨曦脸上带着惊喜，一脸感激的看着叶志。但顾眉却知道他的心里在滴血，一个凤子龙孙，为了走出冷宫需要费这么大周章，平常人家的孩子也未有过得这般殚精竭虑的。
　　“殿下出去却不能交由怡妃娘娘抚养，娘娘呆在暗处更能助殿下成事。”
　　“那是当然。只是清妃既然插手，不是已经知道了？”
　　叶志笑了一下，道：“清妃不足为虑，她那个性子，若不是为了九皇子，根本不会关心这些。”
　　“是啊，清妃是个不能生育的，性子淡漠本分，既不逢迎皇帝，也不搅是非，若非如此，父皇也不会把九皇子交给她。”
　　凭着女性的敏感，顾眉觉得与其说清妃生性淡漠倒不如说她的心思根本就不在皇宫里。皇宫就如同一个坚固的囚牢，锁住了她曾青春飞扬的心。
　　“另外今日大殿下被罚，因为……”叶公公把大皇子的事情又说了一遍，杨曦和顾眉都做出头次听说的模样，配合着一惊一乍的表情，瞒过叶志，道：“公公是觉得父皇想压制大皇兄抬举太子吗？”
　　“有可能，未立太子之前，圣上任由几人明争暗斗，想必是想看清到底谁是适合人选，如今太子已定，便不能再由得大殿下和二殿下从中作梗，搅乱朝局了。”
　　“嗯，看来这朝中风向要变一变了。”
　　“变也好不变也好，殿下都不要轻举妄动，静观其变才好。”
　　“呵，我有何能力？就是想轻举妄动也妄动不了啊。”
　　“殿下不要妄自菲薄，有睿王爷在，殿下并非全无胜算。”
　　“如此便多谢三皇叔，多谢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