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人间辞镜》菩提三子

10、第 10 章 顾眉万分谨

　　顾眉万分谨慎的来到明月宫，却不得其门而入。明月宫住着怡妃，是个得宠多年的妃子，三十出头风韵犹存，只是一直无所出，才未能晋升贵妃。冷宫和明月宫没有任何交集，她也不知道该用何种借口才能见到明月宫的总管太监。
　　顾眉来的路上便想好了，今日先踩踩点，摸清明月宫的情况，回头再想对策。顾眉不介意晚几天完成任务，但却出不得任何差错，自是万分谨慎。
　　这边顾眉为了完成差事焦头烂额，那边杨曦却在盯着顾眉的一举一动，他交给她的只是一张白纸，一张只是为了试试她在密封处按三皇叔吩咐做过记号的白纸。
　　顾眉趁着夜色在明月宫前的花丛中偷偷摸摸的躲了三天，才查探出许福的行踪。不出意外的话，许福每日早晨都会陪同怡妃去皇后宫中请安。
　　冷宫无人问津，自然没人知道顾眉连续几日夜不归宿，杨曦也不问，连三餐都是自己去宫门口端进来吃的。
　　顾眉回来时看见桌上竟然还给她留着吃的，狼吞虎咽之余很是感动。
　　第四天清晨一开宫门，顾眉就到那从花木下躲好，等待着怡妃一行。这不是一个好机会，但却是必定能见到许福的机会，常言道灯下黑，或许当着怡妃的面见许福反倒是最不容易引起怀疑的。
　　怡妃等人慢慢走来，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啊……救命啊，有蛇！”顾眉尖叫着从花园里冲出，还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就扑到了许福身边，把纸片往对方手里一塞，低声道：“我是六皇子的人。”然后扑到许福身后的宫女怀里，继续高声尖叫。就仿佛刚才与许福的交集未曾发生过一样。
　　反应过来的小太监赶紧把顾眉拉开，按在地上跪好，顾眉仍不停挣扎，仿佛惊恐得厉害，小身板一抖一抖的。一场小小的骚乱而已，很快平息了下来。怡妃眼神一挑，倒也不是如何生气，只是不太相信这个小女孩的说辞，但要说对方是刺客却又怎么都不像。
　　许福一脚踩在顾眉背上，顾眉顿时摔了个狗吃屎。“说！你是什么人，谁派你来的？”
　　“呜呜呜，奴婢……奴婢是六皇子的贴身宫女，六皇子病了，奴婢想去太医院拿点药……”顾眉一边抽泣一边道，从冷宫前去太医院走明月宫门前经过，倒也说得过去。
　　“那你去花园里做什么！”
　　“那个……那个，那花开得好，奴婢想去看看。”顾眉被踩着，抬不起身来，只得侧过头指了指西边的一丛芍药。
　　许福抬开脚，走过去一看，果然有几朵刚被摘下的芍药散落在草丛中，他随意捡起两朵，送到怡妃面前。
　　怡妃示意一名宫女给顾眉搜了身，没有任何发现，但她仍是半信半疑。在后宫这个吃人的地方呆了十多年依旧稳居高位的人没有一个是吃素的，哪能被这么糊弄过去。但没有证据，也不好随意惩治对方，毕竟六皇子是个特殊的存在，连宁德帝都忌惮，他的贴身宫女要是死在这里难免会起风波。再看看顾眉那张合着眼泪泥土的小脸，小小的身板一抽一抽的，因为哭得太厉害竟然打起嗝来，一副发育不良又惊恐过度的样子。怡妃失了兴趣，手一挥道：“我们走，还要给皇后娘娘请安，别耽误了时辰。小桂子，把她拖下去，打二十大板。”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许福也跟着走了，只留下那个叫小桂子的太监。小太监把顾眉押进了明月宫内跪好，他机灵，虽然怡妃没有吩咐，但若是让别人看见他们明月宫处置六皇子的人怕会生出什么事端，还是关起门来处置的好。小桂子拿出庭杖噼里啪啦抽了一阵，顾眉大声哭叫，差点背过气去。小桂子明白怡妃的意思，没往死里打。
　　顾眉挨了一顿，看起来皮开肉绽，倒也没伤筋动骨，一瘸一拐的回了冷宫。只是刚才一场哭喊让她哑了嗓子，脑袋里嗡嗡作响。
　　杨曦进门时顾眉正脱了衣服，用湿帕子擦拭血迹，后背有些地方够不着，顾眉正艰难的反过手去。杨曦站在门口冷冷的看了一会，才走上前去拿过帕子给她擦拭起来。
　　顾眉跟杨曦虽说住在不同的屋子，但作为贴身宫女，两人的屋子是相连的，所以杨曦进门时顾眉根本没有察觉。直到杨曦走近，顾眉才彤的一下红了脸，这是她第一次让男子见了自己的身子，哪怕对方只是一个小小少年。
　　杨曦紧抿着嘴，一声不吭的给顾眉擦拭，顾眉觉得自己的身子着了火，微微的颤抖起来，被杖刑过的痕迹越发的红艳，形成一副绯糜形状。
　　顾眉也知道，正常的皇子所选的贴身宫女都是自己信得过的，若年岁相当，她们将来可能会被皇子们收进屋里，虽然级别不高，但混个良娣孺人什么的不成问题，毕竟是从小长大的交情。顾眉自从跟了六皇子就远离了各种宫斗，也远离了男欢女爱的渲染。偌大的冷宫就只有他们俩，她喜欢杨曦，也带有一种同病相怜的心疼。但她毕竟还小，不通情事，未抄家灭族之前她是顾大将军的女儿，是养在深闺的千金，武将家里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虽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伦理道德，却也不是如何的根深蒂固。当别的母亲开始教育女儿男女大防，如何恪守女德，如何选择夫婿相夫教子时，她已进了皇宫，所以，现在的顾眉只是惊悸了一下，稍稍有点害羞而已。她夺过帕子，扯过外袍往身上一披，“殿下，奴婢……奴婢自己来！”并没有什么身子被男人看过便是对方的人了的观念，更别提就要死要活了。
　　其实杨曦也没有什么旖旎想法，只觉得既然自己需要顾眉，那就该对对方好一点，好好笼络住她。杨曦松了帕子，道：“疼吗？”
　　“不疼，”顾眉真没觉得有多疼。作为顾将军的女儿，顾眉小时候甚至跟父亲去过军营，看过粗糙汉子血肉模糊，并且跟着李美人时也没少挨打。“东西奴婢已经交给许总管了，但没能等到他的回话。”
　　“不碍事。”杨曦只是发出一个信号，一个能跟许总管联络上的信号，并不需要回音，三皇叔若有事，自然会派人跟他联系。
　　三皇叔不会需要无能之人，他必须逐渐强大起来，在这四处禁锢，寸步难行的冷宫，他迫切的需要一个心腹。“你去找医女看看，别伤了肺腑，留下什么宿疾。”
　　“嗯，好。”顾眉穿好衣衫，又把今日的膳食领回来，伺候杨曦吃过后才出了门。
　　顾眉一直骄傲自己遗传了父亲的好体魄，母亲的好性情。才进宫时，她无法适应，动辄得咎，身上总挂着零零落落的伤痕，但她总比别人好得快，没过两日便又可以活奔乱跳。后来进了冷宫，跟了个处境堪忧的六皇子。换成别人早已哭天喊地，她却还觉得不错，在一方小天地里守着自己喜欢的主子，无人打搅，岁月静好。虽说在生活上艰难了些，但多多谄媚讨好，这日子也将就着能过，看着杨曦一日比一日壮实红润，她甚至生出一丝成就感来。
　　顾眉没有什么欲望，从前唯一的念头就是希望为父亲平反，如今又多了一个帮助六皇子脱离冷宫的念头。但这都不是小小的她能做到的，于是这些念头便被压在了心底，只是尽心尽力照顾杨曦，让他能过得稍微好一些。
　　医女们跟顾眉打了几年交道，顾眉常来，每次都带着一身伤病。女人若未经历过残酷的争斗迫害，心地往往还是比较柔软的，同情顾眉的人不少，尤其是知道其经历的。顾眉又是个讨巧的性子，对每个人都带着乖巧的笑，在医女们眼里，她的谄媚也成了一种真挚。抓好药后，顾眉道：“李医女，有件事想请你帮帮忙，你也知道我的月俸低，又得不到打赏，冷宫缺衣少食，银子拿去吃饱肚子都不够，很难挪出余钱来看病，那个……能不能给我一本医书看看，下次我就不用医女给我看病，自己来抓两副药就好。书我过几日便给医女送回来。”
　　李医女听后心里都柔软成了一团，多可怜的孩子啊，家人都死了，如今又在那么个不见天日的地方，谁都能踩上她两脚。相识好几年了，从未叫过一声疼，也从未求过自己一句，如今好不容易开口求自己帮忙，还只是要借一本医书而已。李医女当即拿出两本医书，嘱咐道：“不用急，慢慢看，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我。”
　　顾眉乖巧的点了点头，应道：“是，谢谢李医女。”
　　这次借书第一是因为确实可以省钱，宫女看病是要花钱的，她那点月银都补贴在杨曦身上了，哪够三天两头的跑医馆。第二却是上次杨曦生病把她吓坏了，现在想着不觉一阵后怕，若不是运气好，杨曦就那么说没就没了。既然没有人敢给他看病，那就只有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