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谣》三只木

3、江南沈氏 沈家小姐天

　　“小姐，你慢点！”青萝在身后不远处连声嚷着，在这吵嚷的集市中虽不明显，却也有几人注意到了。不可避免的就将眼光顺着小丫头叫喊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身着墨色长袍的，头戴青玉发冠昂首而立的男子正打开折扇挡着半张脸，一脸恼怒的瞪着小丫头，吓得小丫头傻傻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仅是那双灵动的眉眼和饱满的额头，见过世面的公子哥们一眼便看穿这位是女扮男装，且面容当是不俗的世家小姐。

　　“青萝！好不容易爹爹默许咱们出门逛逛，你就不能带点脑子！都说了出门在外要叫本公子少爷！这么久了还学不会，真笨！”少女娇俏的呵斥此刻听来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倒带着一丝丝懊恼的悔恨，整张脸都在阐述误带青萝出门是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青萝愣了一会儿，才大着胆子反驳，“少爷，也就您自己才以为旁人看不出您是女儿身！您看看您这张脸，再看看……”顺着青萝的眼神看过去，沈如茵才恍然大悟，“糟糕，忘记束带了……”

　　难怪这一路上总有些若有似无的眼神向她飘来，沈如茵略有些羞涩的红了脸。

　　“那……小姐，咱们要不，回去换件衣裳？”青萝也觉得怪异，四周投来的眼神已经越发多了，小丫头开始浑身不舒服。

　　沈如茵才没那么傻，“方才我可是趁着国丧刚过父亲忙的脚不沾地才有机会得了他的应允，这会儿回去他肯定不会再许我出门。虽然看起来怪怪的，不过我记得咱们家的布庄就在前面，一会儿去布庄拿件衣裳便是了。”

　　青萝还想再劝几句，但是国丧期间家家户户都紧闭大门唯恐那句话不对甚至只是笑声传出门就会惹祸，她也在沈府也闷了小半年了，小丫头到底年纪小，眼珠子这么左转右转，就忘了自己本来要说的话。

　　沈家是近几年才从漠北迁入江南的，刚刚安顿好不久就碰上国丧，整整半年，沈家近乎没有任何收入，老爷子急的脚底都快冒火了，自然也没心思管这个本就野性的女儿。

　　好在沈如茵自幼丧母，虽然性子有些野性倔强，但尚算懂事有分寸，沈老爷也有意让她接手沈家的家业，因而她男装出门时，沈老爷不会多加苛责。

　　沈氏布庄的织布技术是从漠北传来的，织出的棉布麻布或是蚕丝丝绒面料都比别家的要坚韧不易断，更重要的是花色繁多，布的底纹种类也多，生意自是不愁的。等青萝和沈如茵走近沈氏布庄的时候，正巧碰见两少女在争夺同一块桃色螺纹布料。

　　一边一眼看去便是世家小姐，另一边，倒像是普通人家的女儿，头饰用的都是最低等的翠玉。

　　掌柜的正愁不知该怎么办，就看到古灵精怪的小东家来了，顿时松了口气。

　　“少东家，您怎地过来了？”掌柜的迎了上去，声音不大不小正巧被夺布的两人听见。

　　江于薇一听便笑了，转头看向那个始终一把折扇挡着脸的人，道：“既是少东家，想来该是明事理的。本小姐乃是江南首府江大人的侄女，如今只是买你这一匹布，少东家不会糊涂到这也不允吧？”

　　她并不是一向爱以身份欺压人的，只是这匹布实在喜欢的不行，加之叔父说了七皇子即将选妃，她自然要特别的衣裳首饰，否则如何打动眼高于顶的七皇子。

　　偏巧沈如茵最讨厌这般说话的世家公子小姐们，当下对她就没了好感，她理都没理，只是侧身问了一句：“孙掌柜，这匹布店内没有了吗？”

　　孙掌柜知道少东家来了就没自己什么事，当下放了心，“少东家，这布原是方织娘研究了许久的，快一年也只得这么一匹。本是留给您的，却不知被哪个粗手粗脚的伙计拿了出来。”

　　她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桃色为底的布料本就少见，加之还有螺纹的织纹，只一眼就叫人明了其中的特别。她倒也喜欢，只是不爱这桃色，便没太放在心上。

　　“那么，这两位是谁先选的？”沈如茵眼神随意扫过面前的两人，世家小姐那位头上首饰繁多看的眼花缭乱，面容算得上清秀，只是藕色的衣裙搭上过于浓的脂粉，少了气韵多了俗气，反而看着怪异。

　　而那位普通女子，仅穿着素色棉麻衣裙，头上一只翠玉小钗，脸上不施半分脂粉却依然粉嫩可爱的紧，可能是因为得知了那位小姐的身份，显得格外惴惴不安。时不时拿眼神偷瞄沈如茵，一脸无措焦灼。

　　“禀少东家，原是这位姑娘先看中的，正在同在下谈价时，这位江小姐便说她要了。”孙掌柜看了一眼沈如茵的表情，就知道她想要做什么，本想提醒两句，但看店内的人大都关注着这事，想了想就没开口。

　　沈如茵看了那姑娘一眼，知道这匹布孙掌柜开价定不会少，于是道，“姑娘，你也听说了，这布本店只此一匹，俗话说物以稀为贵，所以……”

　　江家小姐得意的一笑，以眼神示意身边的丫鬟拿出几张银票放在柜台，随口叹道：“可不就是这道理。不该是自己的东西就别妄想。买不起还想要，也不看看自己可否配得上。”

　　那姑娘被羞辱的脸一红，眼眶都不由自主的有些红了，沈如茵多少有些不忍，但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江……江小姐，我知道我无法同您相比较，可是这布不是我自己要的。家里小妹就快及笄，按北丰礼仪，国丧期间全国不可有庆典仪式，我只是……想把这布给小妹做件衣裳。不然，您看这样可好，我只买够小妹一身衣裳的布……”

　　姑娘虽然被羞辱，但依然挺直脊背将这话说了出来，略有些稚嫩的嗓音甚至带着些许讨好。

　　“你算什么东西？竟敢要求和我家小姐用一样的东西？”江家小姐没开口，身边的丫鬟便恶狠狠的训斥。

　　“这位丫鬟。”沈如茵浅浅的笑了，“至少姑娘没有卖身于哪家哪户，于情于理，此处都轮不上你开口鄙夷训斥。狗仗人势，也要看看你咬的是人是狗了。”

　　江于薇闻言愣了一下，看向沈如茵的眼神里再不纯粹，“碧溪，你太放肆了！”她温声道，收敛了一身的高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