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掌事件》子午星儿

6、Chapter 6

　　上课铃声已经响了许久，但吴寒却并没有来上课。她的课桌上空空如也，甚至落着一层细密的灰尘。我上课听得心猿意马，不知她在哪里。老大低下头指着桌面，轻轻读桌上一首修正液涂上去的诗：
　　春眠不觉晓，处处性骚扰。
　　夜来床板声，姑娘变大嫂。
　　他摇头晃脑，嬉皮笑脸，搭讪道“吟（淫）的一首（手）好诗（湿），委实好诗（湿）！”。如果是平时，我或许会笑起来，但是现在心里却异常烦闷，绷着凝重的苦瓜脸，无奈地扬起头向空中长出一口气。
　　他又看向一边，念道“上学就像□□，既然不能反抗，那就默默享受”。
　　他啧啧称赞道“也是一首好诗，没想到人才全被埋没在这破学校了”。
　　将军笑看他一眼，用他的口头禅，不屑道“吟（淫）一首（手）诗（湿）容易，吟（淫）一辈子（被子）诗（湿）难啊，难！”装出一副深沉的模样。
　　老大仿佛因为将军说了自己的话，瞪他一眼道“你个傻逼！”。
　　阿龙在聊□□，一个陌生人加了他的□□说是他的同学。
　　阿龙嘻嘻一笑问“你是小薇吗？”那人为了接近他说“是的”。
　　他也假装和陌生人和熟识般问道“哦，小薇，你妈被车撞了现在可以下床了么？”
　　“可以了，现在都能跑了”
　　“你爸从楼上摔了下来，身体还好吧？”
　　“还好”
　　“你姐被人□□了，现在好不好？”
　　那人不再说话了，才意识到被骂来骂去当猴般玩耍了。阿龙将聊天记录给老大看时才发现他抱着手机表情严肃，针孔似的眼扎着手机屏幕上的每一个字。阿龙一把夺过手机道“真是荡气回肠，贱气纵横，很黄不暴力”。
　　老大故作不屑地白了他一眼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一看你就没见过世面”。
　　魏凯和秋子坐在一起嘻嘻哈哈地讲高中的趣事。他笑说“我上高中的时候有一次，早上上课迟到了。一个老师把我挡在校门外不让进去，我对他说着“算了，算了，算了些！”便往里走。那老师气的屁股红彤彤的瞪起眼“算啥呢！靠边站！”。
　　他摆着手轻声向讲课的老师道“算了，算了，算了些”。
　　人有三急，渴急，饿急，内急。但这课真像大便憋得慌，让人如何忍受，我“霍”地站起来，烦躁地冲出教室，将无数惊诧的目光抛在身后。
　　外面清爽的空气，令我的混沌的脑子清醒过来。我才意识到自己坐在户外的石凳子上，轻柔的风缓缓从发间吹过。灰蒙蒙的天空，楼顶上漂浮着淡淡的雾，成群的鸽子在楼顶盘旋。
　　我看见她穿着洁白的衣裳靠着楼顶的栏杆。我匆忙跑到楼下，慌忙跑上楼顶，楼顶的玻璃门上把手上锁着铁链。我不知道她是怎么走上的楼顶，但从玻璃门却看不见她的身影。她是刚离开吧，我惺惺地从门口离开，走进旁边的自习室坐下。
　　只听见铁链的叮当声，我走出教室撞上她。她胸前抱着一只雪白的猫，猫睁着滚圆的眼珠望着我。她低下头，从旁边轻轻走去，我向她道“你在逃课！”。
　　她一头扎进一间教室，道“不用你管！”。昏暗的走廊里，只留下我狭长的身影。我怯怯地走进教室，偌大的教室只有她一个，一排排黄色的座位，她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
　　她手按在猫的身上逗猫玩，并时不时地翻阅一本满是照片的书籍。
　　我默默地望着她倩丽的背影，她突然回过头来，一脸凝重朝我道“你最好别在你们宿舍呆着”。
　　我到她跟前道“为什么呢？”。
　　她脸上飞红，不安道“不为什么，这是我对你的警告”。
　　一时间，我却局促不安，哑口无言，道“谢谢！”见她桌面上摆着素描画册，但旁边俨然已经画出一个人的素描。但我却不能看的透彻，她仿佛察觉我的目光，将那页露出一个角的素描推进书里。
　　过了好久，她向着空中淡淡道“已经有五个人死于汉江，手掌全被切断。”
　　我惊讶道“什么？”
　　她转过面如覆霜的脸，淡淡如冬天的寒冰道“你最好离我远点，记住我跟你说的话”。
　　她用手抚摸着猫毛茸茸的头，脸藏进一头长发里。我有些失落地走出教室，昏暗的走廊迎接我以它黑色的悲哀，天地仿佛缩小成一团棉花挤压着我，我的心里也塞满一团团棉花。多冷的人，虽然不美丽，却一种蛊惑的吸引力。
　　我从楼上走下来，刘磊走到我的面前道“你才和她在一起？”。
　　“谁啊？”我明知故问。
　　“吴寒，还能有谁！”他拉我到旁边的石座位上坐下，神神秘秘轻声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竖起耳朵，听他道“你知道我姥爷吧？风水周易九级，能算出人一生的穷达贫富。我爸一直认为那是封建迷信，经常对我说要信科学，但有一件事却是发生在我身上的真实事例”。
　　“我小学五年级肺炎，肺上水肿很大一块。但家里也没钱，借亲戚邻居的钱去医院检查，手上被扎的全是打点滴的窟窿，但一点都没好转。上午好些了，下午便感觉浑身发烧，全没有一点力气，看见的世界都是晃悠扭曲的。钱都花光了，但是病情却不见好转。家人带我回家，只是默默地看着昏迷的我哭泣。”
　　“

　　也是病急乱投医，家人实在没办法，才勉为其难让姥爷试试。姥爷也并不怎么做，只是烧下一张符水给我喝下，并向北方扬扬手。第二天，我觉得身上轻松了，爸爸陪着我去医院检查。好大的肺水肿没有了，连医生都很惊讶，怎么没有呢。事后，我问过我姥爷是怎么回事？他说我是被一只鬼给缠上，世间的人并不相信鬼的存在。但它确实存在，只有体弱多病的人才能看见，身体健康的人阳气重，三尺之内鬼会被烧死。我当时得肺病是被向北五里外的一个得肺病死去的人缠住，吃下符水将他逼出来之后，我姥爷将他送走了”。
　　虽然是白天，我却听得毛骨悚然，觉得是无稽之谈。但这是出自我最好的舍友之口，由不得我不相信，我看他一眼道“我相信这事，只是你不会就想告诉我这些吧？”。
　　他严肃的脸上，掠过一丝微笑道“当然。这周回家遇见姥爷，姥爷说我最近有不祥之兆。他替我算了算，一直捻须摇头。他问我，我们班有没有一个奇怪的女生。我说了吴寒，姥爷又要她的生辰八字。别看我是团支书，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拿到她的生辰八字。姥爷看过之后，掐指一算，露出惊诧的表情，喃喃自语着什么不像这个世界的人。我问他怎么呢？他只是警告我道，你最好离她远些。我问为什么，他却并不告诉我”。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要离她远些吗？”我问他道。
　　他点点头道“这样最好！”
　　此时，吴寒从楼里走出来，胸口抱着白色的猫。猫在她的手中，撕开巨大的嘴，发出像小孩一般地哭泣。我们站起来，离开了冰凉的座椅。校门口传来凄厉的哭声和喧闹，纷纷有学生向桥门跑去，我顺口问道“出了什么事？”。
　　旁边人扬声道“学校死人了”。
　　我们跑过去，学校门口水泄不通地围着一圈人，放着几架纸扎的花圈。地上放着一个纸箱子，纸箱子上面放着逝者的照片。我看见是一个长的很清秀的女孩的照片，在阴霾的天气里笑成一缕明媚的阳光。家属哭喊嘶叫着要学校给一个说法。
　　几个穿着蓝色制服的校卫拿着警棒赶散人群，将花圈塞在桥门与墙的缝隙里。他们将纸箱子踢出校门外，关上门，任凭家属在外面哭泣。有一家市级的报纸的记者前来了解情况，他被学校领导请进办公室。他出来时，皮包鼓鼓的，脸上满是和蔼的笑。
　　我上前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告诉我，一个年级的女生因为有病，在上体育课游泳时发生意外溺水身亡。
　　我又抓住旁边的学生问。学生告诉我，有五个女学生死于汉江之中，手掌都被截断。本来学生失踪时，学校应该及时通知家属，但是学生失踪了十几天，也都死了两天，学校却一直封锁消息。连家属都不愿告诉，只说是学生生病后出意外死亡。家属只给了四万元，就想了事，培养一个学生需要耗费多少呢？家属不同意，所以就闹起来。
　　我突然想起吴寒的话，她是如何未卜先知的？不！不！不！她只是提前知道并说出来而已。
　　刘磊的手机响起悦耳的音乐，将我从追忆中唤醒。他向我惊喜道“魏凯请吃饭，市中心最贵的那家豪享来，吃完饭又请唱歌”。
　　“这家伙是不是疯了，他哪有那么多的钱”我惊诧地拨通魏凯的电话。这时已经看见将军、阿龙、老大和魏凯朝学校门口走来。将军摩拳擦掌地在前面带路，一边小跑一边将手臂挥动出奇怪的姿势。阿龙、魏凯、老大并排走着，不知说什么，脸上都是兴奋的神色。
　　我向魏凯道“别玩呢，谁不知道你生活过得紧巴巴的。现在请人吃饭，你打算这个月喝西北风”。
　　魏凯挣脱老大搀扶的手，拍着胸脯笑道“像我这种人只能穷一时，岂可穷一世。咱宿舍的人，那个是平凡人呢”。
　　在生活上从来不铺张浪费、追求奢华的他，我顿时有种不认识他的感觉。但想着他是请我们吃饭，如果他青黄不接，我援助他时教育他，或许会更有说服力。
　　我们吃了这辈子最好的一顿饭，但接下来的情况远远超出了我的意料，他基本每天都山吃海喝，却仿佛有用不完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