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掌事件》子午星儿

4、Chapter 4

　　她的家就在本市，但却没有知道在什么地方。问遍班里的同学，也没有一个人能说出她家的地址。他们都异口同声地说，她是一个神秘莫测的家伙。她在班里像稀薄的空气，一点存在感都没有。也许只有找到入学登记表，才能查出她家的地址。

　　我因为手臂受伤，请了一天假，坐上学校前的2路车，望着窗外移动的景物，一幅幅都向我扑来又退去。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什么会拥有，什么会失去，连生命拥有也不过是百年，终将会失去。我随便地走下车，却并不知走向何处，只是默默地行走。一家家水果店、餐厅、修车店、五金店等等从身旁消逝，连我也行走在消逝中。

　　从新城走到旧城，顿时如走进沙漠地带，一片昏黄破败却异常整齐的楼舍。我迎着夕阳走上一道坡，周围异常安静，连行人都不见，一座座楼舍中也仿佛人去楼空。

　　旁边一个卖书报的亭子里缓缓伸出一个脑袋，偷偷地望着我。我约略感到一丝人气，夜幕已经拉下来，我转身欲回，却蓦然看见远处的路牌“支掌路”。旁边的一件店已经亮起了闪动的广告招牌“支掌参天，遍体绿苔”。

　　我来到广告牌前，只感觉一股寒气窜上心间。三间门房，两旁是巨大的落地窗户被窗帘紧紧遮掩，中间的门上有约略的灯光。如果只看广告牌，真不知道是家什么店。

　　我轻轻地推开门，漆黑的空气上漂浮着一层淡淡的光亮。但即使如此，也不足以看清人的面庞，也就难怪门前冷落。空气里悠扬着钢琴曲，是莫扎特的月光曲，淡淡的如一层雾笼罩整个店铺。

　　我走进店铺，突然身旁响起一声“欢迎光临”。

　　当目光熟悉黑暗，只见墙上密密麻麻地悬挂着各种各样扎的人偶。沙发上坐着一个体态龙钟的老人，咕隆咕隆地喝着茶。

　　我问道“怎么不开灯？”

　　她在黑暗里转着眼珠子，用粗嘎嘶哑的声音缓缓道“这一片拆迁，都停了电”。说罢她又沉醉在茶水与音乐之中，仿佛根本没有看到我在看人偶。

　　二十厘米绢布人偶，或者长袖翩翩，体态丰腴；或者轻若惊鸿，体态纤细，都栩栩如生地仿佛是睡着的活人。只要向她吹口气，便能复苏过来和你说话。

　　老人仿佛睡着一般。我摩挲着那有弹性的仿佛活人皮肤的人偶，问她道“这个值多钱？”

　　老人从睡梦中，道“最少也一千多，你是学生吧？可以免费参观”

　　我心里顿时明白原来她早看出我买不起，所以至始至终都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我从左边的墙壁一直看到右边的墙壁，墙壁的下面画着箭头写着“楼下更精彩”。我小心翼翼问道“可以去楼下看吗？”。

　　她道“楼下是纸做的，价格便宜些，你下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我沿着楼梯，扶着墙壁缓缓向下行走，心跳声淹没了脚步声。楼下光线更暗，只有几根蜡烛，远远地分布在四方。

　　不知怎么却感觉被一双眼睛窥视，心里忐忑慌乱，不知道到底为什么要看楼下的人偶。

　　好奇心害死人啊！

　　在微弱的昏黄的灯光里，只见一个个少女少男摆在墙壁上或者随意地丢弃在地上。他们都残缺着躯体，不是缺了胳膊便是断了腿，但嘴角依然噙着笑。空气里弥漫着香的味道，冷沉沉的香，仿佛一片银子带着暗黑的颜色。

　　在墙角，我猛然间看见一个一米多的人偶，那是按照人的尺寸所做的人偶。

　　她穿着牛仔裤，浅蓝色的外衣，齐齐的头发像一块黑的发亮的镜子，乌黑而柔顺。圆圆的脸七分白，淡淡的面如覆霜，清纯不可方物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明亮而恬淡的眼睛，薄薄的鼻翼下一张清浅的嘴唇。

　　这张面孔，很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

　　吴寒？

　　平时她并不怎么打扮，在我看来也算不得美女，但此刻却美的惊艳，那是一种任何人见了都会心动的美。

　　我绕着她看了一圈，真是惟妙惟肖，每一个毛孔都真实具体。

　　“吴寒”

　　我对着她说道，在她身上有一股香味，不是香水的味道，是骨灰。一种类似于香、纸焚烧的味道，夹杂着阴寒的腐败。

　　竟然连吴寒身上苦苦的香味都一模一样。

　　我端详着她，定定地端详着她。内心感到一种温暖，有一种压抑又冲动的矛盾，不断地回荡着“吻她，吻她”。我环顾周围，没有一个人。

　　我的头痛起来，双手紧紧地按着太阳穴。我不能做这么卑劣的行为，不能，不能，空气里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笑道“吻我呀，吻我呀，吻醒了我就嫁给你”。

　　我吻在她的眼睛上，毛茸茸的像杏子一般。她的眼睛仿佛眨了下，眼睛上传来冰冷的触感。

　　我张开眼，突然她的身后多出一个人，难道她苏醒了？

　　“吴···寒”我匆忙放开人偶，向后退一步，惊诧地望着她。

　　她走过来，望向人偶又看向我，道“和我像吗？”。

　　血顿时涌上脸，我惊愕地说不出话来，尤其是刚才被她看得清清楚楚。

　　“我···我···你···你···”我用手指着我又指着她，奇怪她是从什么地方闪出来的，一点都没有察觉，仿佛是人偶的灵魂冒出来的她。

　　她依然穿着上学时的衣服，但此时挺胸抬头，却觉得异常好看。她笑嘻嘻道“好看吗？”。

　　我点点头道“好看！”。

　　“啪！”，她一巴掌抽在我的脸上，如火烧般疼，麻麻得热，但隐隐有点奇异的感觉，那是她手指上传来的冷冷的触感。

　　“你想对我做什么？”她斥问我。

　　我向后退缩着，不断摇头道“不是，不是，我没有，没有”。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仿佛有千万只蜜蜂在头上盘旋。声音消失时，我望向四周，她却消失不见了，但脸上奇异的感觉却让我相信这绝对不是幻觉。

　　人偶依然站在角落里，昏暗的光线洒在脸上，一种哀伤的、凄凉的，带着等待拯救的苦楚。

　　我匆忙走上楼梯，房间上空消失了钢琴曲，也不见了坐在沙发上的老人。

　　我走出店铺，默默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记忆里分不清刚才发生的一幕是真是假。但那家店的位置是在学校附近，2路车到虎头桥下车，再向北走约700米的万营民村。

　　我回到宿舍问刘磊，吴寒家的地址有没有查出来。

　　他递给我一张入学登记表。我翻到她的名字，向右看去，万营民村101号。

　　虽然不知道那家店是多少号，但是肯定那就是她的家。但刚才的一幕，却特别地科幻，仿佛人偶也会像人一般说话和与人交流。

　　魏凯从床上翻个身醒来，莫名其妙道“楼前的草比楼房还高，很高，很高，人们的楼房只够到草根。从楼上跳下去，跳到草上，人们都住在草叶上，从此再也不用买房”。

　　我向魏凯道“你可真吓人，说什么呢？”。

　　他摇着头，睁着漠然的眼珠道“什么？刚才我有说话吗？”。

　　我叫他们出去转转，刘磊和老大在玩电脑。将军笑道“我出去，你给我买啥呢？”

　　阿龙道“你看将军这傻逼，只知道吃”。

　　我道“走，吃瓜子，这行了吧”。将军从床上撑起腿，高兴地下来道“好哎！”。

　　他对着阿龙道“你把人家看一下，在把你瞅一瞅，你真的能日猪”。

　　“我能日你妹”

　　“你个贱人”

　　“我奸你妹个贱人”

　　路上有许多手牵着手相互依偎着行走的情侣。在树影斑驳里，潜伏着更多的勾肩搭背、卿卿我我的男女，借着灯光，猛然会看见黑暗中一双双明亮的眸子警惕地望着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