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送归人》邵岳

4、雪女

　　苏煜还是有一日没一日的去无欺哪里坐坐，蹭蹭茶喝
　　这日方过了六月的天，突地下起了大雪，那田里的庄稼都给砸了个完，百姓都道这天下定是出了大冤，不然怎会六月飞雪
　　天冷得异常，再见苏煜时已经是棉绒相裹，却瞧见无欺依旧是初见时的装束，只不过是这衣服颜色不同罢了
　　“无欺啊，你是不是缺银两？”
　　在这小屋里坐着，苏煜是冷的直戳手，连个炭炉也没有，无欺抬手给他斟茶“不缺”
　　“那你为何不添些衣？”
　　说着就将手覆上了无欺握着茶盏的手“哎哟，你瞧好凉啊！”
　　无欺有些错愣，就此盯着苏煜看了会，他想，苏煜的手的确暖和，想了想还是道“不冷”
　　次日苏煜来的时候，就带了件绒毛披肩来，无欺瞧了眼那是兔子的皮毛，连着皱眉拒绝
　　苏煜不依强行给他披上，无欺敛了敛眉头，这该是多少兔子的皮毛制成的了
　　他这想法才出来，就听得耳畔传来声音
　　“先生不必为我等心疼，生得做肉死可做衣，我等也是为己积德”
　　无欺突地一笑，这些小妖精啊，怎的就知了他的心意
　　苏煜见无欺突然笑了，看得有些痴迷，瞧着无欺转眸看他，脸一红挠头不好意思的笑笑
　　“多谢”
　　“这天越发的冷，也不知是什么原因”
　　无欺听言，这才抬眸仔细的瞧了瞧天，大雪，的确不是六月所有的
　　“都说是天下出了大冤，才六月飞雪”
　　无欺看着苏煜，他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满是愁，无欺问可是出了什么事，苏煜只是叹气摇头
　　无欺也不多问，只是嘱咐他注意保暖
　　苏煜起身告离，无欺送至门外，立在大雪之中
　　莹莹雪白之中走来一人，无欺难得勾唇“你怎么有空下山了”
　　“六月奇雪冷得出奇，下来看看你”
　　常阅笑道，他见无欺身后的小屋“看来你过得不错”
　　“还行，山下都是大雪，山上怕是更冷了”无欺转身进了屋，常阅尾随而至
　　“嗯，新生的小妖们承受不住这雪天”
　　“你查过是什么原因吗？”
　　常阅摇头“尚且不知”他坐下又想起了一件事，问“方才自你处离去的是何人？”
　　听常阅问起苏煜，无欺想了想“朋友”
　　“我是该欣慰还是该难过呢，你不再是我一人所有”
　　无欺听这话怪怪的，看着常阅，摇头笑笑“我何曾是你的过？”
　　常阅无奈耸肩，左右瞧了瞧，又将话题扯开“你不打算回山上？”
　　沉默许久，他不知为何，每每瞧见远山，脑中就全是江鸣的影子，常阅见他这样，也算懂了这其中答案
　　“一切随你”
　　“或许，我还会去更远的地方走走”
　　二人正说着，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随着便是几声扣门，无欺上前，见是一女子
　　“外面风雪太甚，可否入内避一避？”
　　无欺为人虽是高冷，却也近客，那女子话音方落，他便侧身让行
　　常阅这才回头，这一看，原来是故人
　　“我说这儿怎么六月飞雪，原来是你来了”
　　来人看见常阅，也有些诧异“你怎的在这？”
　　“我为什么在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为什么在这里！”
　　无欺见二人相谈，想来这女子也并非寻常人，方才无欺还未曾注意，这女子同他一般，只是薄衣着身，常阅所言，这大雪估计就是源自于她了
　　“我...”
　　女子张口话还没出，常阅就抢了话去“你知不知道你造成了多大的伤害？你自己看看这外面的庄稼以及山上的树木！雪女”
　　无欺恍然大悟，原来她是雪女，生于雪山的神，行止何处便是大雪
　　“我又不是故意的”
　　雪女转眼瞧了外头，语中尽是委屈
　　常阅似是拿她没法，只好柔声“那你不在雪山待着，出来作甚？”
　　无欺见雪女站着，便邀了入座，雪女这才问及“这位是？”
　　“在下无欺，请”
　　雪女颔首，敛了裙角入座，常阅见她磨蹭，一个劲的催促着问她的来由，雪女才道是为了一个孩子
　　尽管无欺与常阅满脸疑惑，他们还是选择听雪女说下去
　　原来雪山之上，生有雪莲，能治百病，乃至起死回生
　　一年前雪女本在沉睡，未想山下有动静，便起身瞧去，一妇人正往山上来，雪山常年积雪，那妇人摔倒过很多次，却是坚持要上山
　　雪女生性善良，便现身山下，问她为何而来，那妇人听得声音瞧着她，只道“家中孩提重病不治，大夫说这天下，唯有雪莲能够救孩子一命”
　　“可是雪莲生在山顶，你又如何上的去？”
　　那妇人未在搭话，只是自己沿着小路而上，只是雪山路滑，她基本就是走一步摔一跤
　　“你别上去了！山上根本就没有雪莲”
　　雪女不忍心看她这样，就说道，那妇人问她从何得知，雪女摇头，只是告诉她山上并没有雪莲
　　不知过了多久，那妇人终是到了山顶，真如雪女所说，并没有雪莲
　　雪莲三年开一次，一次开一株，这一年恰逢第二年，若是要等着雪莲开，也就是明年去了
　　“可怎么办，孩子撑不了这么久了”
　　妇人突地坐地而哭，雪女想了想，渡自身真气为一颗雪珠，交由妇人“这你先拿回去给孩子吃下，明年你再来取雪莲”
　　常阅听完，若有所思“然后你就来送雪莲了？”
　　雪女瞧了她一眼，颔首“嗯，今年雪莲开了，我等了好久也没见她来，便送了过来，却没想我找遍了这个城镇，也没见这个妇人”
　　“你怎么知道她就是这里的人？”无欺话音方落，常阅就点头附和
　　“雪珠出自我的身体，自然有我的气息，我能感应到这孩子就在这里”
　　“等等，你怎么找的人？每天就在街上走？”
　　雪女闻言看着常阅“不然呢？”
　　“哈哈哈哈”
　　只听常阅声音响彻屋内，雪女有些生气的看着他“我都快愁死了，你还笑的出来”
　　无欺想了想，又道“你不是说能感应到雪珠吗？”
　　“可是雪珠应该是快要消失了，我这里的感应越来越微弱”雪女点了点头，又说道
　　“那你...”
　　无欺话还没说话，门就被突然撞开，三人一惊，连忙看去“苏煜？”
　　“啊？额，不好意思啊无欺，我没想到你这里还有人”
　　只见苏煜抱着个炭炉，笑的很不好意思，他将炭炉放下，搓了搓手“呼，无欺我怎么觉得你这屋里更冷了”
　　“你们是无欺的朋友吗？”他看向雪女和常阅“我叫苏煜，是这个城里的捕快”
　　“你就是刚才从这里出去的人啊，我叫常阅”
　　常阅上下打量着苏煜，那眼神就跟看自己的儿子一样，让苏煜有些冒冷汗，雪女看了眼，笑道“我是雪女”
　　无欺倒是想起了什么“苏煜，你最近有没有听说谁家的孩子重病？”
　　“这个啊”苏煜想了想摇头“倒是没听过啊，怎么了？”
　　雪女眉头微皱，雪珠一消失，这孩子应当就该没了，常阅拍了拍雪女的肩膀，只道人各有命
　　苏煜眼中倒是完全没他两人，一心盯着无欺瞧着，突然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外村那有个小孩重病，听说病了挺久”
　　雪女一听这话就两眼来了精神“那你快带我去找他”
　　“啊？”
　　苏煜看了看雪女又看了看无欺，见无欺点头，他便起身带着三人出了门
　　这一路走来，苏煜只觉得更冷了，好像雪都往他头上砸了一般，身后的无欺三人倒是毫无感觉
　　苏煜心想，真是一群怪人
　　这里很偏僻，就一间小小的茅草屋，苏煜说“就是这里了，开年的时候，孩子的父母都死了，就剩下孩子和祖母一起生活”
　　雪女此刻才是明白，孩子的母亲为何没去雪山，无欺只叹一气，她方走近这处，残存的雪珠就向她飞了出来与她融为一体
　　雪女连忙上前，那老妇人见着迎了上来“姑娘是？”
　　她许是不善与人交际，支支吾吾许久也未曾开口，无欺见状上前“老人家，我们听说孩子重病，这位姑娘是京城来的大夫”
　　老妇人闻言叹气，复又连连摇头“求了许多医生都是无用”
　　“你便是让这位姑娘瞧瞧，总得有丝希望”
　　说罢那老妇人才转身引了几人去了孩子屋里，怕是久病的缘故，瘦骨嶙嶙，面色枯黄，无欺瞧了心疼，便侧过身去
　　雪女伸手抚着孩子的脸，自袖中取出一朵被冰封住的雪莲，渡了真气将雪莲融化，又直接打入孩子体内，当真是神药，只见孩子面色渐渐红润
　　老妇人本是去给几人端了茶水，回头就见自己孙子坐了起来，还与人说着话，连忙上前看着孩子
　　“孩子已经没有大碍了，久病损身，今后还得好好补着”只听雪女所言
　　老妇人道了谢，连着就要磕头，雪女连忙拦着
　　一行人就此离去
　　“雪姑娘真是神人啊，一下就治好了”
　　苏煜方才见那孩子模样也是无药可救的，没想到这雪女一去，就是起死回生了
　　“苏公子说笑了”
　　一行就要回了无欺房中，便听苏煜道
　　“哎？你们都不冷吗？我怎么发现今天格外的冷啊”
　　说着他就搓了搓手，雪女闻言有些尴尬，倒是常阅和无欺笑了笑
　　“苏煜，你衙门上没事吗？”
　　经无欺这一提醒，苏煜才想起张大娘家的鸡还没有找到，便匆匆告辞了
　　雪女瞧着无欺与常阅“我的事也完成了，那我就先回了”
　　“好，有缘再见”
　　常阅只道“慢走”
　　雪女笑了笑“等我空了，再来看你们”
　　“那可别，我可不想再六月飞雪”
　　常阅连忙道，雪女只当未曾听见，离身便要走，常阅挠了挠头又道“我会去看你的！”
　　雪女身形微顿，随即笑逐颜开“那我等你”
　　语落，便不见了身影
　　无欺拍了拍常阅的肩膀，笑而不语
　　一瞬间便是艳阳高照，方才还结冰的路，已然悄悄融化，常阅与无欺告了别，便回了山上
　　方至衙门口的苏煜瞧着突然出来的太阳“似乎不这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