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送归人》邵岳

5、桃夭

　　他凭栏看着楼下的人群，手中茶盏已是热气散尽，无欺活了上千年，一直觉着日子乏味，山上如此人间亦是如此
　　仔细想了想，面容俊俏的男子摇了摇头，人间还不是如此，苏煜有趣得紧
　　想起苏煜，无欺挑眼望着不远处的衙门，已是有两三个月未见苏煜了
　　起身付了茶钱，不知不觉就到了衙门，恰逢叶捕头带着捕快出去巡街，前后一番查看，却未见苏煜的身影
　　这一下倒是叶捕头先开了口
　　“这不是柏兄弟吗，好久不见了”
　　无欺拱手与他说话“叶捕头”
　　“找苏煜呢？”因着苏煜的缘故，无欺与衙门的人也是有了几分熟悉
　　闻言无欺点头嗯了一声，就听叶捕头说“他啊，调回京城了”
　　“哦”他心中有些失落转身未说什么便要离去，这些日子难怪未曾见他，原来是回京城了，只是怎不给他打一声招呼就走了
　　“柏兄弟！”
　　身后叶捕头连连叫了几声，无欺才回头眸色疑惑“还有事？”
　　“没，苏煜那日走的急，让我给你传个话”
　　“什么话？”
　　无欺问出口，叶捕头脑门一懵，扶了扶粗糙的眉头，他是个习武的粗人，这话早就忘了说的啥了，正好迎着无欺的目光，想了想瞎编了两句“他说如果柏兄弟去京城，他肯定会欢迎的”
　　“就这些？”他见叶捕头想了想，本来以为有什么别的话，却见叶捕头摇了摇头说了声没了，无欺道了谢便转身走了
　　几个小捕快见自己的头乱传话，却又不敢揭穿，人家苏煜就说了个有缘再见而已。
　　夜里
　　眼前的竹屋本就是无欺变幻出来的，他从衙门回来就想了想，近半年的光景，这远山镇早被他瞧了个遍，吃的玩的也没什么趣事
　　早听苏煜说过，京城之大如今也是无事，何不去京城瞧瞧
　　想着他便是素手一挥，竹屋瞬间化为乌有，只有一雪白物存在，近前了看，原是苏煜送他的兔毛披肩，眼下入了冬正是冷的季节，想起前些日子苏煜见他穿着单薄不停问他冷与否的样子，无欺摇身一变，便是绒衣加身，一袭素白色袍子，腰侧与袖口分别绣有一些墨色的竹叶，如此简单的点缀却是添了几分俊色
　　素白的袍子配上那兔毛披肩，正是好
　　他想，不如就这样嗖的一下去了京城
　　却见常阅迎着月色走近“若是明日百姓瞧着这么大一座竹屋突的没了，会怎么想？”
　　无欺回头看了看身后的空旷，常阅所言不是没有道理“那我人走了，还留着做甚？”
　　常阅挥了挥手，空地之上先前的竹屋又变了回来“近年的冬日越发的冷，山上方出生的小动物还承受不住，正好”
　　“行吧，对了，我要去别的地方走走”
　　常阅见他又是要施展法术，连忙阻止了他，有些哭笑不得“你不是要去走走？”
　　无欺颔首“这样方便”
　　“你这样嗖的一下过去，可是会遗漏人间少有的风景”
　　说完他身后便有个小童牵了匹马出来，常阅笑了笑接过缰绳递到无欺手中“如何？”
　　“不错”
　　自常阅手中接过马匹，无欺心道常阅想的真是周到，只是几个月时间不见，常阅似乎变了，话是出奇的多
　　常阅有些苦口婆心
　　“人间多是凡人，你还是少施展些法术，免得吓着别人”
　　无欺算是听了进去“那后会有期”
　　与常阅道了别，他便翻身上了马，见人影渐远，常阅唤了小童“鸢，让你的兄弟姐妹们住进来吧”
　　名叫鸢的小童眉梢一喜，转眼便没了影子，常阅还在原地看着无欺离去的方向，他虽渡劫失败未位列仙班，身上却有了隐约的仙气，本身的妖气也丝毫不存，让人有些费解
　　无欺从未去过京城，他连京城在何处也不知道，只是知道京城一说
　　当年无欺与江鸣下山游玩，当时江鸣说京城是咸阳，如此想着已经是天方行亮，不远处便有农人作业，他下马问道“老人家，请问咸阳怎么走？”
　　那农人见他模样华贵，想着定是那家足不出门的少爷“咸阳？”
　　“就是京城啊”怕老人不知道，无欺又说了一遍，那知话音方落，那老农便笑出了声
　　“哈哈哈你说京城是咸阳”
　　无欺一脸疑惑“不是吗？”
　　那老农放下了锄头“我大唐的京城是长安啊”
　　他语气中多有不屑，无欺心道长安吗？老人本欲离去，见无欺在前茫然不知如何，生出好心与他道“这分叉路你往右走，往前了便有官道，路边有茶栈，你再寻个人问问”
　　说完不等无欺说声谢谢，农人便扛着锄头离去，无欺见远路一望无际，心生烦闷，这马行之慢不知何时能到达
　　一路往前倒是未曾寻到那老农所说的官道，倒是入了城镇，城匾上书芙蓉城，牵了马入内倒是人声鼎沸
　　无欺所过之处，不少女子投来倾慕的眼光，这一下倒让他有些不好意思
　　“你好，请问长安离这还有多远？”
　　摊贩放下手中活计打量着无欺“远得很远得很”
　　“噢多谢”赶了几日的路，无欺是不累的，行于街上左右观望，前头来了个姑娘似是行路匆匆，撞了他一个满怀
　　“抱歉抱歉”
　　那姑娘一袭桃红色袄子，攥着无欺的袖口一个劲的说着抱歉
　　“无碍”
　　使劲的将那姑娘的手扳开，退了两步，无欺向来反感别人近他身，尤其是不认识的
　　他这身形方退，刚还说着抱歉的姑娘却没了声息，突的倒在了地上，这一下无欺倒是有些懵，却见众多人影向他这处靠拢，还对他指指点点
　　“哎呀我瞧见了，方才这公子哥还打了这小姑娘”
　　“哎哟~是吗，可真是狠心”
　　“这人瞧着斯斯文文的，怎么这样啊...”
　　“...”
　　耳边一阵嘈杂，无欺环望四周，听得人声入耳句句不切实际，垂眸看了眼地上的小姑娘，这下好了，也能一走了之，无奈叹了口气
　　“喂，你还好吗”
　　他蹲下身用手拍了拍那姑娘的脸蛋，瞬间却是眉头一皱，方才他顾着欣赏这芙蓉城之繁华，倒是忘了一些别的，这姑娘虽是人形在此，本却是妖怪所化，只是她妖丹虚弱似是受了什么重创，无欺见她妖丹纯净，便来不及多想，连忙将人揽腰抱起便寻了就近的客栈入住

　　临近戌时那小妖才缓缓醒来，无欺见此开口“醒了”
　　小妖见得男子坐在床前，慌慌忙忙撩了被褥瞧了眼，才是拍了拍胸脯直说“还好还好”
　　无欺觉得有些好笑“怎么？拍我乘人之危？”
　　小妖面色一红，连连摆手“没没”话落她环顾四周“咦这是哪里？”
　　“客栈”无欺起身，端了茶水递在她跟前“你晕倒了”
　　无欺这话方落，小妖似乎才想起来下午发生的事连忙与无欺道谢“多谢公子”
　　“举手之劳罢了”
　　小妖现下妖丹还很虚弱，尽管无欺为她疗了伤，可似乎不管用
　　“下午见你行色匆忙，可是有人追你”
　　这一问小妖精不知如何作答，总不能说她去偷鸡，不小心被捉妖人逮着了吧，见她眼睛一亮“嗯，我从青楼跑出来的，我爹爹将我卖给了青楼，那老鸨要我..”
　　说着她还泪如雨下，无欺知道她在说谎，也不刻意拆穿，又受不了她这模样，起身“房费我已经付了，你休息好了直接离去便是”
　　“公子要去哪里？”
　　“长安”
　　“公子可否带我同行？”
　　开门的手顿住，转身瞧着榻上的小妖，想了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桃夭”
　　“不行”
　　说完无欺便开门出去，桃夭眨了眨眼看着渐渐关闭的房门“嘁、不带我去，还问我名字做什么”
　　无欺一走，她便觉得胸口如火烧一般疼，桃夭连忙起身盘坐在榻上，调节自身的妖气
　　那捉妖人下手真狠，差点将她妖丹毁灭，要不是她跑得快，恐怕早被打回了原形
　　“真是个粗人，不分善恶”

　　次日方刚亮，无欺便要启程前往长安，听掌柜的说长安与芙蓉城相距甚远，少说也要五六天才能到，推开门便见一抹桃红
　　“公子晨安”
　　桃夭声音挺甜，无欺想她不过方成人形，还是礼貌性的问了问“有事？”
　　“我和你一起去长安啊”
　　睨了桃夭一眼，无欺并没有说话，撇开她便径直下了楼，结了房钱去后院牵了马
　　“公子，等等我啊”
　　此行由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若不是桃夭是个女子，无欺真的会以为她就是苏煜，因为她和苏煜一样啰嗦，无欺牵着马，看着在摊贩面前一蹦一跳的桃夭，不，苏煜和她不一样，至少苏煜不似她这般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