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与夜来香》杨娟

4、第 4 章

　　翁雪做了精致的早餐，吃起来可口，餐具也漂亮。
　　罗丽娟从来只会做两样东西当早餐，麦片和煎鸡蛋，她甚至煎不出一个完整的荷包蛋，每次端上来，不是碎了，就是糊了。
　　他不由得笑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吗？”
　　他听到翁雪的声音。
　　没什么，他正想着怎么回答，电话响了。
　　汪助理又打来电话催他。
　　挂了电话，他又草草吃了两口，便要准备出门。
　　“是要去度假村吗？”
　　“是的，那边的项目差不多了，我要去看看。”
　　罗丽娟从来不听他讲电话，所以他也不避着她，慢慢养成习惯了，不会在女人面前避忌工作上的事情。
　　“我陪你一起去吧，今天正好我休假，顺便去那边儿玩玩。”
　　他看了看她，没有找到理由拒绝，就点了点头。
　　“等我一下，”翁雪说着，起身收了东西，进了卧室。
　　罗丽娟从来不会把时间花在妆扮上，她出门常常比他还迅速，换身衣服，扎起马尾，就站在门口，不耐烦的看着他。他还记得罗丽娟连梳子都不用，这样随便捋一捋，就扎好了。她用的头绳也没有特别，简单的黑色。
　　他脑子里浮现出她扎头发的动作，简单、利落、迅速。
　　是的，她和其他女人不一样，她很特别，为什么到现在他才发现？

　　“你放心，就算你七老八十，也会有人喜欢，因为你很特别。”小晴说着，眼睛看向陈玲。
　　这世界上没有特别的男人和女人，都一样，你爱他，你才觉得他特别。陈玲心里这样想着，但她不想和小晴讨论感情的问题，像她那样一直幸福着的女人，就这样坦然的被爱着，自然有资格永远拥有一颗少女心。可自己不一样，每当她觉得自己拥有爱情时，上天都会以极度残忍的方式，让她明白，爱情对她来说，是永远无法企及的神话。
　　“永远都不会有人爱你……”那个声音突然在脑子里想起，她的头又开始疼。
　　“又头疼了？”温小晴看出她的异样。
　　“我没事儿。”陈玲摇了摇头，“她们在那边玩儿，我们过去吧。”
　　两人很快融进了同学圈，大家彼此寒暄之后，开始聊起了学生时代的趣事，气氛热络起来。陈玲没什么好说的，也没什么好问的，便静静地呆在一边听大家聊天。
　　到现在为止这一天都很正常，没有意外，老同学都是老样子，没有人中五百万，没有人得绝症，没有人离婚，不过就算是有人离婚，也不是新闻。
　　试想一下，当其他人都在谈论，某某人嫁了亿万富翁，某某人的儿子去泰国做了变性手术，某某人怎样怎样时，你只是拿出离婚这种普通货色出来交差，不会觉得惭愧吗？
　　不过，他们谈论的八卦也好，趣事也罢，对于陈玲来说，都太过普通，她生命中经历的最普通的事件，也足以让人震惊。她感兴趣的，不是内容，而是人，是他们的表情，声音，动作……他们身上的每一个细节都流露出浓浓的生活气息。
　　然后是吃饭、聊天，话当年的题目慢慢没有说的时，每个人都悻悻然。于是开始打麻将。
　　陈玲是麻将高手，不过她技术太好了，打起来伤感情，就没有参加。
　　大家开始就坐时，陈玲走到旁边的亭子里坐下，远远地看着他们。只是看着心里就踏实了。
　　表面上是温小晴硬要她来的，但她知道，是她自己想来，她需要看到生命中出现过的人，需要知道他们都过得比她好，需要这个正常的世界……
　　“陈玲！”身后有人在叫她，她没有回头，她知道回头她就需要笑，她不想笑，不想寒暄，只好装作没有听到。然后，她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感觉有人在她身边坐下，她没有转头。
　　“钱不是他偷的。第一，他穷不代表他会偷钱，所以你说的动机不成立；第二，你掉钱的这段时间，他和我在一起，所以你说的时间，也不成立；第三，除了他知道你放钱的地方，还有一个人也知道，那就是你自己。”那声音说到这里，喉咙里发出一声愉快的轻笑，继续道，“如果不是你，我就被冤枉成偷钱的贼了。”
　　陈玲知道这个人是谁了。大学时代，班上不起眼的一位，沉默寡言，总是低着头心事重重的样子。现在，他的境遇，和她，以及和班上其他所有同学的境遇都掉了个个。他取得的巨大成就，陈玲从温小晴口里也听说了一些。
　　她又想起了自己的学生时代，应该也称得上是风云人物吧，那时候，她是多么爱炫耀她那种与生俱来的天赋啊！不，不是天赋，是诅咒！她的头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她赶紧转过头。
　　“好久不见。”她看了那人一眼，笑了。曾经自卑，懦弱，不起眼的大学生，竟然变成温文尔雅，成熟潇洒的魅力男人，
　　“掉钱的时候我并没有和你在一起，你为什么要撒谎？”
　　陈玲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她以为他会寒暄，和别的老同学一样，聊聊曾经的趣事。不过，既然他不想客气两句，也是时候由她寒暄了。
　　“唐勇，好久不见了！”她说，尽量让声音里有一些热情。唐勇愣了愣，看样子没料到她的反应。
　　“最近怎么样？”她继续找话题。
　　唐勇正要开口，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哎呦，你终于来了，大家都等着你呢！”一个热情的身影跟着飘过来，抓起了旁边的人，又对陈玲说：“快过来，他们在那边玩儿得热闹得很！”说着，便拉着唐勇走了。
　　陈玲没有跟过去，但她的双眼无法从他们身上移开，她喜欢听他们聊天，日常的，温情的，勾心斗角的，疲惫的，应付的……那是一种实实在在的东西，而这样的实在的，活着的感觉，让她留恋。
　　到同学会要结束时，大家突然来了兴致，相约下一次再聚，时间、地点。
　　“安排点新奇的。”
　　“就是。”
　　“去漂流嘛，”
　　“爬山”
　　“可以啊，好久嘛？”
　　没有人回答。大家总是凑不齐时间，只得作罢。到最后，大家各自上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