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谄媚》Peachpuff

13、情话

　　车子在一个小时之后驶进楚庭火车南站地下停车场。
　　陆仲军特意在外围绕了两圈才过计费站，蓝内莫名有些紧张，陆仲军斜过脸来，用嘴型对他说了一句：没事。
　　蓝内握住陆仲军的手又使劲了几分，他突然觉得陆仲军单手拨方向盘的动作真的很帅。
　　火车南站是楚庭最古老的火车站，当年兴旺的时候也一度门庭若市，一票难求。可惜岁月总会在不经意间带走一些东西，如今的火车南站渐渐被时代的速度替代，站台上只剩下绿皮火车苟延残喘地纪念着逝去的时光。
　　车灯硕大的悍马开进阴冷的地下车场，车场往下延伸三层，使用率十分低，但陆仲军还是把车驶到最底层才倒入库，一路上他都留意着背后，果然，没有尾巴。
　　蓝内小心分辨着陆仲军的神色，接着难得精明地问道：“文宇知道我哥动了心思，他不可能这么简单放我们走。陆仲军，你猜到我哥会用什么换我了是吗？”
　　陆仲军松开了蓝内的手，拿起蓝侑准备好的文件袋，把里面的证件和联系人的卡片揣进风衣的外口袋。
　　再将十万块现金拆成两摞，一半塞进蓝内的口袋，一半自己贴身保管。
　　最后他撕开口罩的外包装，将口罩给蓝内和他自己分别戴上。
　　“陆仲军……”蓝内拽住陆仲军的手臂，这个答案得不到，蓝内觉得他就算今天侥幸逃脱了也会茶不思饭不想，天天受良心的谴责。
　　他甚至觉得，哪怕陆仲军骗他也好。给他个答案就好。
　　陆仲军拉紧蓝内身上的外套，目光无比深入地直视着蓝内，十分认真严肃地对蓝内说道：“从现在开始，你得做到三件事。第一，忘了你原本的身份和名字，你不再是蓝家三少爷，而是我堂弟，你叫张鑫，我叫张义龙，我比你长三岁，我们是冀州凤溯人。”
　　蓝内腹诽：你丫真能掰，还占我便宜，明明我还比你大几个月呢！
　　可看着陆仲军深邃的眼睛，蓝内不知道为什么就很顺从地点了头。
　　陆仲军继续道：“第二，我们到达目的地，确认没问题之前，你不能再任性，我说的话，你必须努力做到，这是为了你的安全，你明白吗？”
　　蓝内有些茫然，前路有多凶险，他目前完全体会不到，可他还是点了点头。
　　陆仲军在说第三点前，重新握住了蓝内的手，蓝内因此预感到这第三点非常重要。
　　陆仲军没卖关子，慎重地说道：“最后一点，你听好了，今天是我把你带走的，我答应过你哥，会照顾好你，所以……”
　　陆仲军略停顿了一下，蓝内的心也随之揪紧，他甚至能在耳边听到自己心脏每搏动一下的声响。
　　停车场昏暗的灯光打在陆仲军的侧脸上，蓝内可以清楚看见陆仲军眼睛里的坚定。那是一种摧枯拉朽的力量，直击人心。
　　“所以，在再见你哥，把你还给他之前，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你可以相信我。不管遇到什么情况，我都不会扔下你。不会让你自己一个人。”陆仲军说。
　　世上最好的誓言，也莫过于此吧。
　　蓝内想。
　　过去的二十几年，他身边的人来来去去，走马灯似的。
　　及时行乐，游戏人间，也没什么不好。
　　我爱你或者你爱我，这些情话不过是情动时应景的说辞，根本没有人会当真。
　　所以当蓝内被陆仲军握着双手，一字一铿锵地说着‘我不会扔下你’的时候，蓝内的心是真的真的动了一下。
　　那些听过的情话变得索然无味，原来真正打动人心的，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一句‘我在’。

　　蓝内其实是典型的享乐主义者，他只要内心安定了、乐呵了，就很快会忘了那些乱七八糟想法。
　　所以他没再纠结他哥的境况，乖乖地跟着陆仲军进入火车站购票大厅。
　　大厅里的人不算太多，秋季并不是出行高峰，也没有农民工集体休假的法定假日。
　　陆仲军很快在自动售票机上刷了两张开往泷西的火车票，两人快步离开售票厅，安检进入候车区，选了个不起眼但是又能清晰观察到几道出入口的地方，坐了下来。
　　蓝内适才在过安检的时候又慌张了一把。
　　他心想人果然是不能做贼的，容易得心脏病。
　　陆仲军倒是镇定得很，拽着蓝内的胳膊健步如飞。
　　坐定之后蓝内又口渴又内急，他有些焦虑地凝视着陆仲军，陆仲军替他顺了顺刘海，温热的大手依旧透着让蓝内心安的能量。
　　“张……张义龙。”蓝内特别扭地尝试使用陆仲军的新称谓。
　　陆仲军很快意识到蓝内是在叫他，眼神里露出一丝温和，低声说：“叫哥就行。”
　　蓝内憋了好大一口浊气，终于吐了出来，肩一塌：“哥……”
　　“累了？”陆仲军问。
　　累，当然累，脸还疼，胸口也疼，蓝内哀怨地想，他哥揍他还真是从来不手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