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谄媚》Peachpuff

14、招贼惦记

　　蓝内摸摸自己的脸，指腹划过那嫩嫩的面皮，疼得他‘嘶’地一抽气。
　　隔着口罩陆仲军也许看不出什么，不过蓝内注意到陆仲军的眼神还是随着他的抽气声晃了一下。
　　蓝内觉着自己现在越来越无法直视陆仲军的眼睛了，陆仲军的眼瞳就好像一个巨大的漩涡，让蓝内常常一不小心就容易被吸进去。
　　蓝内隐约感到大事不妙，他完全是出于本能地保持与陆仲军之间仅仅一步之遥的距离。
　　“我去洗手间洗把脸。”蓝内猛然站起身，说。
　　陆仲军用下巴指指洗手间的方向，目不移视地说：“去吧。注意安全。”
　　蓝内窘迫地扯了扯口罩，又将双手塞进口袋，缩肩佝背的，才低头朝洗手间匆匆走去。
　　陆仲军目送蓝内离开，直至蓝内的背影化作一颗小点，他才跟着起身，高大的身躯很快消失在候车大厅。
　　其实陆仲军并没有走远，他在外通道的公用电话亭里投了币，电话接通时传来文宇噙笑的声音：“看来挺顺利啊陆大少。”
　　陆仲军一手执电话，一手摩挲着口袋里的车票，问道：“你那边怎样？”
　　文宇吸一口烟，吐出烟雾：“如你所料，蓝侑去找大辉了。”
　　陆仲军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淡道：“找到了？”
　　文宇笑答：“找不到。”
　　陆仲军沉默了几秒，文宇像是故意调侃，又道：“放心吧，他的心理素质比你想的强。他刚上了皓子的车。”
　　一丝诧异掠过陆仲军的眼眸，不过很快就消褪在愈渐深沉的眸色：“也没什么不同。”
　　“的确。”文宇换了个坐姿，将烟蒂捻熄在烟灰缸里，提醒道：“所以你那边抓紧点儿吧，皓子可是比我更心急。”
　　陆仲军沉默的语气这时甚至有了几分冷意：“动舜江可以，别动他。”
　　文宇但笑不语，陆仲军把电话挂断。
　　陆仲军能猜到文宇在笑什么。
　　现在才说别动他，太猫哭耗子了吧。

　　陆仲军回到候车大厅再度落座时，洗手间出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他抬眼就看见蓝内追着一个人跑出来，前头那人蹿得飞快，撞翻了好几个人和好几个行李箱。
　　陆仲军眉头一皱，迅速起身疾步逼近。
　　蓝内一边追着那人嘴里一边喊着抓小偷，大厅里无数目光此刻都聚焦在他二人身上。
　　毛贼慌不择路，竟狗胆包天地朝陆仲军这方向蹦来。
　　陆仲军其实没有任何出手的动作，可当毛贼与陆仲军擦肩而过的一刹那，一道阴冷凶狠的目光却让那毛贼浑身一震，像被什么猛兽盯上了一样，脚步都开始发软。
　　蓝内落后几步才追上来，陆仲军大手一拦将他稳稳圈进怀里。
　　蓝内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撞入陆仲军怀中险些没反应过来。
　　“他……他偷我钱了，你快去……去追啊！”蓝内气急败坏。
　　可陆仲军充耳不闻，只搂着他往反方向走，蓝内眼睁睁看着毛贼成功逃脱，那个气啊！
　　他死劲捶陆仲军圈住他的手臂，恨得直跺脚：“你干嘛？！你听不懂我说话吗？他……”
　　陆仲军侧脸把话送到蓝内耳边：“闭嘴，你是想把人都招来吗？”
　　他甚至都没看蓝内，箍着蓝内的动作强硬，完全失去几刻钟之前的体贴与善意。
　　说出口的话亦冷得像一桶冰水，当头泼下，蓝内几乎没听过陆仲军用这种腔调跟他讲话，没有一星半点人情味的声音。
　　蓝内第一感觉是，陆仲军在生气。
　　至于气什么……
　　他也不是故意让人偷的，谁知道他都落魄成这副鬼样子了还能招贼惦记？！真是日了狗了。
　　重新在不惹眼的角落落座后，蓝内那个难受啊！
　　倒不是因为被偷的几万块，他对钱一向没有明确概念，他是觉得现在连老天爷都在欺负他，喝口凉水都塞他的牙。
　　陆仲军不打算给蓝内顺毛，身上罩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一声不吭的扫视过往的通道和出入口。
　　很快，一个邋里邋遢的流浪汉走进他的视线，老汉一步一踉跄，手里拖拽着俩巨大红白蓝编织袋，艰难的挪到他俩跟前就一屁股坐地上，扎窝了。
　　一股不太好闻的气味飘了过来，口罩都挡不住。
　　故意加重蓝内‘伤势’的架势。
　　蓝内很配合地干呕，一发不可收拾。那味道就像臭鸡蛋混杂了尿骚，特别催人欲吐。
　　不怪蓝内娇气，陆仲军皱眉打量流浪汉的目光同样幽怨。
　　难道他们俩长得比较像同类？所以一不小心物以类聚了？
　　别说，落魄的时候还有人上赶着给你添堵，真不是一般二般的不痛快。
　　除非……陆仲军心里冷笑了声。除非此人跟他担心的一样，根本就是冲着蓝内或者他陆仲军来的。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陆仲军可不想因为自己的大意栽跟头，草木皆兵总好过让人攻其不备，否则这么久的精心布置一眨眼能付之一炬。
　　牺牲蓝内倒是无所谓，反正蓝内的作用就是给他打个掩护，让他可以借蓝家这重关系深入虎穴。临门一脚倘若被拦下来，固然可惜，但总好过把背后的埋伏全都暴露。
　　弃车保帅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只是最好不要，因为不到万不得已，陆仲军不想伤了蓝侑。
　　无论是蓝内还是舜江集团，对陆仲军来说都是过河卒，弃之并无不可，只有蓝侑……
　　要说他陆大少爷还有什么可顾虑的，那就是蓝侑了。若不是心疼蓝侑这些年来一边努力撑起家业，一边照顾家里实在辛苦，像蓝内这样的窝囊废，再来多少个陆仲军都照样扔出去当饵料。
　　毫不手软。
　　被他视作窝囊废的蓝内，此时再不堪臭气熏扰，起身就想逃开，陆仲军一把按住蓝内的膝盖，眼神冷漠的瞥过去。
　　“别动。”陆仲军说。
　　蓝内捏着鼻子拼命摇头：“太臭了，我受不住。”
　　蓝侑有可能在严皓那里受辱的画面，在陆仲军的脑海里无数次成型，一想到或多或少是因为这个窝囊废弟弟，陆仲军的心底就升起一股无名之火，语气愈加不留情：“受不住也受着。”
　　蓝内听出陆仲军对他赤裸裸的嫌弃，难受委屈的情绪立刻找到突破口。
　　老子就是受不住怎么了？老子好端端一个大少爷，就他妈跟过街老鼠似的，人人都得朝老子头上踩一脚，老子不也咬牙受着了吗？可这老乞丐他妈的也是只下水道老鼠啊，老子眼不见心不烦、躲开一两步怎么了？
　　蓝内把自己的眼圈先气红了，但凭他对陆仲军一贯的畏惧和势弱，他打死不敢奋起反抗，尤其正当落难时。
　　于是秉承一贯的窝囊作风，蓝内埋头拼命憋气，憋得浑身痉挛似的不断颤栗抖擞。
　　对前路的恐惧轻易战胜了不值钱的自尊心，也许在潜意识里蓝内自己也清楚得很，倘若陆仲军真的一气之下丢下他一走了之，他就真能把自己活成孤魂野鬼别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