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伯来神话 末日之光》伏珺

11、章三 起4

　　（4）

　　每一个石子投下后湖面都会激起一片涟漪，当涟漪消失后湖面又会重归于平静，仿佛从未被惊扰宁静。

　　天界就如同这片静谧湖面，即使第五天天使长萨麦尔堕天这颗巨大石块坠下，涟漪也未曾外漾太长时间。乌列担任了新一任惩戒天使，并且第五天也交由他掌管。很快，天界所有记载或刻画有萨麦尔的书籍、雕像、油画均被销毁，萨麦尔存在于天界的所有痕迹都被彻底抹掉，仿佛这个名字本就为一名恶魔所有，而非一位曾经高贵圣洁的炽天使。

　　加百列倚在自己宫殿二楼阳台外栏杆旁，俯身看来往忙碌着销毁包含曾经惩戒天使油画书籍的天使们，将手中羽毛攥的更紧。

　　……萨麦尔。

　　她沉默凝视了一会，走进屋内，从抽屉中拿出一个精致空盒，将那枚金色羽毛自尾部绒羽到顶部硬毛都一点点展平，小心翼翼平放进去，再仔细扣上盒盖。她动作专注而虔诚，仿佛就像是将这无数年来的情感锁进这只盒子中，将那个炽天使锁在心中。

　　末了不忘在外面施加数道禁锢魔法，确认只有自己能解开后，低头在盒外落下一个吻。

　　萨麦尔，我也爱你。

　　她在心中默念了数遍，然后将盒子封印进梳妆台最深处的柜子里，最后没有留恋的起身，推开了七日不曾推开的殿门。

　　加百列提着裙摆，一步步走出宫殿。

　　天气很好，澄澈天幕上缀着丝丝白云，偶尔落下几片斑驳光影。柔和微风轻柔拂过脸颊，阳光暖洋洋撒下，在她水蓝色薄纱裙摆上漾出明亮光圈。这样美好的天气，让每一名天使的心情都舒畅起来。

　　“应该去向路西斐尔殿下和米迦勒道谢。”加百列喃喃自语，抬头又望了一眼天空，很快根据天空颜色联想到好友那双湛蓝色眸子，不由自主弯起了唇角。她看着天空思考了一会，展开背后羽翼，在阳光沐浴中轻轻一振，往路西斐尔所在的行政宫飞去。

　　毕竟道谢这种事，还是亲自一个人去比较有诚意。

　　但加百列却去了个空，当她敲响拂晓殿殿门时，路西斐尔的管家却告知她殿下此时并不在殿中，连带着炽天使副米迦勒也不在。

　　上至创世天使下至圣池中新转生的小天使都知道，路西斐尔殿下从来都是勤奋最好的诠释，无故缺席工作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更不用提一并消失的米迦勒，他们两位勤勉程度足以让任何一位天使为之羞愧。

　　但今天……似乎并不是礼拜日？加百列有些困惑的眨了眨眼，相信自己在七日休假后并没有记错日期后，向身旁副君的管家右脚后点地行了一礼，开口：

　　“请问路西斐尔殿下与米迦勒去了哪里？”

　　“您太客气了，加百列殿下。”管家没有想到加百列竟会对自己行礼，连忙俯身回礼，如实回答：“路西斐尔殿下与米迦勒殿下去了圣耶利哥议院。”管家目光在她水蓝色长裙上稍微停留了一会，微笑着询问：“今日加百列殿下分外美丽，需要我为您准备马车吗？我想这样将有助于您保持淑女形象。”

　　议院？

　　天堂原本每万年在圣耶利哥议院召开一次天堂会议，由天国副君主持，创世天使们必须到场。随着近四十万年来天堂快速发展，改为了五千年一度，但在最近十万年天堂发展速度越来越慢，以至于到了停滞的程度，议会制度又再度改为了五千年一度小议会，万年一度大议会。

　　加百列愣了片刻，她想起上一度议会好像是在三千七百八十二年前召开，也就是说，如今还未到召开议会的日期。

　　“那就多谢你了。”加百列没有拒绝，很快她就进入了由两匹天马拉着的华丽车厢中，天马嘶鸣一声，背后巨大羽翼带起风，往议院所在处飞驰而去。

　　圣耶利哥议院坐落在雅威广场东方，它位于原动天最高处，象征公理至高无上。议院整体纯白，门前由六根巨大石柱支撑起三角状石雕，形成一道极为宏伟的入口，石雕为天平的纹理。执审判之矛与执天平的天使雕像各分列于建筑顶端左右两侧，哥特式尖顶高耸入云，顶端镀金的巨大正十字在云端中闪耀。

　　加百列收拢羽翼，拾阶而上，裙摆缓缓拂过每一道台阶，最后在入口处停住。

　　她听见天国副君路西斐尔的声音自里面传来，声音平稳无温，不掺杂任何感情色彩，却犹如带着无可比拟的庄重威严。

　　“……我们曾无数次告诉我们的同族，新生的天使，天堂是最圣洁的地方，它拥有着超越世界上任何一处的完美，至高无上。我们应从心底深处相信它，信仰着神，为它付出无惧的牺牲，将之当成毕生的信念，为其增添荣光，让它长久、永恒的屹立于完美之巅。如果它任何一处遭到了玷污，天堂都将不再完美，我们所信仰的，为之付出牺牲的，又会变成什么呢？”

　　米迦勒从台阶下方走来，他一身白色军装，将军团长修长身形很好衬托了出来，金绶带与肩章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亮。他轻而易举便发现了站立在议厅入口处的加百列，招了招手：“不进去吗？”

　　加百列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在议院入口处偷听炽天使长演讲到呆滞，如同那些中下阶级的女性天使痴迷爱慕的姿态一样，有些不好意思地摇头。

　　“不，我本来是想向你与路西斐尔殿下道谢的。”她向议院入口偏侧过头，湖绿色眸子眯成一道线。

　　“我想每位天使都有自己的苦衷。”米迦勒温和的笑了笑，他忽然注意到了什么，目光越过加百列，投向圣耶利哥议院顶部。

　　执有惩戒之矛的天使塑像依旧伫立，六翼怒张，尖锐的矛头凝聚了闪电，直指向天穹，时光在它身上留下岁月铭刻的痕迹。

　　“我不会忘记。”

　　加百列顺着他目光望去，也随之叹息一声：

　　“谢谢。”

　　“总有些事物需要铭记。”

　　他转身，晨曦的光斜照过来，落在他艳丽的番红长发上。

　　“……痛苦的现实来临时，我们往往会紧闭双眼不敢面对;宁可倾听海妖的歌声，直到我们被变成野兽为止。这是在高悬着七美德条规之下的我们应该做的吗？我们难道愿意做那些对关系着能否获得拯救这样重大的事情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存在吗就我而言，不管这会带给我多大的精神折磨，我都愿意了解全部的事实和最糟糕的结果，并为此作好准备。”

　　从议院门口大理石石阶最高层俯瞰，可以将大半个原动天主城圣耶利哥风光收入眼底。

　　这座城市自创世伊始就一直存在，城中有着许多雕塑，他们千百年来伫立于此，从创世纪至今，如同沉淀的时间，沉默而无言的见证着改变。

　　路西斐尔的声音仍在继续。

　　“……神族的高贵，并不只是从血统中定义。它应是一种精神的延续，一种信仰的传承。在我眼中，若没有一颗高贵的心灵，那么炽天使与大恶魔将没有任何区别。”

　　加百列突然有一种预感，她正如那些见证历史的雕塑一样。

　　这一刻，必将写入历史。

　　“我们有责任，有义务将天堂一直保持着最完美的姿态，直至时光的尽头。”

　　路西斐尔的声音在这一刻落下。

　　米迦勒伸手，推开了大门。

　　原本在路西斐尔声音落下的瞬间，议厅内充斥着各种细小的讨论以及反驳声音，但他推门而入的瞬间，一切声音都归于沉寂。

　　米迦勒在种种复杂眼神的注视下，从容不迫走到了议厅的正中，将手中厚厚一摞文件放在台上。

　　他抬头，对上路西斐尔目光。

　　相视一笑。

　　天界旧历，一百八十九万，八千七百八十二年，天国副君，光耀晨星，炽天使长路西斐尔拉开了改革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