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城市爱情》夏雨婷

5、收银 挥手告别的

　　第二天叶霜很准时等在人事科门口，那个胖胖的女科长还没来，倒是正好赶上LEHUI的员工上班潮。
　　有人朝她微笑，也有人对她议论纷纷，叶霜就觉得奇怪了，自己脸上又没什么东西。
　　等了大约二十多分钟，那个女科长才到达人事科办公室。
　　叶霜紧随其后跟着她到二楼。
　　今天是工作日，超市里的客人不多，收银线上的大多数机台都空着，就是正在结帐的也没几个顾客。
　　女科长领着她走到收银室门口按了一阵门铃，厚重的大铁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穿着红色收银工装的女孩映入眼前，她个子不高，脸上满是甜甜的笑。
　　“你们主管在吗？”
　　“在里面。”女孩退到门后面，让她们进去。“主管，有人找！”
　　很快，她们又看到一个小个子的年长一点的美女站在一张写字台前等着她们。
　　“张科长有事吗？”
　　“昨天刚来了一个应聘收银员的，我看不错，今天就让她来试试。”
　　张科长指了指叶霜。
　　“她叫叶霜，人家可是大专毕业，邱课长一定要好好培养一下，说不定没过多久就能成为你的得力助手。”
　　叶霜不好意思地朝她笑笑，她也朝叶霜回报一个微笑。
　　“我先找个人带她吧！不过吃不吃得了收银员这份苦可就要看她自己了。”
　　邱主管从桌上取出一个黑色的对讲机，对着里面叫：何美云，你进来一下。
　　马上，外面就传来钥匙开铁门的声音。
　　红衣服，黑裤子，黄色微卷的短发，从头到脚胖乎乎的女人，这就是何美云，这也是叶霜初见她时的样子。
　　邱课长跟她交待了几句，就让她领着叶霜去收银台。
　　“现在时间还早，来买东西的人不多，等到中午吃饭时间人就会多一些。LEHUI的客源主要是在周边工作和居住的人。”
　　何美云看出叶霜的疑惑，对她解释道。
　　“那收银员呢？”
　　“收银员一共分四个班，分别是早班，中班，晚班和两头班。早班是早上7点开门到下午3点半，中班是下午1点到晚上9点半，晚班是下午1点半至关门。还有一个两头班是上午8点到中午12点，下午5点到晚上9点。上班时间不同，工作餐的时间也就不一样。中餐和晚餐会预留半个小时吃饭时间。两头班如果离家近的话可以回家吃，超市会补两餐饭给你。”
　　“原来是这样。”
　　“收银工作说起来还是比较辛苦。辟如要帮顾客搬些重的东西；装袋也要合理；自己结帐更要细心。如果不小心找错了钱，顾客会找你麻烦，搞不好自己也要赔钱。每天下班都要把钱清点完毕交给内勤人员查收后才能下班。对于这些，你如果真打算做下去的话，要有心理准备。”
　　“嗯，我明白。”
　　“刚才听邱小云说你是大专毕业，这就难怪了，跟你说话就轻松多了，不像我以前带的那几个收银员，一句话都要解释好几次。”
　　“那也不一定呀，说不定我是真不懂，只能先答应着。我也觉得问清楚点更好，省得以后有麻烦赖上你。”
　　“赖上我倒没什么，反正我们做外勤的，就是让收银员天天赖的。你学历这么高，以后说不定比我还升得快。还有私下我可提醒你，千万别和LEHUI里面的那些男的员工讲话，他们会动不动吃你嘴上的豆腐。也别得罪他们，不然他们不会给你好果子吃。”
　　“嗯？”
　　何美云看她是真不明白，苦笑地摇摇头。
　　年纪轻终归是没什么社会阅历，这种事还真是不好怎么说。
　　“反正你记住我说的就是了。”
　　何美云继续教她收银员的每日工作流程：如何打开收银同界面；如何扫描商品；如何查询商品名称和件数；如何收银；如何刷卡，签单，以及如何合理装袋......
　　叶霜很仔细地听着她说的每个流程，以免到时手忙脚乱。
　　整个上午都是在POS机，商品，扫描器，会员卡里面倒来倒去。
　　中午何美云帮她领了午餐券，带着她去一楼快餐店吃了一顿快餐。
　　下午邱小云让内勤给叶霜领了500块备用金，由何美云带着上机操作。
　　叶霜战战兢兢地输入她刚得到的号码，接待她收银工作中的第一位客人。
　　走过来的是一位老大爷，白发浓密，一上来就和何美云拉家常，一看就是LEHUI的老顾客。叶霜在前面一件一件地扫，何美云在后面一件一件地装。
　　“大爷，一共是56块6。”叶霜轻声地说。
　　“小姑娘不要怕，大点声说，我老年人耳朵不是很灵光。”
　　“一共是56块6！”叶霜加重了声音。
　　“好，好，给你钱！”
　　叶霜接过那张百元大钞，先放在验钞机下晃了晃。100元水印立马就浮现出来，接着又用手捏了捏，还是不太放心。
　　何美云凑过来，小声对她说对的。
　　叶霜立即在电脑上输入金额，啪的一声，装钱的机子弹了出来。
　　“大爷，找您43块4！您收好！”
　　“小姑娘真是有礼貌。”老大爷很高兴地连连称赞她。“小何，以后要多招些这样的小姑娘进来才行，我们是来买东西的，不是来看脸色的，你看那几个天天板着张脸，我们看着心里也不高兴啊！”
　　“是是，所以现在我们在招人哪。”何美云笑着把装满东西的袋子交给老大爷，一直目送他离开，两人又开始接待下一位顾客。
　　下午客人渐渐多了起来，另一位外勤忙不过来，把何美云叫去支援。
　　何美云只好让叶霜关掉机台，去旁边的收银员那里边装袋边学习。
　　她被安排在一个叫王琳的身边，叶霜一看到那小身板，就记起她就是开门的那位小美女。
　　王琳的收银速度很快，叶霜有时装袋都装不过来。
　　两人忙碌了一阵，到了下午三点半，上早班的王琳要下班了。
　　何美云帮她关掉收银门，王琳噼噼啪啪几下，卡单，钱袋就收拾完毕，那动作简直就是神速，把叶霜都看呆了。
　　“以后你上机多了，也是一样的。”
　　“我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
　　“用不了多久，我看你做事也挺利索，说不定将来比我还熟练。”
　　“你俩在干吗？王琳，你还想不想下班？”
　　何美云在不远处对她喊。
　　王琳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拉着叶霜进了收银室。
　　“我们下班后是不可以在收银机上久呆的。”
　　“为什么？”叶霜不解地问。
　　“因为顾客不了解我们收银员的上下班时间，他们只要看到你在机台上，就会认为你要准备结帐，好点的顾客听说你是下班，还会离开，要是碰到不好说话的顾客就麻烦了，搞不好就会骂人。”
　　“有这种事？”
　　“我以前就见过，两人只差没打起来，做收银员其实还是有风险的。”王琳若有所思地说，“不过你也不要太担心，这种毕竟是少数，多数顾客还是很通情达理。”
　　叶霜现在才发觉，有道是不进一行，不知一行的深浅。
　　王琳上交了今天的收银款，又和内勤寒暄了几句，就离开了收银室。
　　叶霜又被邱小云安排给了另一位晚班外勤，一直晃到四点半下班。
　　连着三天都是这样，有时是跟何美云，有时又是跟着王琳，有时更是来一个换一个。
　　刘心洁依旧在家呆着，只要没什么事，她基本都是泡在网上，叶霜不知道这丫到底是怎么了，一会儿对着电脑气得腮邦子鼓鼓的，一会儿又一个人笑得花枝乱颤。
　　三天试用期过后，叶霜到人事科办理入职手续，还领到了两套春秋时节的工装和一件冬款的工装外套，一朵黑色的网花。
　　邱小云给她安排了作息时间，叶霜正式成为LEHUI的一名收银员。
　　这天轮休，叶霜一早去菜场买了些菜，又在鞋店挑了双软度适中的黑色皮鞋用做上班穿。
　　每天8个小时站下来，叶霜觉得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下班后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踢掉鞋子，打着赤脚在房子里走来走去。
　　刘心洁开玩笑地说她是从现代社会一朝回到解放前。
　　提着东西回到家，刘心洁居然不在。
　　她心里犯嘀咕，这丫头去哪了？
　　下午打了个盹，迷迷糊糊听到开门声，是刘心洁回来了。
　　“你去哪了？午饭吃过了吗？”
　　“我去找李向东了，在他那吃的。”
　　“哦。”
　　“这个是给你的！”
　　刘心洁把一个袋子扔给叶霜，叶霜打开来一看，里面是一个小盒子，再打开盒子，居然是一台手机。
　　“给我的？”
　　这是一款小巧的白色翻盖手机，叶霜拿在手里把玩了几下，打开又关上，打开又关上，手机突然发出悦耳的铃声，把她吓了一大跳。
　　“电话！快接电话！”刘心洁指着手机对她说。
　　叶霜纳闷了，谁会给她打电话？
　　这手机才刚刚到她手里，号码应该也是刚换的，这么快就有人打给她？
　　不过她还是在刘心洁的催促中翻开手机，“秦远”两个字正大刺刺地显示在手机上。
　　不会吧？她连忙把手机凑到嘴边，喂了一声。
　　“叶霜，是你吗？”
　　“秦远？你，有事吗？”叶霜努力在脑中搜刮着和他在车上谈过的内容，好像没有什么事吧。
　　“没事，听你朋友说这个号码是你新买的，我就打过来试试。”
　　“嗯，我也是刚刚才拿到。”
　　“我还听说你现在在LEHUI当收银员？”
　　应该也是听刘心洁说的吧。
　　“嗯，暂时性的。”
　　“先找份工作过渡一下也好，不过当收银员挺辛苦的，特别是超市收银，我同学以前暑假也在超市里面干过，你自己要多注意身体，别太累着自己......”
　　“我会注意的。”
　　“我现在在宁波实习，等什么时候有空，我会来上海看你。”
　　“不用不用，我挺好的。”
　　叶霜想都没想就拒绝他，她窘迫的样子，看得一旁的刘心洁捂着嘴偷笑。
　　“那....《故事会》还在吗？我来拿我的《故事会》你总不会反对吧？”
　　“这...可以呀。”
　　叶霜想起那本已经被他不要的书，真心觉得他以前就是故意不要的。
　　“那好，我有空就来取。”
　　叶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通话突然断线，里面传来嘟嘟的忙音。
　　“我说你也奇怪，这秦远八成对你有意思，你还老是拒绝人家。看看，人家不高兴了吧？”
　　刘心洁打抱不平地说。
　　“别乱说，我们真没什么。”叶霜把手机收好。“这个多少钱？”
　　“没多少，这个是李向东他一同事的，最近刚买了一个最新款，这个就不要了。我想你在上海总要有个自己的联系方式会比较方便些，反正早买晚买总要买，就让李向东少少意思了一下，真没花几个钱。”
　　“真的？”
　　“比珍珠还真！”
　　“小样，大恩不言谢，发了工资我请你俩吃饭。”
　　“这还差不多！”刘心洁把桌上一些小物件收进袋子里，叶霜不解地问：“你干吗？”
　　刘心洁边收边说：“李向东店里最近缺一开单，他要我去帮忙，我想我在网上发了那么多简历都没音讯，与其坐在家里等消息，不如也先找份工作干着，你那么辛苦，我也不好一直闲着！”
　　“原来你前段时间天天泡网上就是发简历呀！”
　　“那你以为我在干什么？”
　　“没有！没有！”叶霜不想跟她讨论一些少儿不宜的内容，速速转移话题，“今天就去？很久吗？什么时候回来？”
　　“等下李向东就会开车来接我，大概一两个月吧，我也不清楚具体多久。”
　　刘心洁现在和李向东的关系更近一步，也是叶霜喜闻乐见的。但也不知为何，知道她要离开，叶霜心里却酸酸地很不是滋味。
　　挥手告别的时候，叶霜强迫自己要笑，事实上她确实笑得格外开心，但是一转身，眼泪就不由自主地吧嗒吧嗒流下来，想止都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