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第九十六章 斡旋 “放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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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驰出自贵族，却非贵族。徒有个姓氏，也为这少年短短十几年的人生埋下苦难的种子。他的父亲，区区缓州刺史李光宪是早年拓跋氏庶支后代，祖上同拓跋思忠一样名不见经传地跟着一窝蜂闹革命。自古成王只一人，结果顺理成章遭到排挤。李驰比李继迁兄弟更悲惨的地方在于，边缘就边缘吧，可偏偏还是边缘中的边缘——家仆的……野种。
他说起这两个字，眼睛都不闪一下，极轻松极释然。
“六岁那年，王府为大公子挑选伴读。”他淡淡地说，“伴读，是笼络王室的绝好机会。伴好了，一朝得势就成权臣重将，呼风唤雨。”
嗯，伴不好，就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他们当时已在各族之中寻了几个适合的，都是……贵公子。不过是加固统治的手段罢了，说白了就是质子。质子在手，谁还敢反？到了我爹这里，他原本让二室的哥哥去。选拔前天，我在哥哥的食中下了巴豆，结果他们嫌他面色不好，退了回来。”
觉得好笑的同时又心酸，我上手揉揉他的头，“这么小就如此狠毒，跟了你这主子怕是将来更毒。”
他嘴一咧，“反正我爹也舍不得他。后来他们见我还算机灵便要了我。”
“继续留在那里只怕你过得更惨，所以才想要拼命逃出来罢？”
“不错。”他点点头，“入了王府，结识其他几位才知道，选出的伴读里不乏几个假公子，全是同我一样的身世。这不稀奇，各族都在阳奉阴违，选拔的官员收了好处自然可以随意调换。很快我们几个便成称兄道弟，互相保守着秘密。大公子人善，竟陆续将那些个真公子全部遣走，只留下如今身边这几个。”
吓？他善良？他善良我都得道成仙喽。
他读出我的不屑，说道：“起初我们犯了错自有人责罚。随着大公子年纪渐长，他们便要他来动手。大公子不忍，但这样只会让我们受更多打。他们说大公子将来是要称王的。称王的人若不心狠江山就会不保。他们要培养出一代君王，最直接不过就是眼见我们的伤痕。若是没有，大公子便要受罚。后来我们就自己打自己，只为不让自己守护的主子为难。”
“夫人知道大公子为何变成现在的模样？不是他自己要的，不是哪个人逼的，只因为他是藩王之子，未来的藩王。他桀骜不驯玩世不恭只为掩藏心里头的善。这善在世人眼中是软弱无能，是没有野心。他不想让天下人失望，仅此而已。”
“你……为何告诉我这么多？有何目的？你不怕我……”
“夫人，将心比心。”李驰少年老成，笑着摇摇头，“大公子挑中的人，我信得过。”
咳咳，挑，挑中……是啥意思？
细细想来，李继筠所作所为不过是尽一个继位者的本分，换作别人只怕比他更过分罢。我如是安慰着自己受伤的心灵。
咝，可一想到宴席上大打出手，兄弟相残的一幕，自己又无端紧张起来。李驰没说，我自然不敢问。唯恐触了底线，一伙人再喝一声“好一个敬酒不吃吃罚酒”，合力把我给办了。吃亏的还是我。
他的话不可全信，但也不能让人家觉得我太过敷衍，于是挑几句好听的，和他一同赞美了圣人李继筠整个晌午。
“夫人您说，有恩于你之人，是不是应该得到加倍的回报？施信于你之人，是不是应该得到加倍的忠诚？”
我似懂非懂地点头。
“那就是了。属下多说无益，夫人自个儿有眼。”
嗯嗯，为啥我眼里看到的与他差那么多？
这是他当天的最后一段发言，并没有让我斟酌很久。我同他是那辩论的正反方，相互间再怎么也说服不了对方。不过李驰是个值得利用的棋子，不够聪明却够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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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沁的话没错。就算不是为了李继迁，和未来的藩王戗着干也绝没有一点便宜可讨。当下我就决定同李继筠议和。
不想有人比我早动作。
此刻左边是李继筠，右边是李驰，我站中间。斜阳夕照，山间静谧。一个人的脸在暗处，另一个光彩照人，我，一半是暗一半是亮。
“李驰，你先退下。我同安德夫人有话说。”李继筠依旧沉着个脸。
“遵命。”
小李霸王这几日风吹日晒的，面皮比往常又黑了几分，加之眼白不多，这样的人杵在阴影里，一开口很好辨认。
他运动着红口白牙，说道：“很少有人能叫在下困扰这么久。今儿算是想通。过往有何得罪之处还请夫人见谅。今后你我二人……”
“诶，且慢。”我打断他，微微一笑，“话一出口，可就收不回去了。继筠公子三思呐。”
他对我不着痕迹地改了称谓很是在意。歪着头，长眉微皱，若有所思。那模样，那神采，那温柔的线条，恍惚中又叫我念起从玉。
我狠捏了自己一把，换上虚伪的谄媚，“也很少有人能叫含玉困扰许久。今儿我也想通了。继筠不如叫我先说，可好？”
他的脑袋从脖子这一边换到那一边，仍是不动声色。
当我婉转又不失尊严地表达了自己想要与他休战的意思，他才开口道：“是不是李驰同你讲了什么？”
我盯着他的鼻梁，“李驰是多么忠诚的人呐，没人叫他说，他敢说么？”
他微带诡异地笑着，不答。
李继筠，好你个小人，又是周瑜黄盖的套路。
我也跟着笑，“继筠公子这招玩得好。不知此回含玉的表现是不是让你满意？”
“放肆！你把李某想成什么人了？”他又当场翻脸，“你是不是觉得我动不了你，故才一次次挑战我的底限？”
眼看好端端的局势急转直下，我急忙救场道：“同你玩笑呢，你倒还认真了。不知往后继筠公子同我调笑时，我该不该也这般呢？”
李继筠翻脸比翻书还快。绷不住摸着自己的脸哈哈大笑，“千万别！我可怕你这野兽……”
呼，好险——
“含玉不是早想骑马了么？我们走。”
鸡皮疙瘩抖三抖，我赔上小心，讪讪道：“继筠你……”
不是不知道自己一举一动都翻不出他如来神掌，可该装还得装。因为，他喜欢。有什么能比叫一个硬骨头屈服更让他有成就感呢？在这隐晦的威慑下，我的表演更加卖力。“如此便叫继筠费心了。”
盈盈弱弱曲身之前，我看到他闪动的双眼，尽是满足。发自内心的欢愉使那神采更加动人。
他出手勾起我的下巴，状极暧昧，“含玉不必多礼。我高兴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现在高兴跟你在一起，往后也高兴跟你在一起。”
浑身寒毛顷刻倒竖，一种说不出的情绪正在扩散。常言道“伴君如伴虎”，真TM太有道理了！
哄着小霸王高兴的好处就是我如愿骑上昨日那匹丑马。他更叫我清楚，只要他高兴，我还能实现更多的愿望。至于这不高兴的下场，不言而喻。
下马时他体贴地递上双手，我也作势扶着下来。双脚落了地，他手却不肯松开。拧着眉眼，将我的手揪到眼皮底下细细端量。
“这手掌……怎么弄的？”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第九十六章 斡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