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第九十章 锋芒 他目光一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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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廿八，藩王大寿。河西汉、回鹘、吐蕃各族领导人及党项众部头脑，纷纷遣使来贺。
南蛮北夷对光明素来有着异乎寻常的崇拜。天还没黑，节度使府便燃起千盏宫灯万支火烛，映得天地上下一片通红，远远望去倒像是不慎失火。
大殿之内，李光锐红光满面，气色绝佳。精心修剪造型的褐色胡须被光一折，赤金亮泽，跟焗了油似的。双龙对襟的大袍子里头千篇一律的白纱料子，典型的帝王装扮。只是李霸王擅作主张地点缀了些金粉，明晃晃的整个一奥斯卡小金人。
我抑住笑意，身子缩成一团，还是没能控制得了抖动的肩膀。
“夫人何事这么高兴？”苏沁好奇地问我。
我憋红了脸没搭理她。
“夫人在笑父王这身装扮吧？”头顶声音朗朗。
“苏，苏沁见过大，公子。”小丫头嘴都抽了。
笑容僵住，我讪讪地抬起头，“奴家见过继筠公子。”
对面的瘦高人儿像是呆哑了一般直直盯着我瞧，全然忘记了身前身后簇拥的众人。几个少年开始挤眉弄眼。
我大方作揖道：“不知奴家有何不妥？”
他翘起嘴角，换作调侃姿态，“夫人容貌天成，光彩照人，在下不过一时失神罢了。”
好，李继筠。你狠，你脸皮厚。
我咬紧牙关，粲然一笑，“公子谬赞。”
李继筠不作纠缠，回礼后便擦身而过。倒是跟着的几个少年暗里掩嘴窃笑，临末了还不忘回头瞅我几眼，很是灿烂。
“苏沁，说实话，好看么？”我抚着自己的脸。
自恋，咱还是头一回。话是鼓足了勇气问的。
“哦。好看，极了……”小丫头兀自陶醉地盯着背影消失的方向，呐呐地说。
我气结。
李霸王本着人多热闹的原则把宴席办得闹泱泱，乱哄哄。他大妻娄氏为人低调，待宴席开始才安静地现身。仅带着两个年长的侍婢，也被指派站到老公身后侍奉酒菜去了。
娄氏一身玄黑袍服，衬得面色莹润发亮。远远地只观举止未闻言语，就知道这是位极有修养并且懂得享受生活的阔太太。她一定知道贪心刻薄的女人容易衰老，所以恐怕除了吃穿用度，其余一概不感兴趣。那光洁的面容，白皙的皮肤，依然飞扬的眼角眉梢就是最好的证明。
等等。飞扬的眼角眉梢……
多么相似的五官。如果那人也能像他妈一样含蓄自持，擅用这些资源，兴许就招人待见多了。
我闷头喝着小酒，偶尔夹上两筷子。暗自思忖，似乎只有我不待见他……
同我如出一辙的还有直线距离七八米开外的金眼小美人。看样子他家就派他一个人全权代表了。
宴席尚未过半，自己把自己灌得飘飘然。胸口翻滚着热气，看谁都顺眼，逮谁跟谁打招呼。所幸酒品不俗，一旁的苏沁竟没觉察我的醉意。
左顾右盼间一个高挑的身影跃入眼帘，靛青大袍，长眉细眼。
我低呼一声“从玉”，晃晃脑袋想给自己一个大耳刮子。那厮分明是登徒子李继筠。
李继筠穿过人群走到他爹身边咬耳朵。李霸王立马喜笑颜开，连连点头。李继筠那叫一个神采奕奕，说话间嘴巴不自觉咧得更大。娄氏抿着小嘴喝水，对自己的儿子都兴味索然，估计这会儿盘算的不是东铺的翡翠就是南楼的龟苓膏。
过不多久，一个清朗的声音便回荡在殿堂之内，底气浑厚。
“烦请诸位安静稍许。继筠为父王大寿特别准备了小小节目，在座各位若不嫌粗陋，还望同赏。不过，继筠想邀两位贵宾同台演绎，”他目光一扫，“不知继迁贤弟与安德夫人可否赏个薄面配合一出？”
李继迁正垂着眼帘认真品酒，下筷的速度都不变一下。吃饱喝足，抖裙起身，举步来到大殿中央。月白绫绸勾出的身型傲然清癯，如云中白鹤，翩翩绝俗。
我也出席，挨着李继迁站好，尽量学着不动声色。
“继迁贤弟的书法出神入化，众人皆知。今日为兄欲借贤弟神来之笔为父王提个寿字。不知可好？”语毕恭敬地伸手做了个请姿。
李继迁拱手向座上，“为王叔题字，小侄求之不得，自是不在话下。”
李继筠又踱到我眼前，负手而立道：“素闻夫人善歌，连辽王都赞不绝口。继筠身为长子，博父王展颜之心切切。恳望夫人念在下忠孝之情一示天籁，也好让父王同众宾客一饱耳福。”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本就是准领袖的特长，可他的表情举止与我认识的那个登徒子李继筠判若两人，算是吃了不大不小一个惊。要不是一个人的气质难掩，我差不多要以为他们就是两个不同的人。
“继筠公子一片孝心令奴家着实感动，奴家自然乐意献歌。不过奴家不过普通歌者，并无过人之处。若是李大人同众宾听过，觉得公子言过其实，还望诸位见谅。另外，……”我故作轻松地笑道：“若是单单题个字，献首歌恐怕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公子到底要怎么个贺法儿呢？”
他定定地看着我，眼中盈满陌生的笑意。忽然抬手一拍，奇异的景象出现了——
众宾哗然中大殿上方落下数条纯白垂幔。六个身材相仿的少年着正蓝劲装鱼贯入场，哗啦一下将李继迁围在中央。一人擎砚，一人献笔，一人单手高举过头，巨幅象牙宣盈盈展开。
李继筠脱下罩袍露出里面的浅青长衫，镶嵌羊脂白玉的高腰束带扎得紧实，绸裤丝软，裙裾开衩，轻便皂靴，一身武者装扮。手执一支竹笛，管口雕着灰色卷云印纹，下垂一束银色狐裘。
“继筠打算献上一支刀舞，贤弟只需在刀收曲终之时将十三笔寿字写于纸上便可。为兄知道贤弟技艺不止于此，这点雕虫小技难不倒贤弟罢？”
李继迁点头，抱拳道：“继迁恭敬不如从命。王叔，小侄献丑了。”
我正纳闷，哪有我什么事儿啊？
“夫人请随便唱上一曲为咱们助兴。在下虽不及乐师精通音律，但和上夫人的曲子还是不难。”
又舞刀，又吹笛，这个……有可行性么？我摸摸下巴，基本上挺难。
“好。”
我不是他的托儿。我是来看热闹的。他演砸了才好。低头整了整裙摆，蓦然发现这淡烟翠绿如此刺眼。果然天下没有白收的礼。
李继筠领衔，六位蓝衣少年分列两侧，中间围着的李继迁一手持砚，一手执笔，眉头微蹙，神色冷峻，显然知道这寿字不好写。
“夫人请。”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第九十章 锋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