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传说•乱世浮尘》柳飘飘

88、第八十六章 榴花 “有没有人

　　没错。使唤乐仪的不是李继迁，而是李继筠。这里不是陶然居，而是七贤居。

　　心下琢磨着能在大公子身边做事也是幸运吧。就不知道原来的主子什么意思。我冲袅然出现的乐仪挤挤眼睛。小姑娘仓猝一笑。对面的李继迁一脸闲适。

　　几碟爽口小菜，两壶雄黄酒。刚抬杯抿了一口，见场面冷清，还是作罢。

　　“夫人想说什么但说无妨，不必拘谨。我们几个一贯如此，话都不多。”

　　小李霸王一心三用。夹菜，说话，揣度人心，有条不紊。

　　“哈哈哈，”我一拍手，“既然如此，就给大家讲个故事罢。图个热闹。”

　　聊胜于无。难得有兴致，于是我十分应景地摆了一出“盗仙草”。

　　话说端午这天，法海和尚让书生许仙给蛇妖老婆白素贞喝了雄黄酒。白素贞喝罢现出原形把许仙吓死，过后贸闯天庭盗取仙草将许仙救活了……

　　正在口沫横飞的兴头上，小小公子继冲一个爆冷，哇的嚎哭起来。

　　大家慌了手脚，我更不知所措。连拍带哄下小娃儿才抽抽搭搭说了句，“夫人……夫人待会儿，也该，现了，原形吧……”

　　大家又都乐了。

　　李继迁拍拍弟弟的脑瓜，“白素贞是妖怪。妖怪沾了雄黄才会现原形。夫人是仙子，不是妖怪。”

　　头一次心血来潮逗逗孩子吧，还把孩子逗哭了。我这张老脸都挂不住了……

　　李继冲不依不饶挥洒眼泪，闹得大家无心吃喝。

　　“这样我先带家弟回去罢。各位慢用。”李继迁招呼身后的丫头准备打道回府。

　　李继筠头也不抬，欠身道：“慢走。”

　　这豪门一大家子，老的小的，怎么都叫人揣不出心思？多累。

　　两个小孩后头跟着两个丫头，四个人影影绰绰消失在烟淡暮色中。我突然发现这孩子今天束了个低低的马尾，柔柔发丝垂在脑后，整得颇风骚。

　　不知不觉到了夜静风凉，新月初上的时候。酒足饭饱，我也别老赖着不走了。谢过大公子款待，起身告辞。

　　临走时看看乐仪，把满腔疑问生生咽下肚去。再看看月姑，一对眼睛仿佛长在小李霸王身上。

　　“继筠送送夫人吧。”

　　趁我没反应过来，他率先朝岸边走去，台面上丢下李继捧和一群侍从。

　　我快走几步，追上他，高声说道：“不必劳烦大公子……”

　　月姑快走几步，追上我，低声说道：“夫人，这府上的夜路其实也不好走……”

　　李继筠回眸一笑，“你的丫头比你想得周到。”

　　三人一路无语。为了缓解心情，我将心思放在风景上。

　　七贤居不但有奇石假山，花鸟虫鱼，参天古树，依依垂柳，更有情趣的就是幽潭当中的亭榭。暮色下天阔水云平，浸池面楼台倒影，弱柳拂月护疏窗，碧荷卧水绕凉亭。

　　“府上景色着实美得很。”

　　李继筠身姿挺拔，裙裾生风。“上次邀夫人赏花，未曾想你不给面子，迟迟没有动静。继筠心想非得正式下帖才请得动夫人你了。”

　　我急忙摆摆手，“大公子折煞奴家了。那天随口一说，哪知道你是当真呢。”

　　“为何夫人不当真？在下以为这番话出口任哪个都会当真。”

　　我耸耸肩，撇撇嘴。啧啧，不亏纨绔，浑身上下只写着俩字：风流。

　　他越过我的肩膀冲月姑说，“借你家夫人一用，稍后归还。”冷不防被他拉了走，身后一声“嗳”喊了一半卡了一半。

　　“大公子可别胡闹，咱们这是干嘛？”

　　“赏花啊。好在还不晚。”他勾了勾嘴角，露出几颗牙齿，“对不住，冒犯一下。”说完揽起我的腰往上一蹿，好家伙，树枝都在脚下飞。

　　等落了地，惊觉自己置身于一大片火红中，我沉不住一脸讶异。

　　“石榴花现在，现在不是……该凋了么……”

　　小李霸王自动站到两米开外避嫌，一脸得意。“含玉觉得如何？”

　　有钱人大手笔，爱讲排场。我讪笑道：“好看。奴家差点忘了，对一个小王爷来说推迟花期又有何难？”

　　“是不难，每天找人泼泼冷水就行了。”他走近一步，“在下本就爱这艳丽的赤红。尤其最近发现了它一个妙处。”他凑过来，俯身在我耳边轻声说道：“这红里若站着个‘却嫌脂粉污颜色，淡扫蛾眉朝至尊’的美人岂不相得益彰？”

　　他不嫌害臊，我都脸红。

　　“有没有人说过，你生了一张漂亮的脸？”

　　我极为诚恳地摇头，对上他的目光。

　　修长的轮廓中，两道锋利的眉稍飞斜入鬓，深邃的长眼浅淡的瞳色，精致的鼻尖一对薄唇。俊朗是俊朗，妖媚也够妖媚，就是怎么看都比不上我家美人可爱。

　　想到从玉心头一暖，也不那么拘束了。我展颜一笑，“兜了一圈就为夸奴家一句，大公子赞美的方式果然别出心裁。”

　　他不置可否道：“啧啧，真替你身边那些人惋惜。他们竟如此有眼无珠，不懂得欣赏美人……不过，今后有我在……”一只手伸向我的脸侧，声音格外轻柔，“别怕。”手指一转，拈起肩头一朵嫣红残花。他拿在手中把玩，眼神专注地盯着一点艳红。“对含玉你，夸赞的方式又何止这一种？”

　　懒得理他安的什么心了，我打了个哈欠，抖抖身子，“大公子时候不早了，劳驾带奴家回去找月姑罢。”

　　一声“好”答得干脆。

　　谁知这厮飞过来却不肯飞回去，害得老娘颇费一番脚力。沿途还要措着辞应付他的狡诘，又折损了些脑力。

　　“含玉，如若有人不尊重你，那你是不是也不会尊重他？”

　　“当然。”

　　“那如若有人明明跟你不熟，却又不用敬称，是不是不礼貌不尊重？”

　　“唔。”

　　“既然如此，在下对你不礼貌，直呼你含玉，你是不是也该不礼貌地回敬我继筠呢？”

　　“大公子，这是两码事……”

　　SHIT，千算万算还是给绕进去了。

　　他慵懒地挖挖耳朵，“那怎么才能让你不叫我大公子？是不是应该更不尊重一点？”

　　两条胳膊突然缠过来，人被推到一颗大树上。他的脸忽悠一下拉进，尖尖的下巴对着我招摇。

　　我冲他一咧嘴，想都没想直接抬脚。却万万没料到我这必杀技屡试不爽，如今却栽在小霸王手里。他丝毫未分神，眼皮都不没抖一下就闪过我。两块膝盖骨顶一起，我动弹不得，立马泄气。

　　他轻笑出声来，“含玉当是对付街市上的登徒子呢。”脸又靠近一分，戏谑地问，“此番如何？”

　　后脑勺已经抵着树干，眼看就要贴上了。罢，流氓会武功，谁也挡不住。我艰难挤出俩字，“继、筠……”

　　他满意地松开我，退到安全线以外。“若是叫我大公子，下场就是这个。知道以后怎么办了？”

　　我拢拢衣服，扁扁嘴，小声嘀咕，“不过一个称呼，至于这么较劲么？”

　　“原来你也知道。不过一个称呼，至于这么较劲么？”他揉揉膝盖，跑了两步赶上来，“对了，今晚那个故事含玉还没讲完呢。”

　　前路豁然开朗，一条小径跃然而出。我想了想，发觉另一个版本更适合他，于是谄媚地说：“想知道不妨告诉你。”我勾勾指头示意他靠近些，轻声道：“其实真正的主角是小青。许仙被她勾引了不说，连高僧法海最后也因动情，万劫不复破了法。你说惨不惨？”

　　月姑孤零零坐在石头上，左顾右盼就是不往前看。我都走近了，她还一脸木然。抬手摇晃两下招回她的魂魄，“咱们回家。”

　　“咦，大公子……”

　　顺着她的眼光看去，李继筠正摸着自以为好看的下巴默然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