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第八十三章 晚拾 手中奋力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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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的灯光摇曳跳动，灰白的墙上投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影子，那是我。
屋里简单干净，男人盘腿坐在床上，身姿挺拔。冷峻的轮廓，浓眉密睫，淡青色胡茬覆在凹陷的脸颊上，蒙了层薄雾一般。衣服是齐整了些，头发依旧混乱得让人暴走。不知道脸上什么表情，远远只看见尖直的鼻梁。
床上的生物一动不动。我忍不住得寸进尺了些。
紧接着静谧的空间里猛然爆发出诡异的“哐当”声——
关键时刻，怎能摔倒？我捂着心口踉跄到床边，控制平衡没扑过去。
心虚地低头。地上毫不起眼的小盆转了几圈滚到床底去了。
心虚地抬头。蓬乱的刘海下面，一双漆黑的瞳孔幽幽看着我，正是让人心跳的距离。
着实太尴尬了。死的心都有了。我腾地爬来，装腔作势地咳嗽一声，“那个……将军伤好了么？”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
等来的却是一句，“为什么来？”
他的冷淡让我僵硬，心头有点委屈。
“将军这么说我就挑理了，都是一国的，关心一下总不为过吧。”
“不是这个。”他收回眼光看向对面的灰墙。“我问你为何做了人质来银州。”
“为了你呀！”我毫不犹豫脱口而出，过后觉得不妥又补充道：“不不，为了救你。”也是救自己。
他两条胳膊撑着床沿，身子探过来，嘴角憋不住有了一抹笑意，“你怎么老干傻事？”
“将军不要误会。我单单只是……只是……”我有些沮丧，该死的每次接近他都叫我内功尽失，灰飞烟灭。“算了，时间紧事情多，一句两句也说不清。”
“你的事我不问。不过……”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风情万种地拨弄了一下额前的乱发，露出晶亮的黑瞳，“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面。说实话，很高兴。”
我木然摇头，识趣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伸出的手掌停在我脸边，散发温热，却久久没有抚过来。我又后退一步。呼！这气氛，这气氛真让人崩塌。
“怕我？”他识趣地垂下手，无限苍凉地干笑两声。
“嘿，说什么呢！破事我早忘了。”我嘴一咧，嬉皮笑脸道：“要回去了，挺激动吧？说真的，将军那天的表现真叫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嗤了一声，“真不知道你是怎么瞒天过海跑出来的。那李光锐不就想试探你的虚实么？我只不过照实说了而已。”他摊开手掌到我眼前，“给我看看。”
吼！这厮说话怎么动不动就不对碴儿？
我像大侠一般漠然转身，沧桑地甩了一句，“天不早了，将军洗洗睡吧。”
他不由分说拽住我。另一只手飞快扯过我的右腕，扒开拳头……
估计是吓傻了，他愣了半晌都没出声。
“有什么好看？！”我想缩回胳膊，却被他扣得更紧。
他慢慢将脸颊埋在我的掌心，刚硬的胡茬扎得我又痛又痒。
“凭我，想要逃出去并非难事。知道我为什么不走吗？”他试探着碰碰我的脸，指尖又飞快弹开。“理由同你一样——逃避。”
“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不知道他们有什么理由非要你命不可，但他们已经知道你我的身份。阿布古她不爱我却嫁了我，可见决心多大，估计是不达目的不会罢休。”
那你爱她吗？布日苏台，你爱她吗？
多余问。
我一口气没喘上来，觉得有些憋闷。
“留在营中继续被利用来伤害你，我不想。只是……”他欲言又止。大大的手掌覆上我的伤疤。安静的空间里只剩重重的叹息和皮肤交错的摩娑声。
“只是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把我灭了，对吧？”我戚戚然冷笑道：“因为他们根本没有与我同归于尽的打算。阿布古他们跟我没仇，是他们身后那个人想我死。在军中，我身边有从玉，有斜轸将军，有翼王，有你。如果我死了，凶手难逃法眼不说，幕后主谋也就藏不住了。所以他们一直在寻找机会，寻找一个不用直接出手就能置我于死地的机会。”
毫无疑问，都是妖后的人。阿布古对我的好是假装的。“辟邪踩踏门”说不定也与他们有关。苦肉计？离间计？抑或借刀杀人……
真相愈加明朗，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爱人散了，幸福没了，也就算了。还有一群人巴不得我死，更要命的是这群人居然不是一伙儿的！天下之大，怎么就容不下我一个小女子呢？
他眼中闪过一丝懊恼，“我从没奢求你的原谅，但还是想再说一次‘对不起’……”
我不着痕迹地抽回右手，安慰他道：“你没错。换作是我也会这么做。保护别人之前总得先保护好自己吧？要不是你在中间不分敌友地搅混水，说不定死的比我早。”这家伙无间道玩儿得比梁朝伟都好。
他不再争辩，脸上的线条变得异常柔和。
“想听听我的故事么？”我故作轻松地冲他开心一笑。
他盘腿坐回床上，我拣了条凳子。
离开他以后发生的事情伴随着跃动的黄烛娓娓道来，更将冷雨涵的那段身世毫无保留和盘托出。突然之间，所有令我蒙蔽的迷雾豁然消散。真相原本已然浮出水面，可惜过往的我却不愿打捞——
正因为我的出现，冷雨涵才可能成为萨满。我的错入，令她消失，又或者我们根本是同一个人……所谓的宿命，本就是被设计和操纵的过程，通向一个早已预见的结果。果然还是神明在上。
如今这躯壳里头的灵魂究竟属于谁？
大都市里辛苦赚钱的梁又希，耶律璟的私生女冷雨涵，哪个才是我？
那个世界，这个世界，哪里才是我的生存之所？
这些问题如网中活鱼，挣扎出逃。而手中奋力收紧的，却是一张早已百孔千疮的破网。我，还能罩得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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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他口中喃喃，带着凄凉的笑意摇摇头。“还真不是一般人能配衬得起啊。”
我收回思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既然知道，就别再说些冻不死人的风凉话了。”
他立马恢复一脸凶悍，阴冷的目光看破泥墙，十分入戏。
“你也别想得太复杂。我估计妖后可能单单出于嫉恨，倒是蒙古人动机不纯，有待考证。”
“你出自汉人书香门第，自然不明白大萨满对契丹权位的深远影响。”
吓！倒不如说我低估了封建迷信对愚昧的古代人荼毒迫害的程度。
他吁了口气，“如此说来就好理解缘何蒙古人按兵不动了。虽然依附于应历皇后，却为不同利益所驱。”
“放心罢。”我起身，将双手搭上他的肩膀，拍拍。“六年前都没整死咱俩，如今更是没那么容易。”
布日苏台沉默不语的神态让我恍如梦回月扬居。
低头一看，他的脸色突然奇异地嫣红起来。再一看，自己的胸部赫然距他咫尺。空气中的暧昧一触即发。
“咳咳！”我整整衣领，尴尬地跳开，“今天谈话的内容挺难理解，容我回头消化消化。”
他压抑着气息拉住我，声音柔软中带着沙哑，口气却是瞬间冷却，“你有的是时间消化。反正他们定以为你来送死了，安心待几年别急着回去，我会来看你。”
我连忙转过脸盯着别处，用行动弥补方才僭越的过失。
“涵，别怕我……好不好？”手上的力道终于忍不住又加几分。
我瞪大眼睛吸了口气，吐出，垂眼看看脚尖，抬眼看看他。
“我走了。”
时光的缝隙重新关闭，我从恍惚的少年坠落现实，当务之急就是把自己藏在身份的界碑之后，离他越远越好。
转身的刹那，他用力扳过我的身子，快速挑起一根手指朝我的心口轻轻一点，正点中衣服下面那颗温热的小石子。戳得我心也怦怦直跳，忘了动作，脸上却不忘紧绷依旧。
“抱歉。送我的东西，弄丢了……”他淡淡地说着。黑月长眼流波回转，摄人心魄。
这个荒料。早该料到他是为了那个破玩意才做了阶下囚。我咬咬牙，斩钉截铁挤出句，“早该丢了！”
掌中的力道陡然松懈。我逃也似地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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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一仰头，鼻子就有点酸。院子里的月亮正好。
不远处一个明晃晃的影子斜在门上，实在招摇。我摸摸鼻尖走到他身边，瞥一眼，又大步朝前走去。
“从今以往，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
身后一句不冷不热的话借着凉意飘然入耳。
李继迁是谁？！是我得罪不起的人精。
我压住火苗，彬彬有礼回了句，“少公子真有学问。”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第八十三章 晚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