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第八十一章 回旋 他勾起眼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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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日李光俨都避而不见。心头不好的预感与日俱增，令我焦头烂额，寝食难安。
银州府里有一大片仙风道骨的梅树，枝桠纵横。二月梢头淡淡开，瘦蕊冷香凝。再见乐仪就是在静花含苞之时。他站在梅园深处的另一头，依旧衣衫单薄，神秘的气质像头猫儿。小脸白得通透，我见犹怜。
想起那天盛怒之下将他扫地出门，我有点愧疚，于是解下身上披风，走过去给他裹起来。他很瘦。轻轻一抱，在我怀里显得空荡荡，一股清淡香味飘然入鼻。从玉小时候也像他这般罢？胡思乱想中竟然心酸起来。
“姐姐……”他仰起脸看我，仍是不带一点表情。
我拉拉他幼嫩的小脸皮，笑了笑，“我比你大很多，乐仪应该叫我小姨姨。”
“姐姐。”
“小姨姨。”
“姐姐。”
“小姨姨。”
“小姨姨。”
“姐……”
我有些懊恼，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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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屋里还憋气得很。果然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忽闻外面一阵急急地呼唤，“辽国夫人，辽国夫人。我家大人有请！”
我赶忙随着前来通传的丫头来到正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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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妾身先行告退。”
“夫人慢走。”
和李光俨说话的是一个高颧骨圆脸盘，个子不高，身材圆润的中年妇人。我与她擦身而过，一股熟悉的淡香丝丝入鼻。女人的气质来自骨血，浑然天成，不娇柔不造作，落落大方，显然是位连走路都讲究名堂的贵妇。
妇人抬头瞥了我一眼，再一嫣然，美丽的琉璃眼珠如梦似幻。我倒吸一口气。像，真是太像了。
那丫头喊了一声“大夫人”，识趣地退下。
我流连地将一只脚踏进门槛，马上又触电似地缩了回去。身体瞬间凝固在原地，心潮翻涌，不知滋味……
堂内正座上的男子对我抬抬手，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安德夫人到了怎么不进来？”
“李大人有客，怎好贸然打扰？”
“夫人多虑了。这位辽国的客人说不定夫人认识。”
呼！
另一个人的身影在偌大的殿堂里，傲然如沧海一叶孤舟。别回头！千万别回头！我盯着那孤舟，心中悄然呐喊。
人影蓦然回首。
只那么一瞥就让我浑身触电般地麻痹。我不禁无奈地皱皱眉，惊觉这一切都被高高在上的李光俨看了个一清二楚。
许久未见，他瘦得吓人，原本深邃的眼更陷几分，脸上铺着刚硬的胡茬，头发不再乌黑油亮，成缕的枯黄粘黏在一起，狼狈不堪。身上的粗布衣服单薄寒碜，整个人再没有了往昔的盛气凌人，但眼中依然透着桀骜不驯的冰冷，一身傲骨天生。
我的出现想必叫他吃惊不小，人却没有表现出来，眼睛直直地追随我，乱发遮盖下的双眉不着痕迹地蹙了蹙。
“翼狼将军可认识这位辽国来的安德夫人？”李光俨得意地指指我。
“夫、人？”他轻吐两字，嘴角勾起，意味深长。
“奴家见过将军。”我稳定心绪，平静地看向他，“将军被俘数月，想必有所不知。含玉已奉皇命嫁于安德节度使郑思齐大人。此番作为辽国抵押交换将军。”
他的身子微微一挫，眼神不自然地闪动着。
“看来将军果然识得夫人，可否知道夫人的另一个身份呢？”
我努力不去回避他投来的锋锐目光，手心沁满冷汗。这短短几秒的注视能传达多少信息？毫不知情的他又将如何作答？罢了，听由天命吧！
“安德夫人身份尊贵，如今以自己换取在下一条贱命，真是折煞在下了。”他转开目光看向李光俨，又说：“李大人，夫人对我大辽国的未来实在至关重要，或许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所以恳请大人准她回去，在下甘愿留在银州随你处置。”
李光俨看戏正看得开心。“将军何出此言？难道就轻贱了自己的性命不成？”
他咬着下唇再不出声。
我的指甲深深抠进肉里，和着汗液掌上的伤疤隐隐作痛。
“哈哈哈！安德夫人，老实说要不是我王兄想要你这个传闻中的神女，我断不相信这是真的。如今所见，夫人如此沉着大义，是不是神女都叫李某叹服。将军的话提点得好，一个美人一个英雄，我倒是都不舍得还给契丹了！”
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舍了孩子还套不着狼，弄不好还得搭上命，折腾半天我这是为哪出啊？！
“爹爹怎么说话不算数呢？”身后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
乐仪？我猛然抬头。
等等，他叫李光俨什么？
好像，好像是“爹爹”……
OMG！死定了。我还对他那么凶！
天儿挺冷，我却在这边儿流汗流得起劲儿。回头朝地上一瞥，一双精致的象牙色小靴闯入视线，鞋上饰着淡青的绒绒羽毛，正轻飘飘地舞着。
“乐仪！把迁儿带出去！”李光俨的声音仓促地高了八度。足见这小祖宗的威风。
呃，他到底叫什么？迁儿？还是乐仪？
我困惑地扶扶脑袋，眼见着后面又蹿出来个粉妆玉砌的小丫头。
“少公子，跟我走。”她大喇喇上前一步，作势要动番拳脚。
这尖细的声音很是耳熟啊……
我心虚得看都不敢看这位“少公子”的脸。小娃儿和平抵抗了一会儿还是被带走了。
翼狼仰头笑道：“莫非李大人还不及少公子明事理？传出去恐不光彩吧。”
李光俨貌似十分头痛，指节按着太阳穴，一语不发。
我看看身边傲然微笑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刚一碰触到那皎然明朗的目光，又惊慌地转开视线。眼角的余光仍能看到，他正低着头认真地，认真地，看我。
李光俨重重地呼了口气，起身，宽袖一拂快步走向侧堂。边走边对着空气说道：“老赵，尽快替将军他们安排一下罢。”
呼！太好了！
放松之余惊觉刚才把底气用光了，身子软绵绵晃了几下，后背抵上了一具结实的身体。男人垂头凝视我，双眉紧锁，眯起的眼底泛着星辰破碎般的流光。
我，我一定又误会了……
甩甩脑袋自己站稳，冲他感激地笑笑，“将军回去了莫忘告诉他……们奴家布帆无恙，一切安好。”
他勾起眼角报以粲然一笑，突然俯低身子靠近我。那一股浓重的霉味让我鼻子发酸。“我会回来，救你。”
我倏然惊愕地抬起头，他已经消失在门口的亮光里，渐渐消失的背影刺得眼睛生疼。呆立在空荡荡的大厅，周围的阴冷持续包围着我，眼角不知不觉一丝冰凉。我抬手抹了一下，吸吸鼻子，又摇摇头，脸上依旧挂着散不尽的笑意。
他，还有他，都说会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第八十一章 回旋
